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主殿。

　　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个大点的破屋子。

　　屋顶漏光，墙壁透风，正中供着落霞峰历代峰主的牌位。

　　拢共也就七块，最旧的那块字都磨平了。

　　陈平站在牌位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

　　“各位祖师爷在上，弟子陈平今日收徒了。”他顿了顿。

　　“虽然是个天厌之体，但好歹是个人……

　　您几位在天有灵，多保佑保佑，别让她把咱峰给拆了。”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陈平回头，见林小鱼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是陈平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他年轻时穿的道袍，改短了袖子和下摆。

　　穿在少女身上仍显宽大，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错觉。

　　“笑什么？”陈平板起脸。

　　“没、没有。”林小鱼连忙低头，但肩膀还在抖。

　　陈平也绷不住了，笑着摇摇头：

　　“行了，别装了。为师知道自己不像个师父，你也不必太拘谨。”

　　他走到殿中那张唯一的木桌前——桌面裂了道缝，用浆糊粘着——倒了杯凉茶递给林小鱼。

　　“小鱼啊，既然拜入我门下，有些事得说清楚。”

　　林小鱼捧着茶杯，正色道：“师尊请讲。”

　　“第一，”陈平竖起一根手指。

　　“为师修为确实不高，可能还没你强。”

　　林小鱼眨眨眼：“弟子没有修为。”

　　“……”陈平噎了一下。

　　“第二，落霞峰很穷，非常穷。你看这大殿就知道了。往后咱们可能得自己种菜、打水，甚至去后山挖野菜。”

　　“弟子会的！”林小鱼眼睛一亮。

　　“我从小就帮家里干活，做饭洗衣砍柴都会！”

　　陈平看着少女雀跃的样子，心里一软。

　　“第三，”他声音放缓了些。

　　“外头那些人说的话，你不必在意。什么天厌之体、灾星祸胎……都是屁话。”

　　林小鱼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漾出几滴。

　　她低着头，小声道：

　　“可是师尊……他们说的也许是真的。

　　我家乡发大水，我逃难路上借宿的道观第二天就起火，来青云宗的路上还遇上了山匪……”

　　“那又怎样？”陈平打断她。

　　“发大水是气象，道观起火可能是香烛没看好，山匪拦路更和你没关系。

　　这世上倒霉的人多了，难道数以亿计的蓝星人都是天厌之体，只能做牛马？”

　　林小鱼抬起头，有点懵，眼眶又红了。

　　就在陈平心中酸涩，不知该如何宽慰眼前这命途多舛的徒儿时。

　　沉寂片刻的系统提示音，再度于他脑海清晰响起：

　　【叮！宿主完成收徒任务，奖励发放。】

　　【获得：天道神体】

　　【获得：延年益寿丹×1】

　　天道神体！

　　陈平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但看到眼前苦命的徒儿，有些犹豫。

　　这岂不是专门为小鱼准备的破局之物？

　　“林小鱼……”

　　他看向依旧低垂着头、周身笼罩着淡淡不安的少女。

　　“师尊，您？”

　　林小鱼闻声抬头，恰好捕捉到陈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激动。

　　“没事，为师没事。”陈平强压住心头的狂喜，摆了摆手。

　　但目光落在徒弟身上时，那份因她坎坷命运而生的心酸与怜惜，却愈发清晰。

　　“系统。”他在心中急问。

　　“这天道神体，能否转赠他人？”

　　【可以。】

　　没有丝毫犹豫，陈平立刻做出决定：

　　“将天道神体，转赠予我的弟子，林小鱼。”

　　【确认转赠。天道神体剥离中……融合目标：林小鱼。】

　　几乎在系统提示响起的刹那，陈平清晰地感觉到。

　　某种原本即将归属于他的、玄而又玄的先天联系被悄然转移。

　　他没有丝毫后悔，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坦然。

　　接着陈平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那是系统刚发的延寿丹。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想了想，掰成两半。

　　“张嘴。”

　　“啊？”林小鱼还没反应过来，半颗丹药已经塞进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林小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连手上小时候砍柴留下的旧疤都淡了些。

　　紧接着，更让陈平震撼的提示传来：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将核心奖励赠与弟子，行为判定中……】

　　【判定通过！宿主无私之举，契合师道真意，与弟子羁绊深度显著提升，触发隐藏机制！】

　　【恭喜宿主，获得大道神体！青鸾肉一块！】

　　【隐藏机制激活：弟子林小鱼日后修炼所得之灵气、感悟、境界突破，宿主均可获得十万倍反馈！】

　　十万倍返还？

　　大道神体？

　　陈平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几乎不敢相信。

　　送出一个天道神体，竟换来一个听起来更胜一筹的大道神体。

　　外加如此逆天的反馈机制！

　　这……

　　他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此刻，林小鱼正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一道旧疤似乎淡了些许。

　　肌肤下仿佛有极淡的温润光华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她隐约觉得，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沉重的枷锁，悄然松动了一丝。

　　“师尊……”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您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感觉，身体里暖暖的。”

　　“是好东西，对你身体有益。”

　　陈平压下翻腾的心绪，温和笑道，同时自己也服下了另外半颗延寿丹。

　　丹药入腹，化为一股精纯柔和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陈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那干涸脆弱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被温和地滋养着。

　　虽未立刻拓宽，却多了几分韧性与活力。

　　丹田内那缕微若游丝的灵气，也似乎壮大了少许，运转间不再那么滞涩。

　　更重要的是，冥冥中那股萦绕不散、仿佛生命烛火将熄的虚弱感，明显减退了。

　　“系统，我当前寿元如何？”

　　【叮！宿主服用半颗‘延年益寿丹’，增寿到五年。当前剩余寿元：约五年。】

　　五年！

　　陈平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依旧紧迫，但比起原先的两年半，又多了两年半。

　　【提示：弟子林小鱼，天厌之体本源已受天道神体转化冲击，转化进程已启动。当前状态：转化中，隐性遮蔽。】

　　“师尊？”

　　林小鱼见陈平又一次陷入沉思，不禁轻声呼唤，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哦，无事。”

　　陈平回过神来，看着少女清澈中带着忐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而温和：

　　“小鱼啊，莫要胡思乱想。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落霞峰的开山大弟子。

　　方才你问感觉如何……那么，现在仔细感受一下，可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也好。”

　　他目光炯炯，带着鼓励。

　　天道神体的转化需要时间，或许，最初的征兆已经在她身上显现。

　　林小鱼闻言，依言闭目凝神，认真体察自身。

　　片刻后，她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细声道：

　　“好像……除了身上暖和，头脑也清明了一点点。还有……周围，似乎安静了许多？”

　　她说的是那种常年萦绕耳畔、仿佛被天地排斥的细微嘈杂感，似乎减弱了。

　　陈平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

　　“好，这便是好的开始。”

　　他抬头望了一眼殿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这简陋却终于有了生气的落霞峰主殿。

　　“今夜你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明日开始，我们师徒二人，便要真正踏上这条修行之路了。”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