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令确认，林枫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并没有什么五彩斑斓的光效，而是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水银一样覆盖在了视网膜上。

　　办公桌上的显示器此刻变得半透明，原本那张如同蜘蛛网般复杂的苏氏集团股权结构图，正在他的视野中发生扭曲重组。

　　那些原本标注着“二级市场散户”、“离岸信托A”、“不知名自然人B”的细碎色块，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吸引，迅速向中心汇聚，最终融合变成了一团令人心悸的深红色。

　　百分之十五。

　　这团深红色的正上方，悬浮着四个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公开报表上出现过的黑体字——【长生基金】。

　　林枫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伸手拿起桌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让他眼前的幻觉稍微稳定了一些。

　　这不是散户。

　　这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把自己的一条触手切碎了洒进海里，伪装成无数的小鱼小虾，等到关键时刻，这些碎片又会瞬间重组，变成足以绞杀猎物的凶器。

　　林枫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苏氏集团近十年的审计报告。

　　有了“答案”再去推导“过程”，一切就变得惊悚起来。

　　五年前的稀土矿收购案，苏氏险些因为资金链断裂被吞并，最后是这笔“散户”资金莫名其妙地投了赞成票，保住了苏父的控制权。

　　三年前的新能源转型，又是这股力量在关键时刻抛售，导致苏氏错过了最佳入场时机。

　　这哪里是什么投资人，这分明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站在苏氏背后的幽灵。

　　它既不让苏氏死，也不让苏氏活得太好，就像是在……圈养。

　　“比王建成级别还高……”林枫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有意思，看来苏家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想要挖出这个幽灵的真身，光靠网上的公开数据是不够的。

　　必须要查阅当年的董事会秘密表决记录。

　　尤其是那些只有核心董事才有权签署的“一致行动人协议”原件。

　　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

　　苏晴看着林枫递过来的平板电脑，眉头紧锁：“你要查五年前的原始表决票？那些东西不在公司。”

　　“不在公司？”林枫有些意外。

　　“为了防止商业间谍，苏氏核心层的最高机密文件，都托管在海城银行的地下金库里。”苏晴无奈地摊了摊手，“那里是全海城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就算是经侦要去查，也得带着搜查令排队三天。”

　　“你是总裁，你也拿不出来？”

　　“那是‘共管账户’。”苏晴叹了口气，“开启金库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这，另一把在‘海城商会’手里。这是老爷子当年定下的规矩，说是为了防止后代败家。”

　　林枫挑了挑眉：“所以，我得先搞定那个所谓的商会？”

　　“别想得太简单。海城商会那帮老头子，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旧时代残党。”苏晴提醒道，“尤其是那个叫‘龙爷’的中间人，他是商会的看门狗，也是海城地下消息最灵通的人。想拿他的钥匙，光有钱没用。”

　　龙爷。

　　林枫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利用【商业情报】技能搜集到的碎片信息。

　　本名龙在此，六十岁，表面上是个玩古董的闲散老头，实则是海城黑白两道的润滑剂。

　　据说手里握着的黑料，够把海城一半的富豪送进去踩缝纫机。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林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管是贪财还是好色，只要开得出价，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你去哪？”

　　“去喝茶。”

　　老城区的“听雨轩”茶馆，藏在一条连导航都经常导错的深巷子里。

　　刚下过一场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昂贵的沉香气。

　　林枫推开那扇雕花的红木门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种保镖林立的场面。

　　二楼的雅座里，只有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在摆弄茶具。

　　如果不看他那双像鹰隼一样锐利且浑浊的眼睛，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爷。

　　“年轻人，不懂规矩。”

　　龙爷头都没抬，手里的紫砂壶稳稳地悬在茶杯上方三寸，水线如柱，“我这地方，不接待生客，更不接待苏家的人。”

　　林枫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太师椅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龙爷这茶不错，大红袍，就是水温高了两度，糟践了。”

　　龙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枫：“林枫？那个把霍克搞得倾家荡产的小子？有点意思。不过在我这，光有牙尖嘴利可不够。”

　　他放下茶壶，从桌底拖出一个红木箱子，那是古玩行里常见的“多宝盒”。

　　随着盖子打开，十件造型各异的古董一字排开。

　　有青花的瓷盘、沁色的玉璧、甚至还有尊缺了角的铜佛。

　　“既然来了，就陪老头子玩个游戏。”龙爷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一对狮子头核桃，“三分钟。这十件东西里，只有一件是真品。挑出来，我给你十分钟说话的时间。挑错了……”

　　龙爷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寒光：“留下一根手指头，当学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枫看着桌上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玩意儿，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是以前，他确实分不清这些破烂。

　　但现在……

　　【系统提示：试用版技能“顶级商业直觉”已开启。

　　剩余时间：180秒。】

　　刹那间，林枫眼中的世界再次变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物件，在他眼里不再是瓷器或玉石，而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和流向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鉴宝游戏。

　　林枫连手都没伸，只是扫了一眼，便靠回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嗤。

　　“龙爷，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怎么？怕了？”龙爷眯起眼睛。

　　“怕？我是怕脏了手。”林枫指了指最左边的那个青花瓷盘，“这盘子，底款是明朝的，但釉面是上周刚在景德镇烧出来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两个月前在苏富比拍卖行以三百万成交，买家是‘宏图置业’，卖家是‘宏图置业’副总的小舅子。左手倒右手，洗得挺干净啊。”

　　龙爷转核桃的手停住了。

　　林枫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那块玉璧：“这块玉，沁色是用强酸泡出来的。但更有趣的是，它的鉴定证书出自那个已经进局子的鉴定专家之手，这东西是一笔两千万高利贷的抵押物，对吧？”

　　随着林枫如数家珍般地报出每一件赝品背后的资金黑洞，龙爷原本淡定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看见鬼一样的表情。

　　鉴宝不难，难的是透过这些死物，看到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链条。

　　“至于真品……”

　　林枫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生锈的铜制笔筒上。

　　“就这破玩意儿，清末民初的地摊货，值个五百块顶天了。”林枫耸了耸肩，“但它却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干干净净，没沾着黑钱的东西。”

　　“我说得对吗？龙爷。”

　　雅座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

　　良久，龙爷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干涩沙哑，像是夜枭在叫。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龙爷将那对核桃重重地拍在桌上，并没有去拿那个铜笔筒，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黑底金边的信封，顺着桌面滑到了林枫面前。

　　“海城银行的钥匙，我不能直接给你，那是坏了规矩。”龙爷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但三天后，海城名流有一场慈善晚宴。那是进入核心圈子的唯一门票。能不能在那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枫两指夹起那封邀请函，质感厚重，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谢了。”

　　他没有废话，起身就走。

　　就在林枫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时，龙爷的声音幽幽飘来：“小子，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藏在地下是因为它见不得光，一旦翻出来，是会死人的。”

　　“我这人命硬，阎王爷嫌我太费钱，不敢收。”

　　林枫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与此同时，海城西郊的一处烂尾楼里。

　　这里是城市的伤疤，也是老鼠的乐园。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却浑身沾满泥浆和馊水味的男人，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是王建成。

　　曾经不可一世的苏氏副董，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名下的房产也被查封。

　　但他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嘟……嘟……”

　　电话通了。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

　　王建成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同归于尽”的疯狂：“我是王建成……我有苏氏集团造假的黑料……我要见秦雪，那个专门搞大新闻的疯子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