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废铜烂铁落地的脆响，也没有垃圾袋破裂的窸窣声。

　　只有一阵沉闷、湿润，且带着某种黏性的撞击声。

　　*噗、噗、通。*

　　十几颗硕大的球状物滚了出来。

　　那是一堆墨黑色的脑袋，每一颗都足有洗脸盆大小。依然带着体温的黑色鳞片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寒光，断颈处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黑血。那外翻的獠牙和浑浊猩红的眼球，即便死透了，依旧透着股要从地狱爬回来咬人的凶戾。

　　“这……这是黑鳞魔鼠？！”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尾音都在劈叉，“这种东西不是成群活动的吗？这么多脑袋……他们把老鼠窝给端了？！”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两条长满倒刺的骨质前肢滑了出来。

　　那是螳螂怪的骨镰，锋利得像两把处刑刀。断口处平滑如镜，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被高密度的风元素瞬间切断的杰作。仅仅是那一截断肢散发出的残余煞气，就让离得近的几个新生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

　　“星……星师级异化兽？！”

　　李修脸上的矜持笑容裂开了，像是劣质的面具挂不住了似的。

　　他死死盯着那对骨镰，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鱼刺，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但这还不是压轴戏。

　　“咕噜……咕噜……”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尸山的坡度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磕碰了两下，留下一道蜿蜒的油渍，最终不偏不倚，轻轻撞在了李修那双擦得锃亮的意大利皮鞋上。

　　李修僵硬地低头。

　　那是一颗人头。

　　或者说，曾经是。

　　半张脸已经被冷冰冰的机械结构强行取代，裸露在外的电子义眼还在滋滋作响，闪烁着接触不良的红光。脖颈断裂处看不见血管和肌肉，只有一团纠缠在一起、像肠子一样的电线和金属软管。

　　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五官扭曲成一团，定格在死前那一刻极致的惊恐中。

　　“啊——！！！”

　　前台负责登记的小姑娘手一抖，平板电脑“啪”地摔在地上，整个人软得像面条一样瘫了下去。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烫到了，哗啦一下向后退去，瞬间在尸堆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生……生化改造人？！”

　　一个高年级男生指着地上的头颅，手指哆嗦得像帕金森，“这是违禁品！这种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D级任务里？！”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恐惧、恶心、震惊，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这帮平日里只在模拟舱里打打虚拟怪兽的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李修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脚边那颗还在对他“眨眼”的机械头颅，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你……你们……”

　　李修指着白夜，脸色从红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你们杀了人？！这是犯罪！这是谋杀！”

　　“谋杀？”

　　白夜拖着步子走了过来，鞋底在死寂的大厅里踩出清晰的回响。

　　他随脚踢开挡路的一颗老鼠头，像踢开一个易拉罐。走到李修面前，弯腰，拎垃圾一样拎起那颗机械头颅上的电线。

　　“李老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夜把玩着手里的脑袋，忽然手腕一抖，将那颗恐怖的头颅轻飘飘地抛向李修。

　　“接着。”

　　“哇啊！”

　　李修本能地伸手接住。

　　冰冷的金属触感，黏糊糊的机油，还有那种沉甸甸的死肉分量，瞬间沾满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

　　那一瞬间，他和那只闪烁的电子眼来了个近在咫尺的深情对视。

　　“呕——”

　　李修再也绷不住了，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头颅甩飞出去，弯腰剧烈干呕起来。刚才为了装格调喝进去的顶级手冲咖啡，此刻混合着胃酸喷了一地，把他那双引以为傲的皮鞋淋得透湿。

　　“这是战利品。”

　　白夜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慵懒，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冷硬，“任务编号D-734，清理目标：非法生化实验室。击杀星师级改造兽三头，星者级变异兽一百二十四只。捣毁非法据点一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沾着血指印的黑色存储盘——那是从格罗博士的控制台上硬拔下来的。

　　*啪。*

　　存储盘被拍在柜台上。

　　“任务记录仪都在这里。如果不信，可以现场播放。”

　　白夜转过头，看着吐得眼泪鼻涕横流的李修，那双死鱼眼半睁半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老师，这就是你要看的‘垃圾’。怎么样？这成色，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第八班的那三个人。

　　星师级改造兽？

　　捣毁据点？

　　这特么是D级任务？！

　　这三个看起来像是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新生，竟然干掉了这种级别的怪物？！

　　萧尘冷着一张脸，反手将弯曲的巨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动作干脆利落，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雷欧甩了甩手上的黑水，对着周围吓傻的学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那股子野性看得人心慌。

　　柳瑶默默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用一方手帕擦拭着手术刀上的血迹。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像是看同学，倒像是在评估哪具身体更适合下刀。

　　这一刻，没人再敢提“乞丐”两个字。

　　那不是乞丐。

　　那是一群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恶鬼。

　　“结……结算。”

　　白夜敲了敲柜台，唤醒了那个还在发呆的工作人员，“另外，麻烦把地板清理一下。毕竟李老师吐得太脏了，影响市容。”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终端，看向白夜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修狼狈地直起腰，胡乱擦着嘴角的秽物。

　　比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还要疼。

　　“白夜……你给我等着！”

　　李修恶狠狠地低吼一声，连那件被弄脏的昂贵西装外套都不要了，转身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像一只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

　　白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侧过头，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大厅二楼的阴影处。

　　在那里，一只不起眼的黑色电子乌鸦正静静地停在栏杆上，红色的玻璃眼珠机械地转动，记录着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白夜的眼神微动，随即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走吧，小鬼们。”

　　白夜接过工作人员双手递来的任务卡。那是一张已经变更为“A级”评价的金色卡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了庆祝你们没死，今天老师请客。”

　　雷欧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吃大餐？！”

　　“想得美。”

　　白夜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里的卡，懒洋洋地往外走，“食堂二楼自助火鍋，不能再多了，老师我很穷的。”

　　“切——”

　　三个学生齐齐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