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随着威胁彻底消失，肾上腺素退潮带来的副作用瞬间淹没了三个少年。

　　萧尘手中的巨剑脱手砸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雷欧身上的金色纹路褪去，眼中的竖瞳恢复正常，随即两眼一翻，直接大字型躺在碎石堆里。

　　“结束了……”

　　只有柳瑶还站着。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刚才那个病态狂笑的“里人格”如潮水般退去。当视线触及斩月那具无头的尸体，以及满地格罗博士的碎肉时，她原本冷酷的表情瞬间崩塌。

　　“这……这是……”

　　她颤抖着想要尖叫，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抢先一步启动。

　　嗝。

　　柳瑶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将她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啧，心理素质还是太差。”

　　白夜摇了摇头，随手从虚空中抓出三瓶泛着幽幽绿光的药剂，像扔垃圾一样精准地砸在三人怀里。

　　“喝了。这可是协会内部特供的‘回春水’，外面黑市炒到十万一瓶。”白夜重新掏出那本《星际天堂》，一边翻页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别感动，这笔钱我会记在账上，以后从你们的任务奖金里扣。利息按日息三分算。”

　　萧尘费力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原本火烧火燎的肺部瞬间涌起一股清凉，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越过废墟，死死盯着白夜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在他们即将被斩月团灭的刹那，他甚至没看清白夜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就已经身首异处。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萧尘握着药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原本以为自己觉醒了雷火双系，已经缩短了和这个男人的距离，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坐井观天。

　　“别用那种要把我吃掉的眼神看着我，我对男人没兴趣。”

　　白夜头也不回，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他走到实验室的中央控制台前，一脚踹开挡路的格罗博士的半截尸体，手指在沾血的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疯狂滚动着数据流。

　　“果然……”白夜的眼神微冷。

　　资料库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人造星武者”的实验数据。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份加密名单，上面赫然列着神都星武学院内部人员的代号。

　　虽然关键名字被加密处理，但足以证明——学院里有内鬼。而且级别不低。

　　“老师……”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且惶恐的声音。

　　雷欧抱着膝盖缩在墙角，那头灿烂的金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整个人显得格外颓废。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颤抖：“我……我是怪物。刚才……我差点杀了萧尘，也差点杀了柳瑶。”

　　那种失控的感觉，那种只想撕碎一切的暴虐快感，让他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冷。

　　“我身体里……真的住着恶魔。”雷欧把头埋进膝盖里，“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星武者。”

　　一只温热的大手盖在了他的脑袋上，粗暴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雷欧愕然抬头，对上了白夜那双死鱼眼。

　　“枪会杀人，也会救人。错的是枪吗？”白夜蹲下身，视线与雷欧平齐，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那是力量，雷欧。不是诅咒。”

　　“可是我会失控……”

　　“那就变强。”白夜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戳了戳雷欧的心口，“强到你的意志足以驾驭这头野兽，强到让它只能对着你的敌人龇牙。你是它的主人，别搞反了主次。”

　　雷欧愣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告诉他那是属于他的力量。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白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收拾一下，该回家了。这破地方臭得要死，再待下去我要加收精神损失费了。”

　　……

　　四人走出废弃工厂时，外面已是深夜。

　　郊区的夜空没有城市霓虹的遮蔽，星河璀璨得令人窒息。

　　回程的磁悬浮列车空空荡荡。

　　来时那种叽叽喳喳、像是去春游般的欢声笑语彻底消失了。车厢里只有列车高速行驶时的轻微嗡鸣声。

　　柳瑶已经醒了，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地帮萧尘重新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中那种随时会哭出来的怯懦少了一些，多了一丝抿着嘴唇的坚韧。

　　雷欧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再咋咋呼呼，金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思考。

　　萧尘擦拭着巨剑上的血迹，一遍又一遍。

　　白夜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那本小说，但视线却投向窗外漆黑的荒野。

　　斩月死了，线索断了。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月蚀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连格罗这种疯子都被他们收编。那个所谓的“完美生物”计划，还有学院里的内鬼……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黑暗中张开。

　　“看来，养老生活是彻底泡汤了啊。”白夜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颗压扁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那股血腥气。

　　列车缓缓驶入神都星武学院的站点。

　　“到了。”白夜站起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早上八点……”

　　“老师。”

　　萧尘突然开口，打断了白夜的话。他背起那把沉重的巨剑，眼神灼灼地看着白夜，“训练场的门禁卡，能借我吗？”

　　白夜挑了挑眉。

　　“我也去！”雷欧立刻跳了起来，握紧拳头，“我必须学会控制那股力量！下次……下次我绝不会再对同伴挥拳！”

　　柳瑶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我也去。我的医疗术太慢了，如果能再快一秒，萧尘就不会断那么多骨头。”

　　三个少年少女站在车厢门口，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迹，狼狈不堪，但那三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比窗外的星空还要耀眼。

　　那是战士的眼神。

　　白夜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手将一张黑色的磁卡扔向萧尘。

　　“别把器材弄坏了，赔不起。”

　　白夜双手插兜，转身走向列车的另一头，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看着三个学生互相搀扶着奔向训练场的背影，白夜在夜风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把刀，终于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