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声停在了门口，随后，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进来的是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裙，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张刚修完图的海报，空气里那股原本就不流通的沉闷，瞬间被一股浓烈的杜桑晚香玉香水味给搅得更浑浊了。

　　赵雅茹。苏氏集团独立董事，也是苏晴名义上的“好闺蜜”。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袋，却比刚才手里攥着几个亿资金的王建成还要让人窒息。

　　“晴晴，别怪姐姐不敲门，实在是由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了。”赵雅茹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径直走到沙发前，甚至没给林枫一个眼神，仿佛这个刚才逼退副董事长的男人只是个空气净化器。

　　苏晴原本死灰般的眼眸动了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雅茹姐，你是来帮我的吗？只要你那关键的一票……”

　　“我是来救苏氏的，但不是用你想的那种方式。”赵雅茹打断了苏晴，将那份文件推到了茶几上，语气里透着一种外科医生截肢前的冷静，“这是《股权临时托管及投票权让渡协议》。只要你签字，放弃地产板块的控制权，交给董事会托管，蓝海基金那边承诺立刻停止做空。这是为了保护中小股东利益的唯一办法。”

　　所谓“保护中小股东”，翻译过来就是：你死，大家活。

　　林枫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王建成桌上顺来的镀金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冲刷。

　　【技能发动：微表情与恶意感知（被动）】

　　【目标：赵雅茹】

　　【当前情绪：贪婪（60%）、轻蔑（30%）、紧张（10%）】

　　【恶意值：85%（极度危险）】

　　这哪是闺蜜，这是等着吃席的乌鸦。

　　林枫的视线微微上移，系统界面跳出了一行更详细的备注：【资金流向追踪：三小时前，开曼群岛BVI账户向目标名为‘J.Zhao’的私密信托注入资金500万美金。

　　汇款方：Blue Ocean Fund（蓝海基金）。】

　　五百万美金，就把良心卖了？

　　这价格在林枫看来，简直是对“背叛”这门艺术的侮辱。

　　“雅茹姐……连你也……”苏晴的手指触碰到那份冰冷的文件，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被全世界抛弃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刺你的人，昨晚还在和你分享护肤心得。

　　“签了吧，晴晴。霍克先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赵雅茹从包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递了过去，“别让大家都难看。”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横插进来，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支笔。

　　“赵董这笔生意做得不划算啊。”

　　林枫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雅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苏氏地产百分之五的干股分红，加上独立董事的津贴，一年怎么也有八位数。为了区区五百万美金，就想把未来几十年的饭碗砸了？”

　　赵雅茹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端着的优雅面具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美金！林枫，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不过是个……”

　　“顾问。首席风险顾问。”林枫纠正道，随即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备份003”的音频文件，“既然赵董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一下。”

　　那是前天晚上的录音。

　　背景音是明显的海浪声，伴随着高脚杯碰撞的脆响。

　　“霍克先生，只要苏晴那个蠢女人在协议上签了字，苏氏地产就是个空壳。到时候我要的不仅是现金，还有苏氏那个物流子公司的控制权……”

　　女人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醉意和掩饰不住的贪婪。

　　那是赵雅茹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生硬的男声，带着傲慢的美式口音：“当然，赵女士。蓝海基金从不亏待朋友。五百万定金只是开始。”

　　这是霍克。

　　这一瞬间，赵雅茹的脸从精致的白变成了死灰的白，那层厚厚的粉底都盖不住她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惊恐。

　　她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抢手机，却被林枫轻描淡写地侧身躲过。

　　“这段录音，是我的防御系统在你手机云端‘误触’下载的。”林枫关掉音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如果这段音频出现在经侦科的办公桌上，或者发给其他的董事……赵董，内幕交易加商业受贿，这牢饭怕是要吃到绝经啊。”

　　“你……你居然监视我！”赵雅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只是在履行风险顾问的职责。”林枫收起手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现在，赵董还觉得这份协议需要签吗？”

　　赵雅茹死死盯着林枫，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恐惧和怨毒交织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栽了，栽在这个不起眼的底层员工手里。

　　“我……我还有事。”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塞回包里，动作慌乱得像个偷东西被抓现行的小贼，“今天的董事会……我保持中立。我的票，弃权。”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崴了一下都没顾得上回头。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苏晴呆呆地看着林枫的背影，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林枫突然转身，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感动了，硬仗才刚开始。”

　　林枫快步走到办公桌后的显示屏前。

　　屏幕上，苏氏地产的K线图已经不是在跳水，而是在蹦极。

　　就在刚才处理赵雅茹的这几分钟里，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霍克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交易大厅的实时监控画面里，霍克的头像出现在了一块巨大的连线屏幕上。

　　那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正对着镜头狂笑，嘴里叼着雪茄，双手做着极具煽动性的下压手势。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黑稿如同蝗虫过境。

　　《独家：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涉嫌百亿坏账！》

　　《实地探访：苏氏旗下楼盘停工，农民工讨薪！》

　　真假参半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散户群里蔓延。

　　恐慌是最好的助燃剂，无数散户在绝望中割肉，带血的筹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股价：24.00。

　　距离22元的历史最低点，只剩一步之遥。

　　“系统，开启全频段资金流向监控。”

　　林枫的脑海中，那张巨大的全息网络再次展开。

　　他看到霍克的资金如同几条粗壮的巨蟒，正死死缠绕着苏氏地产的脖子。

　　但也正因为这疯狂的进攻，巨蟒露出了它的七寸。

　　在系统的高频扫描下，林枫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数据异常——蓝海基金为了加大杠杆砸盘，抽调了原本用于对冲风险的债券保证金。

　　也就是说，霍克现在是在裸泳。

　　他在赌，赌苏氏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崩盘，根本没留后路。

　　“这就是你的傲慢吗，华尔街之狼？”林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猛地回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秘书沈嘉。

　　“沈嘉！通知财务部，立刻、马上，把你手里所有持有的国债、企业债，全部抛售！”

　　沈嘉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平板扔了：“啊？林顾问，现在不是应该用现金护盘吗？卖债券虽然能回笼资金，但这需要时间，而且现在卖属于亏损离场……”

　　“没听懂吗？”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我说的是——清仓！不管亏多少，我要在五分钟内看到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到位！”

　　苏晴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林枫。

　　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顶住股价，反而还要自断臂膀去卖这种稳健资产？

　　这简直是嫌死得不够快！

　　“林枫，你疯了？如果现在不清仓债券，我们至少还有最后一点资产可以清算，如果全换成现金砸进去……”苏晴的声音在发颤。

　　“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林枫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绿色数字，眼底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既然他们想看崩盘，那我就帮他们一把。不跌到骨头渣子里，怎么把那些吸血鬼连根拔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那场决定苏晴生死、也决定他能否完成系统任务的董事会最终裁决，还剩十五分钟。

　　此时，屏幕上的股价数字闪烁了一下，终于击穿了那个让人绝望的支撑位。

　　22.00。

　　历史最低。

　　“走吧，苏总。”林枫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下达疯狂指令的人不是他，“那是为我们准备的刑场，但也可能是霍克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