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的目光落在小舞身上。

　　此刻的小舞，浑身泥泞，被水线捆缚，蝎子辫散乱，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一丝倔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活泼和嚣张。她就像一只落入陷阱、瑟瑟发抖的小兽。

　　放了她？任由她按原轨迹去诺丁城遇到唐三？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无需多言。

　　谁知道这个世界的唐三是什么版本，万一是那个疯批呢？

　　杀了她？取其魂环魂骨？

　　这个念头在云枫脑中一闪而过。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小舞，带着一丝审视和评估的意味——毕竟，十万年魂环魂骨，对任何魂师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是，云枫是有系统的，刚才叶绫轻易就给了芙宁娜两个魂环，以此类推，云枫想要升级是不需要猎杀魂兽的。

　　这很正常，斗罗大陆本土就有神赐魂环这种东西，云枫根本无需猎杀魂兽。

　　而且，小舞跟星斗大森林核心的两只魂兽关系匪浅，而那两只魂兽能在核心区的生命之湖里，跟帝天和银龙王说不定也有关系。

　　虽然原著里没写——其实是因为写斗一的时候没想过斗二——但如果成立的话，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与银龙王接触的方案。

　　然而，这仅仅一瞬的、因信息差而产生的本能性思考，落在小舞眼中，却成了最恐怖的死亡宣告。

　　小舞的视线死死锁在云枫脸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此刻平静得可怕。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好奇，没有惊艳，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猎物价值的漠然。

　　这种眼神，小舞太熟悉了——那是森林里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

　　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蕴含着十万年魂环魂骨的珍贵材料。

　　“不……不要……”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开膛破肚，魂骨被取出的血腥场景。

　　虽然吸收魂环有要求，但魂骨可以随意吸收——只要能经受住十万年魂骨的威压，而有叶绫在，这一点不成问题。

　　“喂，云枫，你发什么呆呀？到底怎么处置这个粉毛兔子精？我还要回去吃小蛋糕呢！”

　　芙宁娜抱着她的水神长剑，看着云枫只是盯着小舞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赤足，她眼神里带着点小烦躁。

　　“快点决定嘛！是打一顿屁股还是干脆……嗯？”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云枫能看出来，芙宁娜的眼神里其实没什么杀意，更像是在玩闹。

　　云枫被芙宁娜的声音唤回神，他收回目光，看向芙宁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芙芙，你既然这么着急，那不如你来决定？杀了她，取了她的十万年魂环魂骨？这可是无价之宝。”

　　“啊？”

　　芙宁娜一愣，显然没想到云枫会把这个难题抛给自己。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眼神里只剩下绝望和哀求的小舞。

　　那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云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十万年魂兽的魂环和魂骨，大陆上最顶级的珍宝。她主动攻击你，杀了她，魂环魂骨都归你，反正你的情况吸收十万年魂环肯定不是问题，你现在才21级，21到30这个阶段，等你吸收了十万年级别魂骨，升到30级不是问题。”

　　小舞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他们真的在讨论如何瓜分自己！不是吓唬！

　　而且，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吸收十万年魂环！

　　这可能吗？

　　完全有可能，刚才小舞看的很清楚，这个小女孩的第一第二魂环都是万年的，第三魂环吸收十万年也不是不可能吧……

　　魂环？魂骨？

　　芙宁娜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她刚才捆住小舞，更多的是想展示一下自己新获得的力量，炫耀一下下，可真要让她一剑刺下去，终结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鲜活的生命？

　　芙宁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实说，她并非圣母，她演过五百年的神，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审判，见过的畜生数不胜数，但小舞现在也没做错什么啊。

　　“哼！”芙宁娜猛地别过小脸，抱着长剑的手紧了紧，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别扭，“你少来，她看起来脏兮兮的，血弄脏了我的剑怎么办？魂环魂骨，伟大的芙宁娜大人才不稀罕这些，对，不稀罕！”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小舞看着芙宁娜那犹豫不决、甚至隐隐透出点抗拒的小脸，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要杀我！”

　　小舞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而尖锐变调，她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扭动。

　　“我可以做女仆！对！女仆！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打扫！洗衣服！跑腿！打架也可以！只要别杀我！我……我伺候她！伺候这位……这位芙宁娜大人！”

　　她语无伦次，可怜汪汪的看着芙宁娜，那是她唯一的生门。

　　“伺候我？”

　　芙宁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异色瞳眨了眨，刚才还凶巴巴要打人的粉毛兔子精，现在哭着喊着要做自己的女仆？

　　芙宁娜的小心思飞快转动起来。

　　有个专属女仆，好像也还不错，在枫丹芙宁娜就有专门的女仆和美露莘负责她的生活起居，现在来到了异世界，有这么一号人确实能方便不少。

　　想想看，以后自己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这个粉毛兔子精毕恭毕敬地端上蓝莓小蛋糕和红茶，能指挥她干活，这不比直接变成魂环魂骨有意思多了？

　　最关键的是，不用自己动手杀人了！

　　芙宁娜偷偷松了口气，但面上努力绷着，小下巴矜持地抬了抬，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轻咳一声：“咳……这个嘛，伟大的芙宁娜大人，确实需要一个聪明伶俐、手脚麻利的女仆来打理日常琐事。”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很挑剔，在小舞身上扫了扫。

　　“虽然你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毛色也不够纯正，不过，念在你诚心悔改，愿意用劳动赎罪的份上——”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做决定，然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伟大的芙宁娜大人就给你一个机会，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女仆了，明白了吗？”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小舞的恐惧，她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明白！明白！芙宁娜大人！谢谢芙宁娜大人！谢谢大人不杀之恩！小舞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哼！”芙宁娜傲娇地哼了一声，小手优雅地一挥，那束缚着小舞的水线瞬间化作清流消散，“起来吧，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等会儿回村，先把自己洗干净！”

　　小舞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泥水，低眉顺眼地站到了芙宁娜身后侧方，一副标准的女仆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惊魂未定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芙宁娜偷偷瞄了一眼云枫，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处理得多好”。

　　“行了，事情解决了就回去吧，约翰村长估计快回来了，”叶绫打断芙宁娜和云枫的小动作，“小舞既然成了芙芙的女仆，那就一起走吧，记住，管好自己。”

　　最后一句，是对着小舞说的，平静的语气下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小舞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是……是！我记住了！”

　　“哦对，还有一件事。”

　　叶绫抬手，小舞脚下升起一圈由流转星辉构成的复杂法阵，银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身体，最终汇聚在她的后颈，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银色锁链印记，随即隐没在皮肤之下。

　　“刚才我没有骗你，诺丁城里确实有一个封号斗罗，我给你加了一个禁制，现在即使是封号斗罗面对面，也认不出你魂兽的本源气息了。”

　　“当然，这个禁制不仅会保护你，还会在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的时候，‘提醒’你一下。”

　　小舞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虽然什么异样也感觉不到，但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她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小心思瞬间被冻住。

　　“好了，现在进入正题，”叶绫指尖星光流转，凝聚成一根细长、闪烁着微光的小棒子，轻轻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云宝，你刚才的表现，妈给你打10分——”她顿了顿，无情地补充道，“百分制的。”

　　云枫：“……”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10分？”芙宁娜眼睛瞪得溜圆，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妈，云枫明明很厉害，唰唰两下就把那两个坏蛋干掉了，那个粉毛……哦，小舞，要不是小舞捣乱，最后那个大块头云枫自己也能搞定！”

　　小舞站在芙宁娜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听到“捣乱”两个字，身体又缩了缩。

　　“你先闭嘴。”

　　叶绫手中的星光小棒子“啪”地一下，精准地敲在芙宁娜头顶的小脑袋上，不疼，但吓得芙宁娜“呜”地一声缩了缩脖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先说得分项。面对被抓的十万年魂兽化形，你选择了不杀，这步棋走对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一脸惊疑不定的小舞。

　　“区区魂环魂骨，对我们而言价值有限。但通过她，却有可能交好魂兽，甚至联系上古月娜。这份潜在的战略价值，远非几块魂骨可比。”

　　“古月娜？”

　　小舞懵了，古月娜是谁？她认识吗？

　　不对，合着叶绫母子第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刚才他们也根本没想杀自己？那为什么叶绫还要吓唬自己呢？

　　叶绫根本没理会小舞的震惊，话锋陡然一转：“现在，说你做得稀烂的地方！”

　　“你想到利用小舞接触古月娜这层关系了，嗯，还算勉强使人满意。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一点的？”

　　云枫有点底气不足：“就刚才，小舞被芙芙抓住捆起来的时候……”

　　啪！

　　她手中的星光棒子“啪”地敲在云枫额头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时候才想到，黄花菜都凉了，最迟最迟，当你看到小舞的第一眼，你就应该考虑这个问题了。”

　　云枫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挨批。

　　叶绫手中的星光棒子危险地转了个圈，指向云枫的鼻尖：“第二，我刚才吓唬小舞，明显是在胡闹，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阻止？”云枫目瞪口呆，“老妈，我以为你有什么深意……”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怎么问？”云枫欲哭无泪，“当时的场合，我没法问啊，心灵感应吗？”

　　“要不然呢？动动脑子，”叶绫白了云枫一眼，“你再想想，真的没法问吗？”

　　云枫听了，一头雾水，难道真的有其他办法？

　　等一下，他和叶绫好像还真有心灵感应！

　　“难道是靠系统？”云枫将消息发到系统空间里。

　　【要不然呢？】

　　云枫是宿主，叶绫是系统设计师，云枫可以将想问的问题发给系统，然后叶绫就能从系统空间里得到消息，不需要说话。

　　芙宁娜看着快要哭出来的云枫，连忙跑到叶绫跟前，拉着叶绫的手：“妈，我饿了，快走吧，我要吃小蛋糕！”

　　叶绫看着芙宁娜铁了心要维护云枫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再不走，我们的水神大人怕是要引发局部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