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情报得来,水深似海!
天光大亮,已是清晨。
临近年关,鹿县街道上的人气旺了起来。
长街两侧,早早支起了年货摊子。
红纸春联、线香炮仗、干果蜜饯、粗布新衣......各色物事在清晨暖阳下摆开。
小贩的吆喝声、主妇的讨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着刚出笼的馒头和些许小吃的香气,热腾腾地漫了一街。
这喧嚷的人间烟火气,却只衬得陈萧的小院更静。
一身质朴棉袍的石长风推门而入,手里还拿了几个冒着热气的野菜饼子。
院中依旧如常日那般被崔冰洁打扫得一尘不染。
此时,孙大力早已如往常那般去了长生帮内做事。
而崔冰洁则是外出寻药了。
石长风快步走过庭院,自陈萧屋前顿足,他扣住指节,咚咚咚敲响屋门。
屋内传出陈萧声音。
“没没锁,进来吧。”
石长风闻言毫不迟疑,伸手便推向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敞开。
只见陈萧端坐床榻之上,双目微合,周身气息流转,赫然正在运转周天化气之法。
整间屋内,竟弥漫着一层如烟似雾的淡淡清气,朦胧氤氲,将陈萧的身形衬得有些模糊。
石长风心头一惊。
石长风站在门口,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满室茫茫白雾,果然与那日县衙中宋天明周身的几缕气息同出一源。
可细看之下,陈萧身畔缭绕的雾气,似乎更加凝实、更加莹润,彷佛晨曦初透时的山间流云,隐隐流转着一层内敛的光华。
陈萧听见动静,双眼睁开,周身流转的气息随之一收。
满室茫茫白雾,如有灵性般倒卷而回,转眼尽数归入他体内。
他从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襟。
原来昨夜宋天明离去后,他便再难入眠。
与其枯坐对灯,不如运转功法熟络周天。
只是这一试,倒让他察觉出这周天化气法另一番妙用。
此法运转之间,神意凝而不散,气息绵长圆融,竟如最深沉的冥想,于调息中亦能休养心神,胜过寻常静坐安睡。
陈萧心中清明。
这等于说,从今往后,他或许不必再如常人般依赖长夜安眠。
只需运转此法调息片刻,清气周流,便能涤尽倦意、复生精神,宛若饱睡整宿,通体轻畅。
他隐约觉得,这般妙用,恐怕与那清气入体之后的滋养调和之效,脱不开干系。
石长风见陈萧已在床榻上起身,便没过多询问,只是将手上一册税簿模样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陈兄,昨日我查询,果真发现了方成刚的马脚。”
“具体就在在这黄家的税簿之上。”
陈萧闻言,问道:“是内城那制衣坊的黄家?”
石长风点点头,说道:“正是,经过我查证,这段时间黄家不间断地在做这厚棉袍。”
“可一向经营绫罗绸缎、华衣缎饰的黄家,怎么会倾尽大批人力物力财力去做利润不高的棉袍呢。”
“此做法定有蹊跷,经查证,果真如此。”
说着,石长风便翻开税簿,指向黄家最近两个月的记录。
“陈兄你瞧,就是最近两月,黄家衣坊向市司报备的货物种类全是丝绸、绸缎之类。”
“可问题便是出在这,曾有市司的人亲眼看到,黄家报备完丝绸绸缎,可马车上全是大包裹着的棉花。”
“市司那帮人皆是见钱眼开的主,黄家也因此多次行贿市司之人,以图方便。”
“以此作假,定有蹊跷。”
随之,石长风又将税簿翻到了另一页。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黄家一行行自城西织坊买进的粗布税务。
“除此之外,这黄家还大批买进粗布,同理,一家主营华贵衣物的黄家怎会大批量买进粗布。”
“如此可推断,黄家最近做的便是棉袍。”
“可经过我多方打问,于实地踩点却发现,黄家商铺里并未出售与粗布相关的产品。”
“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些棉袍自是黄家暗中偷运出去了。”
“而现如今鹿县灾年频频,寻常百姓饭都快吃不起了,衣服里塞的都是些碎纸麻头,和枯叶短苇子,谁能买得起棉袍。”
“能让黄家如此大费周折的隐藏进货路径,并批量制作棉袍的势力,眼下在鹿县,还能有谁?”
“正是那引渡教!”
陈萧听完,心中凛然,脑海中又浮现出引渡教那伙诡异之人身上头上穿戴的棉袍与高帽。
他不免对石长风的缜密心思有了更高的肯定。
随即,陈萧心头疑问再起,道:
“那这与方成刚有何联系?”
石长风将账簿翻到关键一页,指尖点在一行行密集的墨迹上。
“陈兄请看。”他声音沉缓,“黄家近月所有采买往来都录在此处,每次大批收购棉花粗布后,不出五到七日,必有一起交易与这方正粮油铺子有关。”
“我亲自去那铺子附近转过,铺面终日紧闭,门楣积灰,不像做生意的样子。”
“可问了左邻右舍,倒有人说,曾在深夜见过长生帮南堂堂主方成刚独自一人进入那粮油铺子当中。”
陈萧了然。
“你的意思是,长生帮南堂堂主方成刚是给引渡教供给衣物之人。”
“他也是引渡教的人!?”
石长风点点头,道:“正是。”
“而且,据这黄家税簿所记载的规律,要么是今天晚上,要么是明天晚上,他们必然再次在方才那粮油铺子交易。”
“换句话说,方成刚今晚或明晚,也必将会出现在其中。”
“这便可能是近些日子唯一一次接近方成刚的机会。”
说完,石长风长吐一口浊气,劝解道:
“陈兄,方成刚此人既与引渡教有牵连,恐怕背后水极深,我们若杀了他,万一真招惹到了那引渡教,只怕祸福难料。”
“不然......就算了吧,或是交给锦衣卫去做.....”
陈萧也长叹一口气,坐在桌子边,倒了杯隔夜的冷茶,一口喝下,道:
“这方成刚,必须死在咱们手上,决不能让锦衣卫插手。”
“因为他或许知道流火丹经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