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芙宁娜:人再笨还能笨到这种程度?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叶绫牵着云枫的手,姿态闲适地走在最前面,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归来,云枫另一只手则被芙宁娜紧紧抓着。
最后面的,是垂着头的小舞。她换上了一套从系统空间里临时拿出来的、略显宽大的布裙,洗去了脸上的泥污,重新扎好了蝎子辫,但整个人都蔫蔫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活泼跳脱。
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偶尔瞟向芙宁娜的背影,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复杂情绪,又飞快地低下头。
虽然刚刚云枫对她说了一切的缘由,通过刚才一番交谈也知道了其实叶绫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但自己还是成了女仆。
老约翰已经回到了村里,跟村民们说着这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不少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纷纷围拢过来,他们看着平安归来的老约翰和那辆满载而归的驴车,又惊又喜,而当老约翰颤抖着声音,绘声绘色地讲述起在黑风林的惊险遭遇时,人群更是发出阵阵惊呼。
“哎呀我的老天爷!黑风三煞!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
“约翰大叔,您真是福大命大!”
“真是多亏了小枫!”
当老约翰讲到云枫如同神兵天降,几下就结果了三个凶徒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云枫身上,让云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约翰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看着云枫,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小枫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有本事了!能保护人了!我……我差点就见不着大伙了……”
这时,有村民注意到了小舞,问芙宁娜:“芙芙小姐,这位姑娘是……?”
芙宁娜转头看向小舞,小舞立刻低下头,身体微微绷紧。
然而,芙宁娜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她叫小舞……是我的……嗯,朋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陌生又有点新奇——芙宁娜扮演水神的时候,没有朋友。
小舞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
朋友?她不是女仆吗?这个转变让她完全懵了。
“哦对,还有小舞姑娘……”
老约翰看到小舞,连忙又对着村民说着刚才小舞的英姿,一众村民对小舞的目光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由衷的惊叹和感激。
“哎呀!原来小舞姑娘这么厉害!”
“多亏了小舞姑娘帮忙!”
“看着年纪小,本事可真大!”
七嘴八舌的赞叹和敬佩涌向小舞。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认可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习惯了星斗大森林里的弱肉强食,这种热闹的场面,对她而言陌生得有些虚幻。
芙宁娜没再看小舞的反应,她松开云枫的手,走到驴车旁,踮起脚尖,从装着点心的油纸包里挑出两块看起来最精致、点缀着完整草莓的小蛋糕。
她拿着蛋糕,转身走回来,在小舞依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其中一块递了过去。
“喏,”芙宁娜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别扭,眼神也有些闪躲,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主动示好,“跑了那么远,饿了吧?这个……给你,草莓味的,应该……还不错?”
演戏的话她是专家,但表露真心反而有些别扭。
叶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家那个傻儿子云枫,此刻正被老约翰拍着肩膀,听着村民们“小枫真厉害”的夸赞,笑得一脸憨厚,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芙宁娜和小舞之间微妙的情感流动——叶绫忍不住抬手,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这么好的涨好感度的机会都利用不起来,孺子不可教也。
最后撩妹还得让你老婆帮忙,也算是神操作了……
她看着芙宁娜笨拙示好后又低头假装专心吃蛋糕的侧影,再看看旁边那个榆木疙瘩儿子,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油然而生。
算了,指望这小子开窍,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还是得老妈亲自出马,记得有个叫千仞雪的,好像现在在当太子,等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去天斗城把千仞雪绑过来吧。
想到这里,叶绫对老村长道:“村长爷爷,晚饭就辛苦大家了,小舞的话,就和我睡一块吧。”
“应该的,叶大人放心,小舞姑娘也是我们村的恩人。”老村长连忙应承,看向小舞的眼神也充满了长辈般的慈祥。
入夜,村长家东屋。
油灯被吹熄,房间里只剩下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谢谢。”
芙宁娜已经换上了印着小水母图案的丝绸睡裙(叶绫变出来的),抱着她的小礼帽,赤着脚坐在床沿。小舞帮忙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芙宁娜大人……我就在隔壁,有事您喊我。”
在芙宁娜点头后,她轻轻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云枫和芙宁娜。
云枫洗漱完,穿着棉布睡衣走过来,看到芙宁娜抱着膝盖,蜷坐在床的最里面,小小的身体几乎贴到了冰凉的土墙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照亮了她半边侧脸,那双漂亮的异色瞳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面盛满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芙芙?”云枫轻声唤道,走到床边坐下。
芙宁娜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惊惶,看清是云枫后才稍稍放松,但依旧抱着膝盖没动。
“你……离我远点睡,”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急促,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床那么大,你睡那边!”
云枫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了然,他依言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中间隔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月光缓慢移动,将床铺分割成明暗两半。
芙宁娜蜷缩在属于她的安全角落,抱着膝盖,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
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来——陌生的世界、失去的力量(虽然她本来就没有)、被识破身份的小舞带来的冲击、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巨大的孤独感和不安全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偷偷抬眼看向床的另一边,云枫安静地平躺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离得那么远……这个房间里,只有他是她唯一熟悉的“锚点”,是叶绫带她来这个陌生世界后,唯一与她命运相连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不过来?
自己让他离着远点,他还真离着远了亿点?
“云枫……”一个细若蚊蚋、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嗯?怎么了,芙芙?”云枫并没有睡着。
芙宁娜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哭腔,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请求:“我有点冷……”
黑暗中,云枫那边沉默了两秒。
芙宁娜紧张又期待地等着。
“冷?”云枫起身,“这边有多余的被子,我给你找一下。”
芙宁娜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
这个笨蛋!木头!榆木疙瘩!
不,不是笨蛋木头榆木疙瘩,人再笨也笨不到这种程度,是他害怕!
妹的,自己都不害怕,他害怕什么?
芙宁娜明显不知道一个专有名词——“萧楚楠”,而云枫显然是其中的典型,明明压抑得要死,但就是什么也不敢做。
“云!枫!”
芙宁娜再也忍不住了,她像只被彻底点燃的小爆竹,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黑暗中,她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因为羞愤和怒火仿佛要喷出实质性的光。
“你个大笨蛋!”
伴随着这声带着哭腔的怒吼,芙宁娜如同敏捷的小豹子,猛地扑向床的另一边。
云枫完全懵了,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感觉一个带着馨香和怒气的柔软身体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紧接着,一双冰凉的小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揪住了他胸前的睡衣,用力地往她自己那边一拽!
“给我过来!”
芙宁娜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地把一脸懵逼、毫无反抗之力的云枫,硬生生地从他那边的被窝里扯了出来,云枫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对他而言)力量拉得翻滚了过去。
云枫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芙宁娜的被窝里,芙宁娜柔软的身体瞬间贴了上来!
在云枫还没从被袭击的震惊中回神时,她已经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一条纤细却有力的胳膊紧紧环住云枫的脖子,一条腿霸道地横跨压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牢牢地扒在了云枫身上。
同时,她飞快地将自己这边的被子猛地一掀,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芙宁娜才在黑暗中抬起头,两人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云枫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胆小鬼!”芙宁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异色瞳在黑暗中灼灼地瞪着云枫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给我暖床!不许动!不许说话!更不许把被子掀开!不然我就……我就哭给你看,哭到发大水把整个村子淹了!”
叶绫看着小舞心情复杂地跟着自己回到屋内,并未多言。屋内油灯昏暗,她目光扫过隔壁东屋紧闭的房门,闪过一丝笑意。
“跟我来。”她声音清冷,不容置疑,转身便推门而出,步入洒满月光的院子。
小舞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夜风带来一丝凉意。
……
云枫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萦绕着芙宁娜身上如同雨后清泉般的清新气息,怀里是温香软玉般紧贴的娇小身躯。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芙宁娜感受到云枫的温暖,心满意足,小脑袋在云枫胸前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没过多久,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就从被窝里传了出来——她竟然就这样趴在云枫身上,睡着了。
云枫保持着被锁死的姿势,感受着怀里温软身躯的起伏,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鼻尖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开来,暖暖的,痒痒的,还带着点手足无措的甜蜜。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芙宁娜睡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抵在芙宁娜柔软的发顶,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