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冬至大过年,庆会。
冬至雪夜,无风无雪。
这外城倒也热闹了起来。
人们常说,冬至大过年,倒也是这个意思。
有钱没钱,都得烧香祭祖,融融团团。
有不少孩童在各家屋门前顶着通红的小脸,小手里团着雪球,嬉嬉闹闹。
虽说街道路面上还是有那一摊摊黑色雪泥。
但在街道两旁店铺和各家各户门窗映射出的灯火的照耀下,倒看上去也没那么让人心里发堵了。
陈萧独身走在去往长生府庆会的路上,不由得闻到各家户中飘出来的酒菜香味,听到他们屋内的欢声笑语。
这一幕,倒是让他心底生出些许悲凉。
这万家灯火,熙熙攘攘,何曾有一盏为自己所亮。
惆怅之际,陈萧忽地感觉自己裤脚被个什么东西给拉了一下。
“哥哥,冬至喜乐~”
一声奶气软糯,似是小铃脆响的声音在身后传入陈萧耳中。
他回头看去,是先前卖野菜饼子那摊贩的女儿。
她身上棉袄裹得跟小球一样,盘着两条麻花辫,一双水灵灵大眼正扑闪着。
“哥哥,他们都说你是坏人,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你跟坏人不一样,你是好人。”
陈萧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顺便还在怀里拿了几文银钱出来递在了小女孩手上。
“你也喜乐,哥哥跟你说个秘密,哥哥其实是一个比坏人还坏的人,之前坏人们都叫我内鬼。”
陈萧小声说道。
小女孩听不懂内鬼是什么意思,只是嘻嘻的笑了起来。
这也吸引了其他在各家门前玩耍的孩子的目光。
他们见陈萧给了小女孩银钱,也都纷纷凑了上来,用奶里奶气的稚嫩童声说道:
“哥哥,冬至喜乐。”
“冬至喜乐。”
陈萧索性在怀里又拿了些银钱出来,放在他们一个个小手手心上。
可就在这时,不知哪出来个妇人,朝着陈萧大声喊着,还刻意用身子将陈萧与孩子们隔开来。
“哎呀,陈爷,小孩子们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妇人的话惊动了周围邻里。
他们都像是见鬼一般匆匆赶出家门,把自己孩子有意无意地护在身后,一个劲地叫着陈爷吉祥。
陈萧索性也没再留步,只是转身继续向这长生帮府衙走去。
没走出几步,陈萧便听见身后宅院里传出训骂声。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看见他要躲得远远的......”
“妈,哥哥不是坏人.....”
……
长生府。
火把红灯将府衙内每个角落照得透亮。
主厅门前一块平日里用作集散帮众的宽阔空地上,摆满了大圆红桌。
桌子周围坐着的便是这长生帮内的一干人等。
越往前靠近帮主主厅的位置,在帮中职位越高。
陈萧迈入会场,引得不少人在背后议论。
“他就是折了西堂堂主孙海富手下那妓园子的人啊,我有印象,他不一直挺懦的嘛。”
“对对对,就是他。”
“听说他前天还被东堂主邢岳给传武了,估计就快到入境武者了,了不得,了不得。”
“啧啧啧。”
四周议论声频起。
很显然陈萧这几天做的事早就在帮会内传开了。
“老大,这边!”
听到熟悉声音呼喊,陈萧看去,是孙大力在向自己招手。
他身旁还有其他东堂小头目等人,邢狗儿也在其中。
陈萧迈开步子走上前。
临近落座时,他还刻意看了这个就连大道因果图也照不得自己因果的邢狗儿。
只见他这会眼中没了先前那般伶俐神色,只是一味低着头吃着眼前桌子上的菜,竟显得有些痴痴呆傻。
“老大,你是不知道,你都快成了这帮里的红人了。”
“在你没来之前,都说着你这几天干的事,东堂的弟兄们都夸你行事果断干脆。”
“南堂和北堂的人也都知道了你的名号。”
“就是,那些个西堂的人,似是脸色不怎么好……”
孙大力一手捏着鸡腿,一边扒拉着碗里米饭,嘴里喃喃说道。
陈萧目光扫过西堂那片人所在的地方。
除了像孙大力这般平日里见不得半点油水的底层帮众一直在扒拉着眼前菜肴外。
其余各个西堂的头目之流的目光便都向这边撇来,看得陈萧一身不自在。
这长生府虽叫府衙,但从根上便都是些恶匪蛮流之徒。
冬至这天并没有那些富家大户那些个雅集斗诗,馈赠往来等冗杂事情。
这也是长生帮能在短时间内坐到地头龙位置上的根本原因。
帮主吕长生是个有头脑之人。
他深知这帮落草为寇的野草狼崽需要的是什么。
那便是大块肉管够,大碗酒穿肠,能在这纷纷乱世得以存活,还有些生之为人的尊严。
不过这尊严是建立在欺压良善上面罢了。
陈萧看着眼前一盆盆被端上来的大肉跟酒,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这倒是跟上辈子某些公司口中的狼性文化不谋而合。
只不过吕长生是叫崽子们吃肉。
而前世有些公司是吃崽子们的肉。
陈萧坐在这几百人当中,看着眼前桌子上的佳肴,却没任何胃口。
在步入初境武者,再加以天生武体增幅的影响下,他的感知力现在变得十分敏锐。
陈萧能很清楚地察觉到,有几道凌厉目光在不同方向向自己射来,让他如被架在火上烤一般难受。
余光微瞄。
第一道目光,也是令陈萧最不舒服的目光,出自坐在最前面帮内核心人物那一桌。
桌子周围坐着的是四方堂主,两名长老,还有如同美男子般英俊潇洒的长生帮帮主,吕长生。
陈萧很清楚感觉得到,邢岳那变态正用好奇玩味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第二道目光,也是来自核心人物那一桌,不用想便知道,是西堂主孙海富。
孙海富一身裘皮大衣,十根指头上带满了珠宝金饰,显得贵气逼人。
倒是有点像有钱版的秦三千。
他也在聊天之余不断用仿佛看死人的眼神瞟视着陈萧。
而剩下的目光,一是来自面前的邢狗儿,二是来自帮内西堂那个方向。
邢狗儿这会眼神中倒也没有杀气,更没有仇视的意思,只是时不时上下打量陈萧一番。
好似在欣赏陈萧身体一样,从头看到脚,又自脚瞄到头,让人极不舒服。
不过,令陈萧最在意的却还是西堂那个方向传来的目光。
因为根据之前石长风情报所言就在今天庆会结束后,西堂的人便要将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截杀。
而这件事,西堂堂主孙海富必然会交给那群充当手脚的头目之流去做。
只见西堂那片方向有三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排排而坐,他们心思并没有放在满桌酒肉之上,而是时不时用打探的目光瞟向陈萧。
“哎,老大想啥呢,快吃吧,咱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饭的人,错过这顿好酒好肉,说不准下顿就得去阎王那去吃了。”
孙大力叫喊着,还站起身抢过一盘刚上桌没人动筷的肥肘递到了陈萧身前。
见状,桌上尹顺、刘川、邱长河等人也停下了手上动作,面带巴结意思的纷纷把新端上来的酒菜递到了陈萧身前。
尹顺争抢着率先开口道:
“对啊陈哥,快吃些喝些吧,您不动筷子,我们也不好意思放开来吃呀。”
“咱弟兄们能活到冬至的可不多,今个帮主大方,宰的都是活羊肥猪,上的都是老窖米酒,要不敞开吃,今晚上可就亏大了!”
陈萧淡然一笑,目光扫过西堂那三名壮汉,眼前缓缓浮现三行水墨大字。
【了结于熊行丁下下杀身恶因,结恶果,可得一百缕大道气运。】
【了结于蒋恪知丁下下杀身恶因,结善恶果,可得一百缕大道气运。】
【了结于郑涯丁下下杀身恶因,结恶果,可得三百缕大道气运。】
“今夜,我必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