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葬花(一)
贾琮看着初兰,勉强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那句“屋头还有多少银子”给咽了下去。
“罢了,你且收拾,我去外头转转……”说罢,他便踱着步子出了自家小院。
没带李荣和初兰,贾琮心烦意乱绕着荣国府打转,进进出出的婆子也不拿他这三少爷当个主子,偶有路过的,才敷衍了事的打个千儿作罢。
不知不觉便走到贾府后院的作坊,还未近前,一股醇厚的酒香便先自墙缝里钻了出来,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地往鼻尖凑。
门内传来木桶碰撞的轻响,循香望去,只见院中晾着几排陶制酒缸,缸口覆着粗布,布角被风掀得微微晃动,里头的酒香便愈发肆无忌惮地涌出来。
有小厮正提着酒坛从作坊里出来,坛口未封,晃出几滴琥珀色的酒液,落在青石板上,正是荣国府酿酒的场所。
红楼世界是有高度酒的,如螃蟹宴中黛玉吃了点夹子肉便心口微微的疼,需“热热的喝口烧酒”。
贾琮心中微微一动,
“是了,没钱可以赚,习武的机会万不能就此错过!”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定,既然高度酒不用自己想法子造,那在这个世界有的是办法可以搞钱。
贾府从不缺奇花异木,有了高度白酒还怕弄不出土法香水吗?
红楼莺莺燕燕十二正钗副钗的,上上下下哪个又离得开熏香脂粉了?
打定主意的贾琮当即走进酒坊,到底是个不大不小的少爷,轻咳两声指着其中一套半新不旧的设备,
“这蒸酒的物件儿,值得几何啊?”
酒坊的匠人虽不认得他,却也知道这身打扮不可能是小厮或外人,有会来事儿的,赶紧小跑几步上前作揖,
“敢问这位少爷是?”
“哦,我乃大老爷之子,贾琮……”
“原来是琮三爷,怎的对这蒸锅器皿如此上心?”
贾琮不动声色瞄了眼对方,看上去像个酒坊的小头目,咬咬牙摸出一钱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前些日子正好得了个酿酒的配方,想着找套模子回去,若有旧些的不妨借我一用,过些日子还来也就是了。”
那小厮欢天喜地将银子揣好,忙不迭指着最后一排的一套蒸锅笑道,
“三爷说的这叫什么话,府里上上下下不都是老爷们的,不过是套蒸酒的物件儿,三爷若瞧得上,小的这就命人给您送去……”
“甚好,只是此事说小不小,万不可说给外人听,否则……”
贾琮再不济也是个爷,小厮忙连连拍着自己的嘴,
“三爷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小的在府上伺候多年,可不是那多嘴的婆子……”
付出一钱银子的代价,他获得了一套还算趁手的工具,烧酒在贾府算不上稀罕物,甚至酒桌上都几乎看不到,有身份的都以主流的黄酒为饮品。
至于香水倒是好办,贾府有的是奇花异木,一年到头也不会重样。
方法则是将新鲜的或经干燥处理的芳香植物原料放到蒸馏器中,由下放加热送入蒸气将植物的精油蒸发出来。
含有精油的水蒸汽经由导管收集冷却后,蒸汽会冷却成液体,再依照水与精油的比重、密度的差异而分离出来。
剩下来的水分当中,或多或少都有些精油溶在里面,就是所谓的花水,说白了和蒸酒差不多!
而制作出来的这些花水再和高浓度的酒头进行混合配比,就能制作一瓶较为原始的香水了。
红楼制作高度白酒的工艺已经比较成熟,所以酒头自不必担心,剩下的就是收集一些原材料了。
第二天下学后,顾不上贾环的苦苦挽留,贾琮三步并作两步前往尚未完工的大观园,时值初夏,大量的奇花异草争相斗艳,空气中也弥漫着杂乱无章的芬芳。
“这个可以,唔,这个也不错……”贾琮带着小厮李荣,一边摘取着各色花朵一边仔细辨别。
不到半个时辰,主仆二人便采了满满一兜子,正要返回时却见那不远处的小山丘旁有一抹淡青色的人影掠过,出于好奇,贾琮便挥挥手让李荣先行回去给花瓣分类,自己则悄悄跟了上去。
那抹青影步子极轻,提着个半旧的花锄,肩上还搭着条素色绢帕,顺着沁芳闸边的石子路,径直往那片桃林深处去了。
贾琮放轻脚步,隔着几株老桃树远远瞧着,只见那人立在花冢旁,先将肩上绢帕解下,里头竟是裹了半帕的落英。
她蹲下身,指尖极柔地将花瓣抖进坑中,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着沉睡的花魂。风过处,桃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满头满身,衬得那身青绸裙衫愈发单薄
贾琮心中一动,能有这般风骨的,整个荣国府除了那喜欢葬花的林姑娘还能有谁?
他本不欲惊扰,正要转身离去,脚下却不慎碰落了一截枯树枝,“咔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桃林里格外分明。
那青影闻声猛地抬头,一双似蹙非蹙的眉尖微微一蹙,眸光扫过来时,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怯意,似那雨后初绽的潇湘竹,清瘦里透着股卓尔不凡的气韵。
“是谁?”黛玉虽知在这荣国府中无人敢对自己不利,却也不喜有人窥探秘密,语气也稍稍带着些不满。
贾琮见躲不过,只得整整衣冠钻出桃林,率先向对方揖了一礼,
“我乃大老爷之子贾琮,冲撞了林姑娘,万望海涵……”
黛玉虽有些小性,但对陌生人也不会尖酸刻薄,当即施施然还了一礼,
“原来是琮三哥,昨日还听老爷说起三哥做文章一事,想来是个勤勉好学的……”
贾琮闻言,忙连连摆手道:
“姑娘谬赞了,不过是些歪才情,算不得什么进益。”
他目光落在黛玉手边那方素帕上,帕子里的落英沾了些泥土,却依旧掩不住娇柔本色,便又补充道,
“方才我与小厮在附近采些花草,无意间瞧见姑娘身影,一时好奇才跟了过来,并非有意窥探,还请林姑娘莫要怪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