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老者动了，抬手间如行云流水，手掌缓缓抬起，内息似顺着经脉节节攀升，凝于掌心，那原本淡淡的白气骤然收拢，聚成一点，落在掌心正中。

　　老者一拳打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破风之声，虽在镜中，贾琮竟似能听到那拳风呼啸，震得耳际嗡嗡作响。

　　老者的拳势看似平淡，却将内息凝于一处，拳锋所指仿若千钧之力，正是武学第三重凝内息的精髓，气聚则力凝，凝则有破风之势！

　　贾琮看得入了迷，周身的经脉竟也像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镜中老者的气息一样流转，原本滞涩在经脉各处的气，缓缓朝着丹田汇聚，再顺着丹田游走，一点点凝于掌心。

　　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经脉中有细流奔涌，原本卡在第二重的瓶颈，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不敢分心，双目死死锁着镜中老者，只见一招一式打得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将凝内息的法门展现得淋漓尽致，抬手、出拳、踢腿、收势，内息聚散随心，或凝于拳锋，或聚于脚掌，最后沉于丹田，无一不精妙。

　　贾琮依葫芦画瓢，跟着老者一招一式地练，他本就在孙泰的指点下学会了通脉导气之法，此刻得了高人演武的点拨更如醍醐灌顶。

　　不知过了多久，镜中老者打出最后一拳，拳风破响白气乍散，随后缓缓收势，周身气息复归平和，静立在原地，目光似透过镜面望了贾琮一眼，那眼神淡然却带着几分点拨之意。

　　贾琮心头一震，只觉丹田处的内息骤然翻涌，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原本分散的气竟在这一刻猛然凝聚，聚于右拳之上。

　　他下意识一拳挥出，拳风擦过案几，带起桌上的茶盏微微颤动，那破风之声清晰入耳，绝非往日的蛮力可比！

　　贾琮心中狂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只觉拳心处的内息凝而不散，竟真的冲破了瓶颈，踏入了武境第三重凝内息的境界！

　　这才是真正踏入了武学之门，往后兵刃拳脚皆有内息加持，破风之势在手，便不再是与寻常武夫拼蛮力，而是真正的以气驭力。

　　贾琮缓缓收拳，周身的激动久久难平，再抬眼看向风月宝鉴，镜中那间静室早已消失，老者的身影也没了踪迹，镜面复又变得模糊，只映出他自己满面惊色的模样与寻常的铜镜别无二致。

　　他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水，只觉浑身筋骨舒展，内息在经脉中流转自如，凝散随心，方才突破的畅快感还萦绕在四肢百骸。

　　他将风月宝鉴捧在手中，心中再无半分对这镜子的忌惮，反倒多了几分敬畏。

　　那跛足道人果然所言非虚，此镜非照妍媸，非勾魂魄，竟藏着如此玄妙的武学机缘！

　　想来贾瑞本是凡夫俗子，心术不正，眼中所见唯有风月幻象，而自己身负异魂，一心习武，镜中便映出了悟武的机缘，这才是“辨虚真”的真正含义！

　　只是那镜中老者到底是谁，此刻却根本无从知晓，看架势绝对功力在孙泰之上，甚至是孙泰口中所说的那些八重九重的高手也说不定。

　　贾琮又把玩了一番，但此刻那风月宝鉴却再也看不到任何异象，只与寻常铜镜一般，照的人脸黄黄的又不甚清楚。

　　他顾不上再感受一遍内息，赶紧翻箱倒柜找了个木匣，将风月宝鉴小心包好后放了进去，塞在那存放昭武金锏的樟木箱内，这才作罢。

　　他提锏在屋中走了个架式，先前舞弄时还需凭蛮力硬撑，臂膀酸沉，不过数招便要歇下，此刻却是身随锏动，沉肩坠肘间，内息凝于锏梢，轻轻一抖，那金锏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锏风扫过，竟带起屋中烛火微微晃动，映得窗纸上的影影绰绰也跟着轻颤。

　　贾琮心中一喜，又接连使了几招基础的劈、扫、点、挑，只觉内息在体内流转自如，聚于锏身时，那原本死沉的铜器仿佛有了灵性，招招出得稳实，且余劲绵长，不复往日蛮力用尽后的虚浮。

　　他这才知那第三重凝内息的妙处，不仅是拳脚有破风之势，便是操持兵刃，也能以气驭器，借内息衬着力道。

　　过了两日，孙泰也再次入府教习，先打了两套拳后，看着贾琮收发自如的内劲，登时神色一凛，“三爷这些日子，可是得了什么机缘？”

　　贾琮早料到此节，面上故作茫然，“孙师父说笑了，不过是放年学时闲来无事，按着师父教的法门勤加揣摩，许是练得熟了，倒比往日顺了些。”

　　孙泰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抬手搭上贾琮的腕脉，指尖触到的瞬间，便觉一股凝实的内息在脉中流转，聚散随心，绝非第二重通经脉的滞涩模样。

　　孙泰眼中一亮，“三爷已是踏入第三重凝内息了！寻常人卡在通经脉的关口，少则半载，多则数年，便是天生的武学奇才，也难有这般神速。”

　　贾琮依旧笑言，“全赖师傅教得精妙，弟子不过是侥幸罢了。”

　　孙泰望着他，眼中满是赞叹，却也不好多问，只抚掌道，“好！好个侥幸！凝内息已成，方算真正入了武学门径！三爷可学兵刃了！”

　　说罢，孙泰便让贾琮收了势，又歇了一回，才开口询问，

　　“不知三爷想学哪般兵刃？”

　　贾琮也不隐瞒，亲自捧了那昭武金锏出来递给孙泰，

　　“孙师父且看，此乃老祖宗亲赐的金锏，是祖宗们用过的兵刃！”

　　孙泰也少有见得这般神兵，一时喜的浑身发颤，小心接过后舞了几下，他这已臻化境的本事自是将金锏使的虎虎生风，出招之间显然有气劲涌出。

　　只见锏身尚未触及石板便听得嗤嗤轻响，青石板竟被那透体而出的内劲扫出细浅的纹路，碎石屑也随着锏风簌簌滚落。

　　孙泰舞了一回，旋即收了势将金锏归还贾琮，兀自赞叹不停，

　　“到底是府上武勋世家，先祖遗留的神兵与底蕴，寻常人家如何比得？三爷承先祖庇佑，又有这般武学根骨，今年的武举想是无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