第24章 神兵利器
贾政闻言,脸上的严霜顿时化了几分,捻须道:
“既如此,便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又转向贾琮,语气缓和不少,
“琮哥儿这半日的题咏,倒也见得些真章,回去后再将今日拟的联语誊写一遍,送与我瞧。”
贾琮忙躬身应道:“小侄遵二叔命。”
宝玉听得这话,则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整了整衣襟,脸上的窘迫一扫而空,只催着:“琮哥儿,咱们快些走吧,老太太跟前的莲子羹,去迟了可就凉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斥责,只对众清客拱了拱手,便领着众人继续游览,只剩宝玉和贾琮二人跟着鸳鸯朝贾母的荣庆堂方向而去。
贾政也好,贾琮宝玉乃至鸳鸯也罢,都心知肚明贾母那是心疼宝贝孙子,生怕挨了他老子爹的打骂。
所以这才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唤鸳鸯过来找个由头解救了宝玉,只是贾琮也在场,倒不好失了偏颇,这才一道请了去。
到了贾母跟前,老太太忙不迭唤过宝贝孙子,心肝儿肉地搂在怀里,伸手替他拭了拭额角的汗,又摸了摸他的后颈,
“可曾被你那老子爹打骂?”
宝玉甚是乖巧的一指贾琮,
“幸好琮兄弟随了我一道去,替我解了好些围,不然今日定要被父亲数落得抬不起头来。”
贾母闻言,便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贾琮,脸上的笑意更温厚几分,招手让他近前来,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
“好孩子,亏得有你帮衬着你二哥,难为你这般机敏,还能替宝玉转圜。”
贾琮则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老祖宗谬赞,二哥原是天资卓绝,本也用不上我帮忙,只是见了老爷多少有些拘谨这才文思滞涩。”
贾母甚喜贾琮这般的恭谦,拍了拍他的手,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来人,快把那莲子羹盛两碗上来。”
琥珀应了一声,宝玉也拉着贾琮一道坐下,痛痛快快喝了几口后,贾母才笑吟吟的继续开口,
“前些日子凤丫头说,那香水作坊的收成倒还不错,过几日也该让她把琮儿那份给送去了。”
贾琮一听,自己终于也要财富自由了吗?忙不迭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
“孙儿谢老祖宗体谅。”
“你那老子爹整日的不问正事,早该让你有份营生,手里攥着银钱,心里才能踏实。”
贾母拍着他的手背,眉眼间多了几分慈爱,
“凤丫头办事素来妥帖,那作坊的进项,原也有你一份功劳,若不是你琢磨出的那些新鲜法子,哪能这般兴旺。”
喝完了莲子羹,又陪着老太太说笑了一回,贾琮才率先起身冲对方一礼,
“老祖宗,孙儿先告退了,还得回去温习孙师父留下来的功课。”
“好好好,如今习了武了,更要勤勉自律,不可懈怠。”
贾母笑着点头,又朝琥珀吩咐道:
“去把东厢房那口檀木箱打开,将里面那柄昭武锏取来,那是祖宗们当年随太祖定鼎中原时的随身兵器,如今传了三四代了,今日便赏了你。”
琥珀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小幺儿,小心翼翼抬着一个嵌着赤金兽首的紫檀木匣进来,打开匣子,一层明黄锦缎衬底,那柄四棱锏便静静卧在其中。
锏身乌沉沉的,不见半点浮华,却隐隐透着慑人的寒气,“昭武靖远”四字鸟虫篆蜿蜒流转,泛着暗金光泽。
锏柄裹着西域进贡的黑犀皮,经年摩挲得温润,尾端坠着一枚镂空雕花的金铛,晃一晃,声如凤鸣,清越悠远。
贾琮见了,忙敛容躬身,双手郑重捧过,只觉入手沉坠,腕骨微微一沉,那冷硬的触感里,仿佛凝着当年老国公久经沙场的金戈铁马。
“孙儿谢老祖宗赏赐!定当每日摩挲擦拭,勤练不辍,不忘先祖栉风沐雨、开疆拓土的开国之功!”
荣宁二府原就是军功出仕,初代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是实打实的开国武将,靠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赫赫军功获封超品国公,是“四王八公”集团核心成员,也是贾府百年勋贵基业的根基。
尤其是府里那整日醉醺醺的焦大,更是仗着“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而在荣府倚老卖老。
宝玉此刻也上前瞧了个稀罕,
“琮哥儿,往后你练这锏的时候,可得叫上我瞧瞧,我只在戏文里见过耍锏的,还没瞧过真的呢。”
贾琮含笑收起那足有三尺多长的昭武金锏看向宝玉,
“二哥说笑了,我这未入门的粗浅功夫如何能使这般的神兵,孙师父也说,需得进了那第三重境界方可练习兵刃。”
贾宝玉不习武,但贾母却是个明白的,
“如此说来,琮儿习武至今,已然是过了那第一重了?”
“大约是过了的,孙师父已经开始教授孙儿第二重的心法了。”
贾母闻言更是高兴,
“好好好,想不到府里这么些年,还出了个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的,想来祖宗们泉下有知也该含笑瞑目了!”
见贾母高兴,贾琮也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敢问老祖宗,府里的祖宗们当年,是修到了哪一层境界?”
贾母虽是女流,但自然也见过先辈习武,掰着指头数了数后方才悠悠开口,
“祖宗们的造化那可了不得,没记错的话约摸是七重还是八重的。”
贾琮眼皮直跳,荣国府果然是底蕴深厚,用孙泰的话来说,七重或七重以上的高手极少,难怪当年能跟着太祖皇帝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一旁的宝玉却听的心痒难耐,
“好兄弟,等你练到第七第八重,需得耍一套功夫给我瞧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世家武艺呢,定比戏文里的热闹!”
贾母揽过宝玉,替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鬓角,
“胡闹,这功夫岂是玩乐用的,那都是上阵杀敌才使……”
得了这么件赏赐,贾琮的心理总算也平衡了许多,手里沉甸甸的昭武金锏可不是普通的兵器,若非有荣国府子弟的身份,旁人用了便是僭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