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螳螂捕蝉。
石长风看见满桌菜肴还是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他自幼和老爹习武,虽为四境武者,但也都是自小拿粗粮杂面给填喂出来的。
也就在前几年大盛朝未闹灾时候能吃上几顿精米肥肉。
这几年世道每况愈下,平时除去衙门管餐时能偶尔见到点油星,别的便都是吃些野菜干杂饼度日。
再加上月俸禄没多少,自是吃不起这些平日里只有大贵人家才可染指的荤腥。
“陈兄,让你破费了。”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石长风客气说道。
随之,他便用筷子叨起一片肥厚后肘放入嘴中。
醇厚肥脂香味在口腔炸开,肉香通鼻顺胃。
石长风不禁夸赞道:
“陈兄,不知这是何家师傅烹出的佳肴。”
“倒是比衙门那灶班师傅手艺要好不少。”
陈萧拧下一条鹅腿,淡淡说道:
“你们衙门平日里水油也不厚实,自是没经验将这些个肉食烹出滋味。”
“哪有长生帮里那些个高利钱,青楼赌坊,铁盐地产硬堆出的家底厚实。”
话落,石长风正要夹向肥肘的手停在了半空:
“陈兄......你说这些菜都是你在长生帮里拿回来的?”
陈萧点点头道:“嗯,都是昨夜里剩的。”
石长风收回正欲夹菜的手,有些发愣。
他也没成想,自己嘴里肥厚鲜香的大肘,竟是恶匪家里的宴饭。
还是恶匪大摆宴会的剩饭。
石长风有些不能接受。
因为他知道,这些大肉每一丝肌理里,都杂着百姓的血膏汗髓。
不过这大鱼大肉还是不由得让石长风为之一惊。
“果然,能赚银钱的门路,都写在了律法之上。”
陈萧瞧了眼石长风一脸难色的模样,便也是明了了他心中所想。
倒是像我刚进入园区卧底时的模样....
面对第一次接触境外园区势力的纸醉金迷,心里那股火自是无法消散,也无法接受。
随之,陈萧淡然一笑,开口对石长风说道:
“别愣着,吃饱好做事,晌午我便去找尹顺问问富户之事。”
“有时候,人在江湖,学会低头也是一种智慧。”
石长风听罢,目露难色,一脸纠结的看着陈萧。
他思考再三,还是放下筷子,缓缓站起了身,拱手说道:
“抱歉,扰了陈兄雅致,在下的确无福消受这些大鱼大肉,还是硬饼干面适合我。”
说完,石长风便要起身离去。
陈萧见罢,也没拦着,只是也轻轻放下了手中筷子,拿起桌上喜酒灌了几口。
他看向已经走至宅院大门口的石长风,淡淡说道:
“其实,我肠胃也不好,吃不得这些大肉油膏。”
“也替我买些野菜饼子刮刮肚子吧。”
石长风顿了顿即将迈出门槛的脚步,回头看了眼正在喝着女儿红的陈萧,旋即答道:
“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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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天光大开。
陈萧走在街道上,咔嘣一声咬了块饼子便在嘴里咀嚼。
“这饼子,细品竟有点甜味。”
走过几条街道,陈萧在一家茶馆门前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那熟悉的嗓音在茶馆内传出。
“陈哥,这呢这呢!”
陈萧目光转去,正是尹顺。
目光环视,茶馆中,他那虎背熊腰的身子骨往那一坐,周围茶客脚夫竟自觉地以他为中心让出了个圈。
随之,陈萧迈步进了茶馆。
只听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陈爷也来了。'这下倒好,茶馆内的客人如同惊弓鸟雀般纷纷散离了场。
茶馆铺子内,这会也便只剩下了陈萧与尹顺。
茶馆老掌柜双手交叠,微微弓着身子一路小跑了过来。
“二位....爷,今个想喝点什么,全算在小的头上。”
砰!
拍桌响动回荡在整个茶馆。
陈萧移开拍在桌子上的大手,留下一钱银子。
“一壶麦茶。”
“爷,麦茶才五文钱一壶,这.....”
“爷有钱!”
老掌柜自是不敢与恶匪相论,只是低着头默默收下那一钱银两,便上了壶麦茶。
“陈兄,不知今日叫孙大力唤弟弟来这茶馆是何事,或是说有何事是弟弟能帮上手的。”
“只要陈兄一句话,我尹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尹顺一脸讨好谄媚看着陈萧。
陈萧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却发现这茶入口香醇,兰香升腾,鲜润喉头。
这哪是穷苦人喝的麦茶,分明是高山毛尖。
而且这品相口感的高山毛尖,若放在城内醉仙坊里,可得是五钱银子一壶。
这茶馆老掌柜,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放下茶杯,陈萧没弯弯绕绕,直接开口说道:
“不知尹顺兄弟,可否知道帮内人与富户勾结赊贷之事?”
尹顺忽地停住拿向茶杯的手,愣愣看着陈萧。
“怎么,陈兄,你莫非又是惦记上崔家那叫崔冰洁的姑娘了?”
“要我说,咱都是些野地泥潭里长出来的烂草,就别惦记那天上云里生出来的水仙了。”
“人家可是崔家长女,多少富户家公子都争抢这呢。”
陈萧眉头微蹙,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听到崔冰洁三字,好似在脑海中抓住了一捆杂乱无章线团的线头一般。
随之,陈萧将一杯茶一饮而尽。
借着甘润荡气的茶香整理起原身脑中记忆。
可很快,陈萧脸色就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咱们都是杀害石长风父亲的帮凶?”陈萧随口说出。
尹顺听后,立即紧张了起来,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之眼睛迅速朝四周看了看。
“陈哥,这话不能说,不能说。”
“你忘了,咱跟崔家立有规矩,绝口不能提崔家借着长生帮名头放贷赚钱的事情。”
“更不能提咱那晚跟着崔家几名护院截杀石长风父亲石虎的事情。”
“石长风可是四境武者,他那一手斩首杀虎刀能轻而易举砍了咱的脑袋。”
陈萧听完尹顺说完,思绪明了,倒也在心底对石长风父亲石虎一事盘算了个大概。
石长风父亲果真是触及到了这名为崔家的富户利益,才被截杀。
自己于他那两千缕大道气运的因果,应当就是帮凶之事。
只是这崔家长女,崔冰洁....
尹顺端起一旁茶壶,给陈萧倒了杯茶,随即说道:
“陈兄啊,真的,我劝你就别惦记崔冰洁那女子了。”
“人家被他爹自幼送去那千里外的虎都学武,崔家随不是大门大户,但人家好歹也是富庶人家的闺秀,又有一身好武艺傍身,还是这鹿县一等一俊俏的美人,那瞧的上咱这种人。”
“你当初主动给崔家放贷,不就是看上了人家,为在崔家家主崔连城面前展现自己有多能干吗。”
“可结果呢,人家崔家家主连正眼都不瞅你一眼.....”
陈萧有些郁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竟没想到,原身还是个有追求有理想有想法的青年。
以为能仗着和我一样俊俏的好皮囊,就勾搭上崔家千金,自此脱离帮派之流,走上人生巅峰。
啧啧,也不理清自己的位置。
这尹顺倒也是竹筒里倒绿豆,只是几句话功夫陈萧便得知是城里崔家杀害了石长风父亲。
于是陈萧也没做过多停留,跟尹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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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陈萧走远,茶馆内。
老掌柜急急忙忙将茶馆大门合上,双腿止不住的发颤。
此时,后院屋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身穿一身青色棉麻长衫,头戴一副青巾抹额的麻面青年缓步走进茶馆大厅。
正是邢狗儿。
尹顺见罢,急忙露出谄笑,低头哈腰,宛若乞食狗儿一般迎了上去。
“狗爷,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这陈萧叫我来茶馆,我可就第一时间通知您了。”
邢狗儿走至陈萧方才喝茶位置前,拿起陈萧用过的茶杯细细打量着,随即点了点头:
“尹顺,你干的不错,若不是你,我还摸不清这陈萧最近的路数呢。”
此时,尹顺又小声说道:
“而且据在下在衙门里眼线所说,最近石长风找上陈萧了,估计就是为了他那老爹的事情。”
说完,尹顺发出桀桀桀怪笑说道:
“狗爷,不如....咱跟崔连城打个招呼,把石虎的死全推在陈萧身上,让那石长风把他杀了得了,省的脏了狗爷的手。”
邢狗儿侧目打量了尹顺一眼,露出满意笑容:
“好你个尹顺,果真有个好脑子,既能把自己陷害石虎的事情撇干净,又能帮我杀了陈萧。”
“可谓是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
尹顺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为狗爷办事我自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那明年堂主传武之事......”
邢狗儿拍了拍尹顺肩膀:
“等杀了陈萧,狗爷我得了今年传武之位,我自会向干爹举荐你为明年传武弟子。”
话落,壮如熊虎的尹顺当场跪下,咚咚咚便朝着邢狗儿磕了三个响头。
邢狗儿听着头颅撞向青石板的咚咚声,似是极为享受的闭上了眼,仔细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