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星武学院第二食堂，二楼自助火锅区。

　　“唰——”

　　一盘顶级肥牛刚下锅，还没等变色，三双筷子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刺入红汤。

　　“这是我的！我先看到的！”雷欧眼珠子瞪得溜圆，筷子夹住肉片的一角死不松手。

　　“你的？写你名字了？”萧尘冷着脸，手腕一抖，筷尖竟用上了一丝“缠”字诀的劲力，试图将肉片夺回。

　　“根据入锅角度计算，这块肉在三秒前应该属于公共区域。”柳瑶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筷子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两人僵持的缝隙，试图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那块可怜的肥牛即将四分五裂之际。

　　一只修长的手拿着漏勺，慢条斯理地伸了进去，轻轻一捞。

　　肥牛连同三人的筷子被一锅端。

　　白夜吹了吹热气，将那块烫熟的牛肉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尊师重道懂不懂？老师还在长身体，第一口肉当然是我的。”

　　“……”

　　三人齐齐放下筷子，向这位不要脸的大龄教师投去鄙视的目光。

　　“行了，别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白夜咽下牛肉，随手在油腻腻的战术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看看你们的终端。”

　　“叮——”

　　三声清脆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雷欧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个、十、百、千、万……十、十五万？！”

　　雷欧的声音都在颤抖，猛地抬头看向白夜，“老师，你……你是不是多输了几个零？”

　　十五万联邦币。

　　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连吃顿肉都要算计半天的雷欧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在贫民区，这笔钱足够买下一栋带院子的小楼，或者买够他吃十年的土豆。

　　萧尘看着账户里的数字，瞳孔也微微收缩。

　　作为曾经的萧家少爷，他见过比这多得多的钱。但那都是家族的，而这十五万，是他用命换来的。是他靠自己的双手，第一次赚到的“第一桶金”。

　　那种沉甸甸的成就感，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柳瑶则是迅速掏出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扣除之前的药材损耗两万三，预留明年的学费五万，剩下的钱可以买一套二手的星能离心机，还有……”

　　“别算了。”

　　白夜又往锅里倒了一盘羊肉，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这次A级任务的基础奖金，外加把那些生化材料卖给黑市……咳，卖给学院研究部的分红。每人十五万，公平合理。”

　　“老师万岁！”

　　雷欧兴奋得直接跳到了椅子上，端起一大杯冰可乐，“我要买最新款的重力护腕！”

　　“我要换一把剑。”萧尘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把制式巨剑太轻了，承受不住雷火剑气的爆发。”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火锅的热气熏红了少年们的脸庞，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骤然暴富的狂喜。在这份喧嚣中，之前在地下室经历的恐惧似乎都被冲淡了。

　　白夜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手里晃着一杯廉价的啤酒，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和升腾的雾气，观察着这三个正在兴头上的学生。

　　“老师，你不吃吗？”柳瑶注意到白夜的目光，有些拘谨地问道。

　　“吃，怎么不吃。”

　　白夜笑了笑，夹起一块毛肚。

　　但在他那双看似慵懒的死鱼眼深处，全知视界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了表象，直达本质。

　　萧尘正兴奋地比划着新剑的长度，但他那只握着杯子的右手，在极其细微地颤抖。频率很高，幅度很小，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星脉受损的征兆。

　　强行将雷与火两种狂暴属性融合，对于现在的萧尘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他的右手经络已经被烧焦了三成，如果不及时调理，这只手迟早会废掉。

　　视线转向雷欧。

　　这小子正大口吞咽着一块带血丝的半熟牛肉，吃相凶残。在他吞咽的瞬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针尖般的竖瞳。

　　那是兽性残留。

　　现在的雷欧，就像是一个火药桶，稍微一点刺激，就可能再次失控。

　　最后是柳瑶。

　　这个平时最文静的女孩，此刻虽然在笑，但她的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诡异，像是在寻找下刀的切入点。

　　而且，她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去推鼻梁。那个动作不再是羞涩的遮掩，更像是一种……确认人格切换开关的强迫症行为。

　　“战后创伤综合征（PTSD）。”

　　白夜在心里默默下了诊断。

　　面对远超自身等级的怪物，甚至直面死亡的恐惧，对于这群才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冲击太大了。这种心理和生理上的隐患，如果不拔除，有了钱也只是给他们的未来埋雷。

　　“啪。”

　　白夜突然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让正在欢呼的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了老师？”雷欧嘴里还叼着半块土豆，一脸茫然。

　　白夜敛去了笑容，那张总是没正形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少有的严肃。

　　“钱这东西，好花吗？”他问。

　　“好……好花啊。”雷欧结结巴巴地回答。

　　“但这钱，烫手。”

　　白夜指了指萧尘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又指了指雷欧那双有些充血的眼睛。

　　“十五万，买不来一条胳膊，也买不回理智。如果下次遇到比斩月更强的敌人，你们觉得这点钱，能买你们的命吗？”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但三人却觉得背脊发凉。

　　“钱是给你们买命的，不是给你们买棺材的。”

　　白夜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们的心口上，“实力不够，有钱也没命花。别以为杀了几只老鼠就天下无敌了，在这个圈子里，你们连菜鸟都算不上，顶多算是……稍微有点嚼劲的饲料。”

　　萧尘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的狂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后怕。

　　是啊。

　　如果不是白夜最后出手，他们现在已经是三具尸体了。

　　十五万？那是抚恤金罢了。

　　“吃吧。”

　　白夜看着气氛差不多了，重新恢复了懒散的模样，往锅里倒了一盘青菜，“多吃点素的，降火。吃饱了回去睡觉，明天……有惊喜。”

　　那个“惊喜”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听得三人莫名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