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2005,渔村狂飙

第2章 压在桌脚的退路

  院子里原本应该喜庆的筹备庆功宴,此时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愁。

  “十块!就这个价!”

  赵德贵踩在板凳上,唾沫横飞:“看看这天!台风马上登陆!除了我赵德贵有冷库车,谁收得下你们通明村这几百斤虾?”

  堂屋里,黄方正隔着旧门帘,冷眼看着外面的闹剧。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虾价上。

  这间供着金榜的堂屋,反而被人遗忘。

  黄方正转过身,走向那张包浆的八仙桌,红布正中央,那张烫金的《录用通知书》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阳叔和婶婶一只一只虾抓出来的希望,也是全村人的骄傲。

  黄方正的目光越过通知书,落在墙上那张框起来的黑白照片——那是他的父母。

  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黑夜,父母出海没有再回来,八岁的他成为黄家口中的丧门星,赶出祖屋。

  本欲轻生,是阳叔把他从海边救回,是林婶端来一碗热红薯粥把他喂活的。

  “阿正,以后这就你家。叔有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

  这句话,这个没有血缘的汉子践行了一辈子。

  前世,为了这张通知书的体面,背了一屁股债,最后被逼得卖掉了那艘承载三代人希望的大船,郁郁而终。

  那种无力感,即便重活一世,依旧沉甸甸地压上黄方正的心头。

  “这一世,体面我自己挣。”

  黄方正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张通知书。

  面前这张八仙桌左腿悬空,轻轻一按就晃荡,像极了这个家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风雨飘摇。

  不再犹豫,黄方正把那张薄薄的纸,塞进一张旧报纸中,对折再对折,直到折成一个厚实坚硬的纸块。

  弯腰,抬手,塞进悬空的桌腿下。

  用力按了按桌面,正正好好。

  他轻轻拍掉手上脚上的灰,脸上尽是满意。

  端别人的碗,受别人的管,那是给好人过的日子。

  这辈子,我想当个自私的人,做切蛋糕的那个人,才不用担心吃不饱。

  没人看见这一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婶婶刘桂兰的哭声:“老赵,几十年的街坊,今天是阿正庆功宴,你不能这么把人往死里逼啊!”

  “我是救你们的命!十块不卖是吧?行,八块!爱卖不卖!”

  黄方正眼神骤冷,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跨出门槛。

  烈日下,林忠阳直起背护着妻子,手里紧紧攥着木棍,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

  角落里的林成抱着账本,气得浑身发抖。

  “八块!还有没有要卖的?没有我走了!”赵德贵佯装要走,眼底全是吃定这帮穷鬼的精光。

  “慢着。”

  黄方正走下台阶,声音不大,却像石头进池塘,激起一片涟漪。

  赵德贵一愣,回头见是黄方正,嗤笑一声:“哟,大学生出来了?不在屋里守着你的通知书,跑出来闻这虾腥味?”

  他在周围渔村里作威作福惯了,后头有人,镇上有管市场的姐夫,市里有开酒楼的好大哥。

  “带着你的秤,滚。”

  全场死寂。

  赵德贵像是听到了笑话:“你说什么?不卖给我,这一院子的虾烂在这儿,你负责?”

  “我负责。”

  黄方正指了指大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生人勿近的淡漠,“滚。”

  那眼神让老赵一激灵,这眼神一点不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赵德贵心里莫名一虚,竟被盯得后背发毛。

  他咬了咬牙,指着黄方正:“好!你有种!我看离了我,你们怎么卖!走!”

  赵德贵带着人迅速撤退,金杯车喷出一股黑烟。

  车一走,院子里安静,又瞬间充斥忧愁。

  林忠阳轻坐在板凳上,“阿正,你这是干啥啊!没了老赵,这虾真就砸手里了啊!”

  林晓慧也急了:“黄方正!你太冲动了!没有冷链车,这虾根本运不出去!”

  看着这一家老小的惊慌,黄方正心里反而更定了几分。

  恐惧源于未知,而他,拥有全知。

  “既然没有冷链车,我们就造一个。”

  黄方正一把扯下晾衣绳上的防水布,语气带着自信:“成子你力气大!把金杯车的后座全拆了,铺上防水布!阳叔,去借氧气瓶,焊工老何那肯定有!”

  “晓慧,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你。”黄方正指着地上的矿泉水瓶,

  “我要把水温降到18度,让虾睡觉。你来控制加冰的量,既不能冻死它们,又要让它们休眠。能做到吗?”

  林晓慧愣了一下。

  休眠运输?这可是新潮的暂养技术!他一个读计算机的,怎么说得像个干了几十年的水产人?

  “大学霸,行不行啊?”黄方正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种审视。

  “行!”林晓慧咬牙,学霸的胜负欲被激发了出来,“只要控制好温差梯度,我可以让它们睡一路!”

  “好,动起来。”

  原本忧愁的小院,瞬间变成了战场。

  指挥官黄方正,有条不紊地调度着一切。

  林成拆车座,阳叔扛氧气瓶,黄方正把隔壁诊所借的葡萄糖和维C片,碾碎了撒进水里。

  “这又是干嘛?”林晓慧一边掐着表投放冰瓶,一边忍不住问。

  黄方正擦了一把汗,“给它们喝点功能饮料,抗晕车,提精神。”

  林晓慧看着水里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虾,随着冰块和药粉的加入,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下来,沉入水底一动不动。

  葡萄糖补充能量,维C抗应激,低温降低代谢……

  她猛地抬头看向黄方正,眼神中带着一丝佩服。

  “搞定。”

  黄方正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满院子目瞪口呆的长辈,沉声道:“成子,去通知全村。有多少虾,我收多少!现结,15块一斤!”

  “15块?!”林忠阳手里的烟斗都在抖,“阿正,这可是全村的身家性命,钱……”

  “叔,信我一次。”

  黄方正转头看向林忠阳,目光灼灼,“阳叔,敢不敢搏一把。借我点收虾钱,今晚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林忠阳看着黄方正那坚定的眼神,那种久违的热血似乎也被点燃了。

  他咬咬牙,不再多问,转身冲进屋里。

  片刻后,林忠阳抱着一个铁皮饼干盒冲了出来,重重地拍在桌上,盖子一掀,里面全是皱皱巴巴的钞票。

  那是给村民给的份子钱,还有老两口的大半积蓄。

  “成子!听阿正的!去喊人!咱家今天豁出去了!酒席的事情我和你娘来搞定。”

  林成答应着,转身就跑。

  “把虾都拉来!阿正按十五块收!现结!”

  这一嗓子,把全村惊动了。

  “十五?”

  “真的假的?”

  “比卖老赵翻一倍啊!”

  原本喝酒的、歇凉的、收摊的,全都站了起来。随即,有人往家里跑,有人去拿桶,村里乱开了。

  “快,把虾端出来!”

  “桶呢?拿桶!”

  “小心点,别洒了!”

  拖鞋声、桶盆碰撞声此起彼伏。不到十分钟,黄家院子被挤满。

  林成站在中央,提着秤砣:“排队,一个个来,都能卖!”

  林晓慧坐在小桌旁,低头记录,偶尔抬眼看看虾的状态:

  “体长十三到十五……活力好……水温二十二。”

  她的认真让旁边的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这丫头是懂的。”

  一个汉子端着脸盆上前:“阿正,就这点,能不能收?”

  “能。”

  黄方正接过盆,“你家孩子念书不要钱?”

  汉子红了眼:“要啊。”

  “那就收。”

  汉子抹了一把脸:“阿正……谢谢你。”

  秤砣“啪”地落下。

  “六斤半。”

  “十一斤三。”

  “二十三斤整。”

  零散的直接结款,量大的先记账。

  有村长林忠阳作保,倒也没有人有异议。

  黄方正数钱,动作利落。有人接钱时手都在抖:

  “这是……救命钱。”

  黄方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沉,又有些释然。

  上一世欠下的债,这一世慢慢还。不用刻意煽情,也不用说什么大道理,让大家口袋里有钱,比什么都强。

  虾筐越堆越高,冰块不断倒进盆里,院子里都是湿腥味和热气。

  临近下午四点,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来,孙子提着一小竹箩:

  “阿正,家里剩的四斤……能不能——”

  “不用看。收。”

  竹箩里的虾倒下去,最后一个空盆正好装满。

  林晓慧合上本子:“总共八百零八斤。”

  院子静了一瞬,随即全乱开了。

  “八百斤!”

  “快回家告诉你娘!”

  有人笑,有人哭,情绪杂在一起。

  黄方正看着车尾堆满的虾盆,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海腥与希望的气息。

  前世淤塞在胸口的块垒,被这八百斤的实在重量,撬开了一道缝。

  远处传来闷雷。风从海面吹进来,湿重、低沉。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

  暴风雨要来了。

  也好,风浪越大,这虾就越贵。

  “成子,装车。进城。”

  虾盆推上车,车门关上,声音闷而扎实。

  去哪里卖?黄方正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那种只认合同的大酒楼太慢,今晚,他要去个真正流淌着快钱、也没人敢赖账的地方。

  “滨城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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