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贾琏的小心思(一)
倪二等泼皮俱是心中一凛,暗道刚才幸好没动手,他们虽不清楚贾府到底有多少子弟,但听得贾琮既非旁支宗室,那必然是老爷亲出的儿子。
这要是真打坏了,自己这帮人也不用在京城这片地头混了。
想到这里的倪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忙不迭躬身拱手,
“是小的眼拙,原来是琮三爷,方才无礼还请三爷别与小的们计较……”
贾琮则笑吟吟虚扶一把,
“不过市井间的寻常纠葛,何谈计较二字。听闻你在西街素有威名,也是个性情爽利的。”
他话音落,目光扫过一旁仍瑟缩的赌徒,又看向倪二,“只是欠债还钱虽天经地义,逼人至死却也失了分寸,今日便算揭过,往后也不必再逼索了。”
倪二闻言,忙不迭应道:“三爷吩咐的是!小的听三爷的,这事便算完了!”
说罢,便狠狠踢了踢那赌徒,
“若不是看在三爷面上,今日非卸了你膀子不可,还不快滚!”
那赌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响头,嘴里不迭声喊着“谢三爷、谢倪二爷开恩”,竟连地上散落的些许杂物都不敢捡,一溜烟窜出巷口,转眼没了影。
贾琮打量了一下倪二身后那三四个泼皮,个个面露凶相看着不像好人,随后又摸出一块银子递过去,
“今日原是替府里公中采办,不便久留,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便结交个朋友,这些银子且拿去,请弟兄们打酒吃!”
倪二唬的忙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方才三爷已然替那厮多给了八钱银子,小的要脸,如何敢再要银子!”
贾琮故意的板起脸来,
“难不成是瞧不上我这些银子,嫌少了?”
倪二虽是个放重利债的泼皮,平日里在赌坊吃闲钱,专管打降吃酒,内里却是轻财重义、恩怨分明、有侠气的底层好汉,是曹公笔下“市井义侠”的典型。
此人见贾琮颇为真诚,也是用袖口抹了抹脸,才不好意思的接下那块银子,
“三爷既瞧得上我倪二这班兄弟,往后西街这一亩三分地,但凡三爷差遣,水里火里的皱一下眉头,便不算条汉子!”
说着便将银子揣进怀里,转头冲身后几个泼皮狠狠瞪了眼,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三爷见礼!往后琮三爷便是咱们的贵人,谁敢有半分不敬,先问问我这拳头答应不!”
那几个泼皮忙齐齐躬身抱拳,恭声喊着“见过三爷”,先前的凶戾早化作恭谨,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琮笑眯眯拍了拍倪二的肩膀,
“好好好,都是自家弟兄,往后若有为难的地方,也可来荣国府寻我,过得几日吧,便在这西街上,我请兄弟们吃酒!”
“三爷敞亮!”一干泼皮那是整日游手好闲,见这般翩翩如玉的公子哥儿肯结交自己,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一个个顿时红光满面打着千儿。
今天上街是替王熙凤办事,贾琮也不敢多逗留,只问过倪二平时在哪些赌坊混事,便又带着李荣急匆匆赶回了贾府。
只李荣有些不太明白,
“三爷何苦要结交这些个泼皮无赖,他们整日里游手好闲打降吃酒,沾上了怕是惹一身骚,回头若被老爷太太们晓得了,少不得说上一顿。”
贾琮懒得和这小厮解释,只掀开驴车帘子坐进去,
“你懂得什么,好生当你的差事,晚膳吩咐厨房多弄两个小菜,爷高兴!记住,今日的事,不许在外头多嘴,只当从未见过倪二便是。”
李荣虽不明白贾琮高兴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厨房,晚膳时,除了那两只东兴楼买来的熝鸡,还添了盘红焖大虾和羊肉暖锅。
临近年底,天气愈发冷了起来,荣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团,既要准备过年的香蜡纸马、门神桃符,又要预备宗族祭祀的供品、宴席。
各房里的婆子丫鬟穿梭往来,廊下堆着刚采买的松枝柏叶,银霜炭一车车往各院送,连角门处都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就连贾琮都被派了差事,跟着他那平日里几乎见不着面的大哥贾琏在荣府各处的庄子和库房里穿梭核对。
别看贾琏日日寻花问柳,贪酒好色荒淫疏纵,但此人懂规矩、通世故、晓利弊,府里所有对外的俗务、对内的繁差,几乎全靠他一手操办。
“这便宜大哥倒是个实干家。”贾琮跟着贾琏忙活了几日,也算是见识到对方的本事,难怪贾政将修葺大观园的差事都交给了他。
忙了几日,贾琏也借着机会将两锭各有十两重的银子塞到贾琮手里,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兄弟辛苦,这几日跟着我里外跑,账册核得仔细,差事也办得利落,这点银子你拿着,添件新衣裳,或是留着当体己,只莫要与旁人提起。”
贾琮不动声色接过往袖子里一揣,同样笑呵呵的一拱手,
“谢二哥,原是替府里办事,怎好收这体己。”手却轻轻拢住袖袋,没真的推出去。
他晓得贾琏敛财的本事,敕造大观园时便狠狠捞了一笔,年底又得了这份差事,庄子和库房少不得又得给他一笔“孝敬”,只是想着让自己闭嘴才给了这二十两。
贾琏点点头,又瞥了眼外头往来的婆子小厮,敛了脸上的热络,恢复了平日里掌事的利落模样,
“我前头还要去库房核对祭祀的礼器,你先自便,晚些若得空,到我院里坐,咱哥俩喝两杯。”
贾琏甚少与他如此热络,即便贾琮习武后也是不咸不淡,平日里不大出现,今天倒是奇怪的很。
既然对方开了口,贾琮也只得应下,
“既是二哥吩咐,兄弟岂敢不从,晚些时候定来叨扰。”
夜色沉下来时,荣府各院的灯笼次第挑亮,贾琮摒了李荣,只身一人往贾琏院里去,临行前早已打听清楚,王熙凤还在城南的庄子不曾归来。
贾琏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见贾琮进来,他便摆手让伺候的小厮都退下,亲自起身拎了酒壶,给他斟了杯热酒,
“坐吧,没旁人,咱哥俩自在喝两杯。”
贾琮干笑两声,先端起酒杯敬贾琏,
“我酒量浅,若二哥不尽兴可万不能怪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