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葛特从酒店的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之前的出租屋去拿自己的行李。
可是当他乘坐公交车到达出租屋外的巷子时,出租屋的门前围满了人。
葛特挤着缝,来到人群前,便看到了两个警察堵着门。
他走到两个警察的旁边,看到其中一人盯着手里的文件,一人盯着已经打开的铁门。发现无人在意,他便漫不在意地走进屋子去。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出门来。
回头一看,戴眼镜的警察眼睛瞪大,外露凶光地看着他,语气生硬:“你干嘛?”
葛特整理了一下衣领,唇线拉得笔直,毫无情绪地说:“警察叔叔,我是这里的租客,拿了行李我就走。”
“哦?”警察眼神一沉,像是在看一个潜逃的通缉犯:“那里面的尸体是不是和你有关呢?”
“尸体?”
葛特歪着头朝铁门内看去,在上二楼的楼梯处,周姨满身是血的尸体冰冷地躺在血泊当中,而且她的皮肤开始变成青色,从门外还隐约能够闻到像臭鸡蛋味的尸臭。
“我昨天可不在出租屋里,这可跟我没关系。”葛特用力地摇头,双手放在胸前疯狂甩手。
“你说了不算,给我们走一趟。”
“等等。能不能让我把行李给拿了,我就只有一个行李箱,真的,不信的话你们上去帮我拿也行。只要我拿到行李,就和你们走。”
“行,不过我得和你一起上去。”戴眼镜的警察收起文件,跟随着葛得上了楼。
整个房间被鱼腥味、血腥味和尸臭三合一的味道席卷。
两人脸上肌肉难受得挤出一条条能够夹住一元硬币的皱纹沟壑。
一路从楼梯上来,墙面和地上到处都是血。
不明情况的人会觉得有人在楼梯间大战了三百回合。
从二楼的视角看去,周姨似乎是被推下楼梯摔死的。
葛特拿着自己的行李,和警察下了楼。
当葛特走到周姨尸体旁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周姨的死很奇怪,她的头好像被一根和锤子的锤柄一样粗的针扎了好几个洞,洞没有血,而且透过洞看到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葛特心像是被人抓了一下,只觉得心痒痒的。
他连忙跑出铁门,走上了去警察局的警车。
审讯室内,一束带着温度的白光照在葛特的身上,在他的前面,一胖一瘦的警察眼神炯炯,严肃地盯着他。
“名字。”
“葛特。”
“年龄。”
“19。”
“职业。”
“南城大学大一学生。”
“你说你是租客,那么当事人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KTV,因为我喝醉了酒,所以我的学姐送我去了酒店?”
“嗯?”瘦子警官站起身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葛特:“你的学姐送你去酒店?几点送你去的酒店?我现在怀疑你不仅有杀人嫌疑,还有......”
“我说警官,我的学姐只是给我安排酒店房间,又没和我睡在一起!”
“我有说你们睡在一起吗?”瘦子警官坐下,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葛特。
“行了,不要扯远了,现在是在办杀人的案子。”胖子警官将笔在桌子上点了点,向葛特问道:“你在酒店的当天晚上有没有接到周群死的消息。”
“周群?你是说周姨吧?”
胖子警官点了点头,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审判着葛特说出的每一句话。
葛特轻轻地摇头:“没有。”
“你知道除了你,租客还有谁吗?”
闻言,葛特想到了王妙,如果告诉警官,他们也会问王妙我这些同样的问题,如果不说的话......
“我记得在三楼还有一间房,至于有没有租客,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是前天才到南城的,只有前天在出租屋里。具体什么情况,我真的不太清楚。”
“行吧,今天就这样。”瘦子警官说完,便走上前解开了葛特的手铐。
感觉到手铐松动,葛特甩了甩自己已经被压红的手腕。
“打个电话,让你认识的人来接你。”
瘦子警官将葛特带到警局内的休息室后,便将电话拿给了他。
葛特接过电话,坐在凳子上挠破头皮都不知道打电话给谁。
“辅导员?不行不行,难道只有......”
葛特翻出一张纸条,这是之前酒店临走前,王妙递给他的一个电话号码。
从书包里面拿出纸条,并拨通了电话。
“喂学姐,我在警察局。”
“哦?”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等我。”
电话挂断,葛特看着纸上写的电话号码,撅起嘴:“竟然不是学姐的电话号码,是燕唐舟的。”
三十分钟后,燕唐舟竟然真的来到了警察局,接走了葛特。
警局门口,葛特托着行李,和燕唐舟站在一排,像极了儿子和父亲刚刚因为犯了错被家庭主妇骂出了门。
“你小子这么快接触了警察局啊?
“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听不懂华国话吗?”燕唐舟咬牙切齿,将葛特视作一个毫不起眼的软骨动物,抡起拳头便朝他的天灵盖轻轻捶了捶。
“我们诡梦师这一行,很容易被鬼缠上,一般来说,这些鬼死后,原本的人也会死,而且他们都会我们诡梦师产生一些妙不可言的关系。”
“比如,饿死鬼是你的包租婆,你是饿死鬼的租客。”
“反正你就记住一点,不要在正常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诡梦师的身份。”
说着,燕唐舟从自己的西裤裤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一会你要回学校是吧?”
“嗯!”
“不急,过来坐会。”
燕唐舟走到警局门口垃圾桶旁边的台阶下,一屁股坐下。
见状,葛特眼睛像是被鸟啄了一下:“不是,你丫没事做警察局门口干嘛?你来自首吗?”
“我要是告诉你有鬼,你信不信?”
“真的假的?”
“煮的!”
葛特打开书包,看了一眼自己的锦鲤玉佩说:“我玉佩都没有亮,哪来的鬼?”
“臭小子,现在可是大白天,哪里来的鬼?”
葛特半信半疑,坐到了燕唐舟的旁边。
“喂,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太那啥了。”
“太哪啥?”
“就......就有些唐突和尴尬,谁家好人没事来警察局坐着?”葛特指着警察局外过路的人说:“这路人经过这里都要看我们一眼,怪丢人的。”
“我去,还丢人上了?”
燕唐舟将抽完的烟头踩灭丢进垃圾桶,眼角勾起,像是看自己的学生一样看着葛特,口吻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诡梦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不就是一个会变成鬼一个不会变成鬼,你不是说过吗?”葛特脸上轻描淡写,并没有觉得燕唐舟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这些他在酒店的时候都和自己讲过。
“是这样的,不过还有......”燕唐舟将自己的手摊开,突然,在其的手上出现了一条金色的五角星纹路,而且散发着一丝丝冰凉的温度。
下一刻,葛特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变得模糊,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五个人拉扯,内脏像是放进洗衣机里搅拌一样,从里到外的生疼。
眼前一黑,时间仿佛静止一样,当他眼睛里面看到光的时候,回头一看,竟然坐在刚刚位置的反方向,垃圾桶在他们身后。
葛特激动地抓住燕唐舟,他的手臂被多出了十个指甲印:“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这是属于诡梦师独有的规则之力。”
“我的规则之力是什么?”
燕唐舟摇了摇头,撇着嘴说:“我啷个晓得也,我又不是你。”
“那我应该怎么做?”
“规则之力是诡梦师自己感悟规则而成,而这规则来自于大自然,你需要自己感悟。少则一天,多则百年。”
闻言,葛特有些泄气,他感觉自己无法获得大自然的规则之力。
他从小就是一个宅男,很少外出,就连朋友都没有几个,唯一的朋友还是初中时候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也是自己的老乡,出自同一个村。
对于交朋友这件事,葛特似乎并不愿意,是个社恐。
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天空最后一抹蓝,直到月亮渐渐显露全貌。
一个警察从警局门口走出,便看到了坐在门口边台阶上的葛特和燕唐舟。
“你们怎么没有走啊?”
闻声,葛特转头一看,是之前审问自己的瘦子警官。
葛特礼貌地回应:“警察叔叔你好,我们是在......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
“等你啊!”燕唐舟站起身来,一手放在瘦子警官的肩膀上说:“你能不能送我们回家啊?”
“小事一桩啊。走吧,我刚好开车来。”瘦子警官邀请着两人上了自己的车。
而葛特很不明白,为什么燕唐舟说等鬼,可是现在等的却是一个警察,难不成这个瘦子警官是鬼?
葛特摇了摇头,跟在燕唐舟的屁股后面。
“你们是去南城大学吧?这里离南城大学可有点远啊。”瘦子警官一路上不知道看着多少次坐在副驾的燕唐舟和后视镜里的葛特,好像是在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燕唐舟则是勾起一抹不怀好意地笑说:“没事,你想开多慢就开多慢。”
“没办法,有点堵车。”
【当前南城时间,24点整】
当闹钟的提示音响起,主驾上的瘦子警官突然眼睛变成粉红色,额头上面多出一颗爱心的标志,他的身体变得很扭曲,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折断一样,冒出了白骨,四肢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摇摆,像是......像是吃了春药。
同一时间,葛特书包之中传来一道强烈的光芒,葛特连忙打开书包拿出锦鲤玉佩对着燕唐舟说:“这警官是只鬼,怎么办?”
“拉住我的手。”燕唐舟伸出手,随即另一只手握成拳。伴随着一道光,两人消失在车内,出现在了公路两边。
而瘦子警官开的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以S型路线行驶,一头撞到路边的电杆上,发生了大爆炸。
周围的人群慌乱撤离现场,即便是等到消防车来了,这火也没有能够扑灭。
即便用沙土覆盖,火势也越来越旺。
看着烟花四起,葛特深呼吸一口:“他应该死了吧。”
此时,葛特看着燃烧的车辆,觉得好像自己少了东西,但是他说不上来。
“不对,我的行李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行李,你心可不是一般大啊。”
说话之际,瘦子警官一瘸一拐地从火海之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朝葛特他们的方向走来。
在瘦子警官的眼中,葛特和燕唐舟就像两个妙龄少女一样吸引着他。
看着瘦子警官邪魅地笑着朝他们奔来,葛特像是吃了麻药一样,似乎有人用指甲划过他浑身皮肤。
“我去,这是什么鬼啊?”
“呵呵......”燕唐舟轻蔑一笑,掏出一根烟抽着:“这就是远近闻名的皇叔,九十一朝代上的玉皇大帝,女鬼们的噩梦,色鬼!”
“色鬼!这些鬼还真是千奇百怪,不过这个要怎么才杀得死?诡梦编织器吗?”
燕唐舟摇了摇头说:“现在我教你另一种封印鬼的方法,除了诡梦编织器,还有就是之前同你讲的诡梦师的规则之力。”
“看好啦!”
“空间绞杀!”
只见燕唐舟手掌轻轻一抬,一道金光从他的手中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周围卷起一阵强烈的风沙,随之升起一面如同写字楼的高墙。
现在的葛特,如同一只蚂蚁一样,看着那本不属于他的所存在的世界。
定睛看去,色鬼的全身竟然出现了数不清的金色斑点,斑点缓缓变成五角星状,随之每个角蔓延成一条条像刀刃宽的实线,缠绕住色鬼。
似乎每一条线都在用力的勒色鬼,几乎是挤破内脏的疼,让其翻倒在地上打滚。
燕唐舟的神情一凝,眼睛之中竟然散发出金色的强光,他头发被风吹起,神情如同上过战场的杀神凝视着弱者。
顷刻间,色鬼的嘶吼声愈发强烈,身体随之崩解,如同豆腐块被分割开,尸体也渐渐变成一滩浑浊的水。
一颗粉色的诡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水之上,迅速飞到了燕唐舟手里。
哐当一声。
粉色诡心随之破碎,一缕“气”随之飘进了他的口袋之中。
他缓缓拿出一只墨绿色钢笔,那就是他的诡梦编织器。
葛特走到燕唐舟旁看着,眼神中藏不住的崇拜。
“规则之力这么牛,还用什么诡梦编织器啊?”
燕唐舟轻笑一声,随之又从兜里点了一根烟说:“我们如今遇到的鬼不过是最低级的鬼,规则之力对付还算轻松。不过遇到鬼魅,鬼师,鬼王甚至鬼皇鬼帝级别的,就得需要强大的规则之力和神器级别的诡梦编织器配合才能够杀死封印。”
“鬼还有级别?”
“当然。”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葛特感觉一个眼睛好像被手电筒闪了一下,他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一根出淤泥而不染的银色长针在黑水里反射着路灯的光。
“那是啥?”葛特指着黑水问。
顺着葛特手指的方向看去,燕唐舟迅速走过去,从黑水之中捡起银针,接着路灯打下的灯光仔细观察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他的手定在一个时刻,又抬高了一点。
“Joker?”
“啊?”
“我是说银针上刻着Joker的字。”
燕唐舟将银针递给葛特,嘴里还碎碎念道:“我说呢,以前都是一个多月才会出现一只鬼,如今三天就出现了两只!看来......”
葛特接过银针,便觉得手里像是拿了一块冰块,从掌心凉到心脏的透心凉。
在银针的针头,用一种刁钻的手法镌刻着花纹和英语:Joker。
Joker,小丑?和鬼有什么关系?
念头一闪,葛特看着黑水感觉到哪里有些逻辑的错误。
他拉了一下正在思考的燕唐舟的胳膊说:“喂,我突然想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警察局里真的有鬼,当时不是白天吗?”
燕唐舟勾起嘴角冷笑,打了一下葛特的头顶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审讯室的时候说了带颜色的东西?”
“好像也没有吧?”
“那为什么瘦子警官的三把火会被色鬼给拍熄咯?”
回想到瘦子警官当时问到自己,学姐开酒店的事时,眼神确实不对,似乎带着一种轻蔑,可能那个时候便已经被色鬼上身,等等......
“你怎么看出来他的三把火灭了?还有还有,老辈子讲的每个人有三把火是真的啊?”
葛特将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燕唐舟,那种眼神都快要把他吃掉的冲动。
燕唐舟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因为我有火眼金睛!”
“反正你只要记住,什么事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总是在追求极致的路上,诡梦师更是如此。诡梦师之所以和凡人不同,是因为每一个诡梦师都有着成神的体质!”
“成神?”
“行啦行啦,说太多你也消化不了。”燕唐舟戏谑性地仰头看向已经熄灭的警车说:“行李没了,学校是回不去的,要不......你去警局坐坐?”
“什么意思?”
感受到周围一千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既视感,葛特一回头,便看到了许多警车出现,从警车上下来了许多警察将自己围住。
因为周围除了葛特,没有一个行人。
他回头一看,发现燕唐舟也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