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典当
不多时,李荣捧着锦盒进来,贾琮示意他递到邢夫人面前。邢夫人示意王善保家的收下,又狠狠剜了贾琮一眼,沉声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好好孝敬你爹,别让我再费心。”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贾琮垂首应道,语气依旧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屑。
邢夫人见目的也算达成,也不再多做纠缠,带着王善保家的揣着银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贾琮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槛,他知道,这二十两银子不过是暂息事端,往后邢夫人定然还会寻机刁难,只是眼下,先顾着平息风波,再去找孙泰询问气海贯通的事才是要紧。
只是原本新得的那一百两银子,如今只剩下了一半,贾琮顾不上心疼,急匆匆先去见了孙泰。
孙泰并不知道邢夫人来过,仍按着往日的教习让贾琮先打一套拳法再说。
只见贾琮拳脚起落间,竟带着若有若无的劲风,这倒让孙泰啧啧称奇,连忙抬手示意他停下,
“三爷又精进了,不过数日便得融会贯通了?”
贾琮忙直起身子示意对方查验,
“孙师父,原先丹田之处气息阻滞,不曾想竟无意间打通了。”
孙泰走上前来,伸手搭住他的腕脉,紧接着又按向丹田,旋即双眉一挑,
“三爷天资卓绝,寻常人不得一年半载也无法导气归元,想来是贵府祖上积下的武勋福泽,又兼得骨相清奇,方能有此进益。”
但孙泰立马也察觉出了异样,微微一笑收回手后示意贾琮先暂停练习,
“三爷,说句不中听的,可是试了那男女之事?”
饶是贾琮两世为人,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自己和秦可卿昨晚的事竟被孙泰一眼看穿,当即吭哧吭哧的也说不出话来。
孙泰是过来人,只当他和院里的丫鬟试过了那云雨之情,大户人家不足为奇,只好摆了摆手安慰道,
“三爷无需窘迫,习武之人血气方刚本也寻常,只是此事不宜贪恋,免得耗损了元阳。”
“是,弟子定然谨记。”
贾琮一边继续习练孙泰教给他的功法,一边却暗自思量开了,难不成自己这导气归元,竟是男女之事引起的?
所谓阴阳调和,古已有之,只是夫子口中的修身道理,想不到在武道上也能融会贯通。
打完一套拳,孙泰面带微笑上前一步,
“三爷如今已导气归元,某家也可以教授下一步了。”说罢,便向贾琮演示了一番御劲之法。
“御劲者,非蛮力硬拼,乃导气于指掌,收放自如也。”
孙泰指了指一旁的青石案板,“先前教你的,是扎根基、通气血,如今你丹田气顺,便要学‘引劲’‘卸劲’,遇敌时,不与对方力道相撞,反引其力入己,再顺势卸去,方能以柔克刚。”
说罢,他招手示意贾琮近前:“你且试着运力于掌,朝这案沿轻按,切记不可用猛力,只将丹田那股热流,缓缓引到掌心便好。”
贾琮依言上前,凝神静气,回想方才孙泰的姿态,慢慢将气息沉至丹田,再顺着经脉往上引,待掌心触到冰凉的石面时,竟真觉一股温和的力道自掌心溢出,案沿的灰尘微微扬起,却未再如先前那般蛮力震得手臂发麻。
孙泰在旁颔首:“正是这个道理,武道如处世,刚猛易折,三爷且记,御劲的核心,在于‘顺’而非‘逆’,正如气血需顺脉而行,力道亦需顺势而发。”
这第二重的武学已是极为不易,贾琮习练了一个多时辰也仅仅只能将那青石板震的微微发颤。
孙泰看在着贾琮已经微微有些发肿的手掌,适时的上前两步,
“三爷不必急于一时,这习武非朝夕之事,如滴水穿石,贵在循序渐进,而非一朝蛮力强求。”
贾琮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也收了势,
“是,弟子定日日勤修不辍,不敢荒废。”
“前番给三爷的柏子露需得日日饮服,不可断了时日。”
虽然贾琮琢磨不出孙泰的独门配方到底是什么,但好在那柏子露也不难喝。
送走孙泰后,他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换了件宝蓝色绫绸小袖单衫,整个人清爽了大半。
“该是去找老祖宗谈谈秦可卿的事儿了。”既是发了愿,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兑现。
贾琮深知那老太太素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一发狠,竟将前些日子宝玉赠他那赤金镶猫眼石的佩珏拿了出来交与李荣,
“仔细去外面寻个铺子,莫要去咱们府里常打交道的那几家,找个偏僻些的当铺,典当了换银子,记住,只说是寻常金饰,别露了这猫眼石的底细,免得惹出闲话。”
李荣捧着那佩珏,唬得他忙拢紧了衣襟:“三爷,这可是宝二爷送的稀罕物,少说也值六七百两银子,当真要当?”
当!”贾琮斩钉截铁,反正自己只是个不受宠的少爷,平日里也不可能将这块珮珏堂而皇之的挂在腰间,索性拿出来做个人情!
”小的省得,三爷且放宽心!“李荣见他决绝,也只得小心翼翼揣好了那珮珏。
贾琮点了点头,又添了句:“赎当的契帖好生收着,往后若有机会,再赎回来便是。”
李荣一一记在心里,这才快步出了院门,脚步匆匆往街上去了。
直到晚膳前,李荣才做贼似的捧着一包银子跌跌撞撞进了院子,
“三爷,三爷,都办妥帖了,共是七百五十两银子,您点点!”
贾宝玉送的东西岂会普通,不消说赤金,光是那颗暹罗进贡的猫眼石,便不是凡品。
白日里当铺掌柜捧着那佩珏,对着日头瞧了半晌,只道是“活眼猫儿,世间罕有”。
原想压价,偏生李荣按着贾琮的嘱咐,只说是祖上传的旧物,急着周转,却不肯松口露了底细。
末了掌柜咬咬牙,竟比预想的多给了五十两,只盼着往后贾琮当真不来赎当,这宝贝便落进他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