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意绵绵静日玉生气(二)
贾琮坐在一旁,适时地叹了口气,“二哥原是一片好意,只是没顾及到林姑娘的心思,她素来不喜与人共用一样的物件,更何况这口红是我特意为她配的,前儿我还琢磨了半宿,就怕颜色深了显俗,香气重了熏着她,才算勉强合了她的脾性。你这般说要复刻了分给旁人,倒像是没把这份细致放在眼里,也难怪林姑娘生气。”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用“琢磨半宿”“精准适配”的细节,放大自己对黛玉的用心,反衬宝玉的粗疏敷衍,刻意强调“没把细致放在眼里”,既戳中黛玉的委屈,又让宝玉无从辩驳
宝玉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好妹妹,我错了!我糊涂!不该想着分给旁人,从今往后只做给你一个人!旁人谁也不给,莫要生气了,仔细身子要紧”
可黛玉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他的辩解,只觉得宝玉这道歉太过敷衍,不过是一时情急的应付罢了,
“不必了!二爷有心做给旁人,去做了便是,何必特意说给我!我可消受不起二爷这份‘独一份’的心意!”
说罢,猛地抬手,用绢帕用力擦着唇上的口红,力道之大,竟将唇瓣擦得泛红,也全然不顾。
宝玉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心慌,想要上前按住她的手,却被黛玉一把推开:“别碰我!
就在二人争吵得不可开交之际,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二爷,宝姑娘、三姑娘和大奶奶来了。”
话音刚落,宝钗、探春和李纨便走了进来,三人一进门,便察觉到屋内凝重的气氛,黛玉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神色冰冷,宝玉则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一脸的愧疚与慌乱。
只贾琮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是个旁观者。
宝钗见状,连忙走上前,拉着黛玉的手,柔声问道:“好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的哭了?可是谁惹你厌烦了?”
探春也皱着眉走上前,“宝玉,你又惹林姑娘生气了?正月里好好的,闹什么脾气?”
李纨则站在一旁,温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黛玉见三人来了,心中的委屈虽未消散,却也不便再当众与宝玉争吵,只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只是挣脱了宝钗的手,站起身子,
“我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了。”
宝玉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挽留:“好妹妹别走,咱们有话好好说……”
“不必了。”黛玉打断他的话,连头都不愿回上一回,“我与二爷,没什么好说的。”说罢,便转身往外走,步履匆匆,不曾回头,显然是气极了。
紫鹃一路小跑跟着,手里拎着黛玉的披风和暖手炉,
“姑娘,仔细外头风大,受了寒可了不得!”
宝玉还想上前追赶,却被探春拉住:
“别追了!林姑娘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追上去,反倒愈发厌烦!不若等她消了气,你再去赔个不是。”
宝玉停下脚步,看着黛玉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与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懊恼。
宝钗则摇了摇头,“你也真是的,林姑娘身子娇弱,你该多让着她些,怎的又惹她生气了?”
贾琮站在一旁,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罢了,都是误会,二哥原也是一片好意,只是不曾想说错了两句话,没细想林姑娘的脾性,想来林姑娘回去歇一歇,消了气便好了。”
待探春等人问明白了缘由,宝钗是又好笑又好奇,免不得转头看向贾琮,
“想不到竟是为了一盒脂粉,只是依着宝兄弟所言,琮弟所做的口脂竟比外头买来的还要好用些?”
宝钗一样也是青春年华,自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贾琮则笑着摆摆手,
“不过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还望诸位姐妹莫要在老爷太太面前提起,否则又该说我玩物丧志了。”
探春笑嘻嘻上前一摊手,
“既如此,还不快把‘孝敬’取来,也教我们开开眼!”
当初做的口红只送了一盒给黛玉,还有好几盒在屋头,贾琮只得唤了李荣去拿。
少顷,他从李荣手里接过那几个小盒子,一一递给宝钗等人,
“便是这个了。”
宝钗美眸一亮,又拿起匣子在鼻尖一嗅,
“好物件儿,竟比上用的更润!”
“宝姐姐若是喜欢,这盒便送了你。我瞧着姐姐平日里总用素色脂粉,想来是不喜那些艳俗之物,往后我若再配些合心意的,便差人给姐姐送去。”他这话看似随意,却暗藏撩拨,既表明了自己对她的留心,又给了后续往来的由头。
宝钗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要放下那小匣子,
“这般贵重的物件,怎好平白收你的?再说,你做这些也费心思。”嘴上推辞,眼底的狡黠却藏不住。
贾琮见状,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避开一旁正研究口脂的探春和李纨等人,“能博宝姐姐一笑,费些心思又何妨?再好的物件,也得配得上懂它的人,如此才不算被辜负。”
宝钗比他和宝玉大三两岁,自然听的明白,却也城府更深,当即只笑而不答,转手却将那匣子握的紧紧的。
宝玉此时也暂时忘却黛玉不快的事,凑着脑袋去看探春和李纨手里的口脂,
“且让我瞧个明白,改明儿叫人定做了去送给林妹妹!”
还是宝钗心思最细腻,浅笑晏晏一指贾琮,
“那你还不讨好讨好你的好兄弟,只要得了方子,什么样的口脂没有?”
宝玉一拍脑袋,忙不迭笑嘻嘻凑过来,
“是极,好兄弟,便告诉我罢,改明儿我送你两副唐寅的画儿!”
见这么多人都在,贾琮也不好再藏私,反正这个锅,宝玉背定了,当即也是笑呵呵的一抬手,
“二哥吩咐,做兄弟的岂敢不从,还请二哥叫人取来笔墨,我这就写下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