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食,斗鸡罢了。
陈萧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在这偏街窄巷里,竟会遇上锦衣卫。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目的明确,正是冲着他这间小院来的。
陈萧并非愚钝之人。能在这地方见到锦衣卫,他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看来,他们已经查到了长生帮东堂头上。
他们昨日才抵达鹿县,昨夜似乎还毫无头绪,今早却已摸到了东堂这一层。
这般办事之速,令陈萧心头暗凛。
两名锦衣卫一见陈萧,眉头当即皱起,脸上肃色沉沉。
他们步履极快,陈萧心念方才转过,人已到了他身前。
一名面容清秀,肤色白皙,唯独嘴角生了一颗小痣的锦衣卫拿起手中抄本,扫了一眼,率先开口:
“陈萧,鹿县生人,早年丧父丧母,名下仅此一宅,现任长生帮东堂小头目,近日喜食临街摊贩的野菜饼子,常与一名叫孙大力之人往来,曾赴百河村讨债,在崔家曾闹过事,在自家曾打死过三名捕快。”
语罢,他合上抄本,目光冷冷地将陈萧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我说的.......可对?”
陈萧心头一震。
这些锦衣卫果然厉害,竟将自己的底细与近日行踪摸得如此清楚!
只不过......
他们所知的,终究只是些明面上的琐事。
幸好,孙海富与尹顺那两条人命尚未被他们查出来。
陈萧点了点头,既然他们都查得如此清楚,自己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正是......”
话音落下,那嘴角带痣的锦衣卫也点了点头。
他忽地抬手,绣春刀出鞘,手腕轻转间,刀刃已横在陈萧颈前。
架刀的刹那,此人周身气血轰然爆发,雄浑气劲震得地上积雪飞旋而起。
陈萧感知分明,这是五境武者的气血雄厚程度。
那锦衣卫目光如刀,冷冷开口:
“你在长生帮做的恶事,我懒得管。”
“我只问你是何时与引渡教勾结上的?把底细交代清楚。”
说罢,他手腕微沉,在陈萧脖颈上的刀刃上又压了半分力道。
陈萧心头一凛,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这便是锦衣卫的行事规矩。
他们只认牵连二字,但凡沾上嫌疑,不问青红皂白,先以刀刃逼问生死。
面对这般阵仗,陈萧心中却无半分慌乱。
以他如今气血六境的修为,加上清气淬炼过的百炼金身,绣春刀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若真寻到破绽,他甚至有把握将对方一击毙命。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可若真在此动手,自己的谋划必将前功尽弃。
不过陈萧也察觉到了,这锦衣卫虽持刀相逼,却未立刻下死手。
这便说明他们手中并无确凿证据证明东堂与引渡教真有勾结。
他们所做的,不过是以威压逼人吐实罢了。
“既然你们能查清我的近况,想必也该知道,我的行径于寻常亲近之人并未与引渡教有过半分瓜葛。”
陈萧选择实话实说,有理有据。
前世卧底生涯让他深知,此刻若装傻充愣去说些我不知道,我是无辜的之类的话语,不仅无用,反会引人生疑。
那嘴角带痣的锦衣卫冷笑一声,忽地臂膀一动,将架在陈萧脖颈的绣春刀拿离,收刀归鞘。
“注意点,别跟那引渡教有牵连。”
说完,两名锦衣卫便迈步走出了巷子。
陈萧站在门口,嘴角扬起笑容。
看今早锦衣卫的反应,足以证明,他们对引渡教一事毫无头绪。
而自己准备要收获的情报,对他们来说却是王炸中的王炸。
不过.....
陈萧又摸了摸脖子皮肤上被绣春刀压出的刀痕。
他心中满是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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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风雪愈紧。
浓墨似的夜穹沉沉压下,似是准备将整个鹿县吞入一片混沌。
陈萧换上一身玄黑衣袍,头戴斗笠,悄然行走在城西寂静的街道上。
他没穿平日里那身衣裳。
一来,怕血脏了衣物。
二来,怕人认出身影。
陈萧步履轻疾,运转鲸藏法将劲力凝于腿脚之上,身形回转于各个街巷之中,速度极快。
他故意绕行,专拣曲折窄巷,借地势掩去行踪。
兜转一大圈后,终于停在这邢岳所经营的赌坊门前。
这赌坊与寻常小赌档不同。
门前立着两名魁梧壮汉,抱臂守门。
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酒气混着脂粉味,从门窗缝隙里钻出来,腻在冷风里。
汉子的吼叫,女人的叫嚷,骰子在碗中打转的脆响,骨牌与象棋砸落桌面的撞击声,全都绞在一起,喧杂得刺耳。
陈萧隐在暗处,并未打算从赌坊正门进入。
他的目标不在前厅,而在后院那处斗鸡场。
他双脚轻点地面,身形如鸟雀般无声跃起,悄然落于屋顶之上。
借着月光,陈萧向着赌坊后院看去。
是一个偌大开阔的圆形院落。
中央以青石板铺成圆盘,四周搭着一圈凉棚,棚下密密摆满了方桌长凳。
粗略看去,这斗鸡场的规模,竟比前厅赌院还要大上三倍不止。
若在白天开斗时,真不知会挤进多少人,场面有多热烈。
同时,这也足以证明,在这灾荒乱世里人们对钱财的渴望,已疯长到何等地步。
陈萧又将目光投向斗鸡场旁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内整齐码放着两排竹制鸡笼,顶上被人盖上了厚厚稻草。
略等片刻。
一道身着青色儒衫棉袍的身影,缓缓走入陈萧眼中。
这人陈萧自是认得。
正是邢岳那老变态。
只见他正端着一只木盆,将喂鸡用的稻谷麦粒浸入盆中液体。
陈萧经过回生炼血法的淬炼,现在目力远超常人。
借着月色,他隐约辨出那盆中之物是何。
竟是一盆泛着白色热气,色泽深红浓稠的液体。
陈萧眉头一蹙,随即心头骤凛。
那竟是人血!
接着,邢岳便用那浸透了人血的粮食,一把一把扔进竹笼。
笼中斗鸡啄食之后,竟陡然狂躁起来,双翅猛振,利爪狠狠抓向那关向自己的竹笼。
两排盖了稻草的竹笼咯咯作响间,竹木几乎被撕裂开来。
邪法?
陈萧心念刚动,下一瞬。
院中正喂鸡的邢岳,动作忽然顿住。
他身形僵直,头颅缓缓转向。
最终,竟直直朝陈萧藏身之处望来。
他嘴角弯起一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