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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穆公任传 黑暗角落里 23954 2026-02-13 10:36

  小鹰却没有飞走。

  式仪赶去查看那女子是否受伤,但她显然好得很。

  可可飞下来,用头蹭了蹭式仪,式仪摸了摸它羽毛,它才飞走了。

  “你和它很熟啊。”女子捡起掉落的长剑。

  式仪却突然冷漠了,没有回答。

  关弄梅很觉愧疚:式仪和她说过很多遍,一定不要让外人发现这里的。而风姊姊发现这里,肯定是尾随自己之后。

  “你的背。”弄梅在式仪身后,看到背上四道抓痕,很是锋利。

  “别担心,我有金疮药。”那姑娘掏出个小瓷瓶来要给式仪敷药,式仪推她躲她,却不能够。那人揭开她衣服带子,在伤口处抹了些金疮药。“想推我,你还太嫩了,吃了它。”

  “这是什么?”关弄梅问。

  “糖块啊。好东西,青峰玉露丸。不吃伤口不会好,好了也会结疤。”

  虽然知道她是吓唬自己的,式仪还是吃了。有一股苦茶味道。因为青峰,就是茶尖。

  “我是追它们来的。”虽然那女子说她是来追老鹰的,可式仪不相信。

  “我要知道它还有爸妈,就不该抓它的。它飞走了更好。你就抓不住它们。”式仪只是无聊,才抓了一只老鹰来玩儿的。她怕这人要把小鹰抓走。

  “抓老鹰不算什么。我最喜欢抓坏人了。”

  “你会武功?”式仪调转话题,她刚才便推不动这女子。

  “是啊,我很厉害的,要不要拜我为师?”

  “不要。”

  那女子又看向关弄梅,似乎再问:那你呢?要不要拜我为师?

  关弄梅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两人的交流太过跳脱了。

  “她就是昨天帮了我和爷爷的恩人。”关弄梅怕式仪方才没有听见,又说了一遍。“风姊姊,谢谢你。”

  “不要这么说,我等侠义之人,扶危救困,理所应当。我叫风倾城。”最后一句话,是转头对式仪说的。

  “我不告诉你。”她见对方打量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哪里不对,缓了缓才明白她想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个人呆在山里,不寂寞么?”风倾城的话,正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式仪也柔了。

  “我这次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碰到宝藏。还有好多同伴朋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玩儿?不信?那可是一个好大宝藏,我也是一个月前才发现的。埋了三十年了。”

  式仪虽然也想去寻宝,可还是摇摇头。转而又想,真的不是骗小孩的吗?这种拐孩子的借口,还真没听说过呢。

  一边的关弄梅却露出欣羡之色。

  那叫做风倾城的女子又对关弄梅道:“要是运气好,找到了宝贝,分你一点。”

  式仪知道,因为梅姊姊要照顾爷爷,所以不可能和她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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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弄梅见天色不早,便要离开,又想起式仪怕生,便道:“风姊姊,你既然来了,就去我家住几天吧。我也好感谢感谢你。”

  但式仪把她留住了。

  关弄梅有些担心,她虽然知道风姊姊是好人,可这个穆妹妹性格却有些怪,她怕会有不快。“要不要我来陪陪你们?”

  “你快去陪你爷爷吧。”

  倾城提了一句,她才想起来;见式仪出于自愿,便道:“那我明天再来。”

  弄梅走后,女子道:“怎么样,想通了么?拜我为师可是大有好处的。”

  “我才不拜你为师呢。”

  这个叫风倾城的女子似乎是江湖中人,当知外面发生的事情。式仪留她只是想向她打听哥哥的情况。但江湖哪有那么小?

  式仪也不傻,自然不会直接询问,只说自己想听一听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她只是扯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还不失时机地炫耀一下自己功夫。式仪心说这人也当真是好为人师了。不过式仪是不肯拜这厚脸皮为师的。

  她从华山绝顶的朝霞万丈,说到京城的名楼美食,从江南的水乡小镇说到大漠的长河落日,从桑间濮上、田埂地头,到京城皇宫、高楼大院,从行商杂技、求学游历,到市井仇怨、隐居高人……滔滔不绝,口吐莲花。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总觉得她有些大话连篇的。

  说了一个多时辰,式仪虽也听着,但终不是她想要的,也就没有注意这其中是否有漏洞问题了。

  “你好像没兴趣呢,那我跟你说说我行走江湖的事情吧。”然后又是夸夸其谈起来。

  “你别总说你的事啊。”式仪听出她在吹嘘。

  “哈哈,你想听谁的事情啊。好好好,我就给你说说别的事情吧。只不过那就多了。这江湖呢,有好多门派,地处西陲的,有天山派,雪山城,灵山派,昆仑等门派;不过中土呢,也有一个小昆仑,因为武功师承昆仑派。”

  式仪认真听着,她只想听到星相派。

  “对了,我忘了,还有一个天地盟。武林盟主就在那里。不过最近的武林盟主死了。”

  式仪吃了一惊。哥哥就是去星相派拜武林盟主为师的。

  “你认识他么?”

  式仪摇摇头,装作不认识。

  “那继续说了,我是华山派的,其实不止武当派、无极门、双生流,还有很多门派都和道家有关系,华山派也是了。”

  式仪想起来,心说那阴阳道肯定也该是和道家有关系的了。却又不便询问。“我知道你是华山派的。”因为她说的事情里面,华山派总是占更多的“篇幅”、口水。

  “另外一大支就是佛教,虽然也是出家人,但是也有很多高手,灵山派的祖上就是少林的扫地小童。佛家除了南北少林,还有洛阳白马寺,五台山清凉寺,对了,峨眉还有一个轻音寺呢。不过峨眉派本身就是一个门派。”

  这个式仪是知道的。

  “再来啊,还有青城派,星相派了。那盟主就是星相派的掌门呢。可惜过世了。”

  听到她又重新提及盟主和星相派,式仪打起了精神。但她转瞬就略过了。“青城派也是道家基底。还有一些漕帮、盐帮之类的,都很松散。丐帮什么的,组织早就不存在了。还有一些拦路抢劫的山寨土堡……江湖上除了这些门派啊,还有几大武术世家。我有个姊姊,就是金凤城的,她哥哥是金凤城主。还有衡阳叶家,岳州李家、中州慕容家,金陵司马家、襄阳花家……”

  总之她说了很多,有些当年也听申有赖说起过,但式仪也没有打断,心想,将来和哥哥出去江湖走动,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

  “天黑了。赶快收衣服。你这衣服好大啊。”

  “那是我哥哥的。”

  “那你哥哥呢?”

  “他去学武功去了。”式仪只是见阳光好,所以把哥哥的衣服拿出来晒晒。

  “竟然把你丢在这里,这个哥哥真是糟糕呢。”

  “不许你说我哥哥坏话。”

  “我也有一个哥哥哟。”风倾城说起兄妹俩小时候感情多好,结果哥哥还是生病去世了。式仪见她说到痛处,便来安慰。

  但她好像并不难过:“对了,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见过他呢?”

  她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开口;却不知道对方在之前的东拉西扯中,也在试探。

  “我刚才和你提及的星相派,他门下也有一个人和你同姓。叫做穆公任。不过……”

  式仪一听到这里,心就吊到了嗓子眼上。

  “他被除名了。还被人给打伤了。”

  “哇”的一声,式仪哭了起来。

  “别哭了,再哭伤口就裂了。他真是你哥?”

  式仪还在抽噎,但也算是回答了。

  “他武功比我还好,而且只是稍稍受了点伤,不碍事的。他既不是星相派的人,那很快就会来找你,那样不是很好么?”

  式仪转念一想,觉得很对:如果哥哥是星相派的人,反倒不能自由了。哭声便也渐渐止住。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四天前。”

  “哇哇。”她又哭了起来。

  “好宝宝,别哭了,别哭了。”她却是把式仪当做孩子了。

  她知道以哥哥的脚力,从那里回来,不消一天时间。现在四天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

  “说不定他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路上耽搁了。”风倾城安慰。

  式仪心想,哥哥还能去哪里?难道他去了报守山找老爷爷?若真如此,可就要花费些时间了。但不是说好了带自己一起的吗?

  “你要是担心,要不我们一起出去找他吧?”

  式仪摇摇头:“我哥没事了会来找我的。”转而又问,“你不是说去找宝藏么?怎么又好心帮我找哥哥了?”

  “小小丫头,还不相信别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只阿咕,是不是被你哥吃了?”

  “我哥好久……不是。”式仪明白了,风倾城说的“哥”,便是可可。

  “才不是呢。你胡猜。”

  “说到吃,我倒是饿了。好大三只鸟放走了,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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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心思做饭,到里面割了两片獐子肉,放倒火堆旁的石头上烤熟,然后又将剥好的谷子碾碎,和了水揉捏均匀摊成饼状薄片,放在布满油脂、篝火烤热的石头上,正反翻了翻,过了会儿,就熟了。

  “多割些,多割些。”风倾城在一旁说道。“我就喜欢吃肉了。你放心,等我这次寻宝回来,再来找你。要是你哥哥还没有回来,我们就一起去找他。上天入地也能找到他的。”

  “哥哥肯定回来了。”

  “那是。”风倾城也是后悔,自己怎么就把这话给说出来了。害得一个小姑娘担心。原来那华山派弟子袁步鸣是她的师侄,所以那日看到的事情,也都告知了这个小师叔。只是有些事情,她也不清楚。比如穆公任根本就没有列入星相派门下,也就无所谓除名。不过是被赶出去了。

  式仪让她把火堆下面的泥土划开,底下还埋了两颗蛋。

  “这是什么蛋?”这风倾城竟然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式仪只觉得好笑。

  “野鸡蛋。对了,带你去看看我养的野鸡。”入夜前,要再去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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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养野鸡?那还是野鸡么?那不就是家鸡?就没有黄鼠狼吃你这些野鸡?你为什么不把阿咕也放到这里面来?”

  “我就带在身边,作伴。”

  “那时候你不是已经有哥了么?还需要一只母鸡作伴?”

  “我驯化它用了很久。它叫可可。”

  “而且还没有驯化成功,还是飞走了。被它爸妈带走了。”她口气好似笑话,最后还真的笑出来了。

  那块菜地,是她最宝贵的。在菜地旁边,有个栅栏,里面养了六只野鸡。

  “小黄瓜,小黄瓜。”

  “哈,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猫呢。”

  “小黄瓜就是野猫。我让它看菜园子,还有那几只野鸡。那只个头最大的是落毛,那只叫阿旦。”

  “我吃的就是它下的蛋?”风倾城也猜出来了。“鸡妈妈,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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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式仪,跟我学功夫,将来就可以打过你哥了。”两人返回,并把柴火挪到石洞中。

  “你白天还说你打不过我哥的。”

  “我武功虽不及你哥,却不代表打不过他。就像五行相互生克,武功还有人也是一样。我能克他。”

  “你有什么本事,克我哥?”

  “因为我聪明,眼明心亮,我能克所有人。要不要叫我师父?”

  式仪心说你真不要脸,又怕她真有这本事能克哥哥,便和她比试了一次“火中取栗”、一次“摩文辨字”、一次“掷石入洞”,两胜一负,不出所料,也堵住她要收徒弟的想法。

  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呢,死乞白赖要收人做徒弟。不过式仪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几个外人,不由得咯咯笑起来。

  “这是谁家傻妞啊,一个人笑得乐呵。说给我听听。”

  “不说。”

  “不说就算了。我给你看看我的剑。”

  “不看。”

  “我教你暗器功夫?”掷石入洞是她唯一赢了的那场。

  “不用。”

  “那我给你说说你哥和别人比武的事情,听不听?”

  “不,听。”

  “这才乖嘛。”

  “……当对方一招‘飞扬跋扈’势随气生直扑眼前,他已退无可退,只得用力硬抗;刚一交手,便觉手上劲道刚猛难以自持,宝剑震颤不已,发出‘嗡嗡’声响,在场数百弟子只觉得耳鸣眼花,他没能扛住、一口气喘不上来,便再也把持住了,那把清霄宝剑应声脱手。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四处逃窜,只有你哥哥站着没动,轻轻伸手握住了飞来的那把剑;只将手上力道灌注顺势一划作一个下首式,那剑便定住不再震颤了。对手一看,哎哟,这家伙好本事,藏而不漏啊;于是手中飞禽剑刷刷刷一连三剑,第一招就是‘游鱼逆水’迎难而行,一招‘明光暗尘’和而不同暗藏杀机,一招‘指点江山’方寸天下。你哥当时只觉得第一剑已经戳到胸口了,在最不应该最难避免的方向,却不退反进,一招‘太公收竿’顺势一拨,这剑刚转回,对手第二招已春风化雨而来好不快捷,杀招却在润物无声处。众人甚至看不出这一招的厉害处,你哥一招‘如封似闭’阻挡,又变‘门户洞开’卸力,算是躲了这一剑。”

  式仪一听,哥哥赢了,很是高兴,但是想起这第二招赢得有些勉强,而且还有第三招,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对啦,你哥一看连破两招,机不可失,立刻抢先,他却不知道这第三招的厉害,刚封住对方两下就仗剑直戳对方胸口,怎料正中下怀……”

  “哎呀。不好。”

  “可不是嘛。当时对手收剑迎上去,你哥不知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够莽撞的,利剑既出就绝不回头,直往圈套里猛冲。他看不出对方常练缩骨术,手臂能瞬间伸长对攻时伤害更深,手腕灵巧擅长侧翼挽剑格挡牵制,既有软甲护体左手又能施暗器,收剑便于反制,主动站位以掌握局势……看似中门大开,实则满营兵甲,你哥却是孤军深入,九死一生。”

  “那怎么办?”

  “你急什么,等我慢慢道来。唉,也是他这般不管不顾,让对手担心他会鱼死网破;对手不愿两败俱伤,只得收手。你哥莽撞之下,想不到还真的破解了这一招。”

  式仪刚松了口气,风倾城却又继续说了起来。“他这是运气好,对方若是招数圆融,或者决心硬拼,两人定是一死一伤了。不过他占了上风,对方也没有再纠缠。不过第二个人却跳出来了。这人五十上下,练剑时间比你哥年纪都大,师兄弟都称他老狐狸;他虽剑术精湛,但气力不济,顶住开头,二十招过后,就露了怯。你哥一鼓作气,挥舞手中清霄剑,也是一连三招,第三招就将对手逼得跳将起来。你哥以为赢了,刚收剑转身……”

  “怎么了?你快说。快说。”式仪知道老狐狸绝对不会这么输掉的。

  “对手一招‘衡阳雁去’,朝着你哥哥一对招子刺去,就是眼睛啦。我跟你说了么,他用的是青光名剑,一面能够反光晃眼。好了,好了,没事,你哥就是眉毛被削去了一半而已。再也不好看了。你哥身子往后一倒堪堪避过那一剑转剑一式‘莫回头’一剑隔开用剑身一弹,那清霄剑也是宝剑,韧性足以弹起数百斤的石头,何况一个胖矮子,那人被你哥用剑弹飞了。”

  听到这里,式仪拍拍手:弹得好,弹得好。

  “你高兴太早了。后面一个就厉害了。他用的是一把竹子削的剑。”

  式仪心想这人见过哥哥前面两场比试,还敢用竹剑出战,定然对自身武功颇有信心,不由得有些担心:莫非哥哥就是被他打伤?“你先说结果,最后我哥哥有没有受伤?”

  “这样讲故事就没意思了。你哥哥就受了点小小的伤。”

  “伤在哪里?严不严重,你快说。”

  “从来没有这样讲故事的。你不想听就算了。”

  式仪还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和人比剑,更是没有人帮着解释,心中好奇,又是担忧。但还是很想知道哥哥和对手的比试,忍不住要去听。

  “那你说。”

  “伤在要害了。”

  “那,我哥没事吧?”她知道心脏很重要。

  “好了,我骗你的,别太当真。别着急,听我慢慢讲来。那对手可厉害了。从小就练剑,大家都说剑就是他的一只手,用起剑来,如臂使指,真是随心所欲,无不合意;有人说他前世就是一把剑,不只为剑而生。而且大家都还不知道另外一个秘密呢。”

  “他两只手都会使剑?”

  倾城看了式仪一眼:“不是。他提剑上场,手臂一转一圈,就看到竹尖点点,你哥也看不透他用的是什么招式,但是心想,就算招式再厉害,我清霄宝剑把它砍断了不就行了。”

  “为什么你知道我哥看不懂他的招式,为什么你知道我哥怎么想的?”

  “那我不是跟你说嘛。合理推测而已。就像我能推测你哥是谁一样。不打岔。你哥一招‘风雨如晦’,剑还没有使出来,就被对方一只竹子轻轻压着,宝剑竟挪不动了。他轻轻松了竹剑的力道,你哥这才夺走那把剑。你哥用剑朝左一刺,他用竹尖点开;你哥用剑斜劈,他竹剑崩开;你哥挑他后背,他一手‘身后手’连转身都不用;你哥用剑乱绞,他的竹剑顺势而去,你哥连碰他剑身一下都做不到。就像猫玩耗子一样。旁边的人都叫好。”

  “那怎么打,那我哥怎么办?”式仪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都说了,那剑手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所以根本就不需要用招式了。言出法随、出手成招。你哥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一边说着,一边偷看她的神情。

  “才不会呢,我哥肯定打得过他。”式仪急了。

  “你哥就是没有打过嘛。对方可是号称‘举手是剑’的人物。”

  “不可能的,我哥不可能会认输的。他一定会打到赢为止的。”式仪知道哥哥的性格。哥哥打架从来没有放弃认输过。

  原来如此啊。倾城明白了。“因为当时有一个人出来,非要提前和你哥哥交手,所以‘举手一剑’才退下来的。那人第一招举剑上位横劈。”

  “又是眼睛?”

  “不是眼睛,是眉毛。举案齐眉听过吗?那女子一招‘举案齐眉’扫过去,你哥躬身一拜后发先退,一招‘夫子问津’——本是破解‘明光暗尘’的最好招式,她却侧立挥刀,一招‘乐妻断杼’,你哥使了一招‘归心似箭’堪堪躲开,可是那一刀端的厉害,原来它本非一刀,而是藕断丝连、刀后有刀,势如断弦、明如秋水,却是牵连不舍。你哥眼见刀刃近前,赶忙背身再使了一个‘负荆请罪’,不过还是被她刀身力道伤到了。”

  “我哥,没事吧?”柴火烧着,映着她那红红脸蛋。

  “现在还没事。”那意思当然是,马上就有事了。“你哥当然不肯认输,于是转身又用了一招‘明月无常’,她便使了一招‘剪烛把话’;你哥一招‘今是昨非’,她便一招‘秦人解衣’。”

  “她不要脸。”式仪脸都红了,气鼓鼓地说。

  “她怎么不要脸了?”

  “我哥跟别人打了那么多场了。”

  “你哥可是男人,当然体力要好。当时你哥使一招‘在水一方’,她便使一招‘如鱼似水’……你哥出招越快,她反应也愈快。你哥一招‘雄鸡报晓’,她便‘一拍两散’,这一拍两散是掌法,因为当时她的剑,已经被你哥哥给挑了,本来嘛,你哥本事那么高,肯定会赢的,可是她真的不要脸,比剑剑都落地了,本该认输了,可是她还是一掌打过去。你哥不敢用剑削她,结果明明手里有剑,反成累赘。胸口狠狠挨了一掌。”

  “我哥伤得重不重?”

  “外伤是不重,内伤旁人就看不出来。”她看了式仪一眼,说道。

  但是比武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来找我哥比武?”式仪反应过来。

  “因为他们不准你哥离开啊。”风倾城解释。“他们认为你哥偷学武功。”

  “我哥才没有偷学呢。”难道是他和阴阳道的接触,被那些人知道了?

  “所以说是误会嘛。”

  “那你说完吧。”

  “现在还早着哩。后面还有好几个人,还有一起上的。听说叫什么四宫剑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厉害。”

  当听到哥哥一连打败好几个厉害角色时候,她便喜上眉梢;但当对方派出高手哥哥连番遇险的时候,她又紧张得手心是汗。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倾城编的。

  “其实你哥不是被星相派的人打伤的,而是两个叫做阴阳双煞的人。他们武功虽高,之前还找前盟主比试,只是打输了被打成了残废。这次又去找星相派的麻烦,碰到你哥便打了他一掌。你哥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提前就离开了。我几个同伴,都没看到你哥。”

  “那我哥受伤厉害不厉害?”

  “别担心了,他要是真的受伤那么重,也走不出那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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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现在说完了,我们该睡觉了。”

  “你睡地上。”式仪话没说完,她就跳到床上去了。

  “快脱鞋,不是,快下来。你别睡上面。”

  “我可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打地铺的。哟,这是什么书,让我看看。”风倾城抓起了一本书,《回春诀》,另外一本书《山海经》。

  “你还过来,还过来。”式仪想要拽她,又弄不过她。

  “哎哟,小式仪要哭了。好了,给你,你别哭。”

  “我才没有哭呢。”

  书是还给了式仪,但人却也已经躺在了床上。

  式仪怕有外人的时候,会尿床,又跑出去尿了一遍。

  “一起睡啊,我又不占你便宜。你还带一把匕首。”

  虽然躺在床上,那女子也不安稳,还是东问西问。式仪记挂着哥哥,又被她吵着睡不着,侧倒一边去了。“你见过大海么?”“你喝过酒么?”“你去过别的国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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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离开前,她还不忘要收式仪做徒弟。就算她再聪明,再厉害,式仪也不同意。

  “至少叫我一句姊姊吧。”

  “不叫。”

  “你这人真怪,昨天聊得那么好,那么崇拜我,连一句姊姊都不叫。你叫关弄梅姊姊,她又叫我姊姊,所以我也是你姊姊。下次回来找你。”说完就离开了,遇上迎面而来的弄梅。

  这之后的每一天,她都煎熬一般。担忧哥哥怎么还没有回来?星相派的人会不会为难他?阴阳双煞又为何要对付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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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穆公任不想回来;而是不能。

  那日他看着阴阳双煞走远,又目送王逸、章平援返回山里,这才从山间树丛出来,当时他就只有一个想法,赶快回去。可刚准备动身,便饿了。

  他已两餐未食,又因几番和人大战,消耗甚剧。也是他之前很少和人交手,全无经验,每战都要临敌揣摩,都是全身心投入,不敢丝毫松懈,再加上文道成的事情,脑力眼力心力消耗更在体力之上,是以很快便饿了。

  他停下吃了些东西,休息之际,却发现街上一个拄拐者、一个独臂人,牵着两匹马经过,可不就是阴阳双煞么?他赶快转过身,不让他们发现;等到他们走远,这才提起包袱,选了一条没人小路,跑开了。

  若是平时,他双足乘风,当天就可以回来的;可这次没跑几步便觉肚中翻滚,最后竟难受得吐了。是食物有问题吗?他看着头顶,想不到三十来里的路程,竟花了大半个时辰。

  他将胃里吐了个干净,以山间溪水漱过口,才隐约感到胸口有点疼;再掀开衣服一看,胸口竟有一浅浅掌印,按触也不十分疼痛;只是跑起来很难受,吃什么吐什么。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按照甘成伦教导的导气方法,练了两转,但总不能提起真气,每当周转到胸口紫宫、神藏、天池诸路穴道位置,便阻塞不通了;再欲强行冲开,就觉蚍蜉撼树一般,几路经络行止都不得自由,尝试多次不能成功,便也泄气了。

  一旦泄气,不做勉强,那气息倒也可以缓缓微小地流过,再也急不得强不来了。

  好在腿脚得到了休息。此时天色已晚,他倒也不害怕,想要起身赶路。突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便低身隐没在野草里。

  “那小子跑哪去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正是暮鼓的。

  “放心,他走不远。我那一掌,乱了他胸口十数处穴道,休想再提真气。走不快的。”

  “那怎么不见他人影?难道他就不会解么?”

  “那小子面色不正,之前我就有意试过,他内力甚浅,想要解开,非得外人助力不可。”

  “那我们能乘马,他便不能么?”

  “我让你等我,你就是等不及。我已问过贩马的了。七匹劣马,半个月没卖出去。不管如何,明日再找吧。我们先到前头镇子休息一晚,打探下消息。”

  穆公任还在听着,可双煞已经乘马走远了。

  他摸摸胸口,方知果是因为那一掌才令自己运气不得自由。他内功修习时浅,很多应对策略亦不曾学得,自是解不开的。心想若是找人帮忙助力,能找谁呢?难道回头找星相派的人?那是万万不能的,何况他们也未必会帮忙,何必低声下气求人呢?

  想到这里,穆公任站起来,舒了一口长气,心说我就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将这口气给导正来,让你们两个混蛋看看。

  当晚,他又练了练,只是练到后面,一口气憋着,依旧有很多穴道没法透过去,多番尝试,徒劳无功,不觉衣裳已被汗水湿透。

  是不是我忘了他教的口诀?还是他根本就是教了我一个不正确的法门?也或者晨钟的手法太厉害了?

  穆公任越练越气,最后抱着包裹睡着了。却不知上次受掌有白曾青深厚内力护体,他并未受伤;这次却被杀神灭魔大法震伤诸处穴道,且相互牵制干扰;纵然是内功高如甘成伦,短时间也不能恢复。除非他能将气息自由浮沉,调整各条经络运气节奏;否则只能静养。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醒了他。他喝了点水,也没敢去前头镇子上,而是绕道又跑了数十里,然后才到镇子上吃了一碗面。

  吃到最后一口,他差点吐了出来;因为一路奔波,强催双足,但是内息并未调整过来。也是他脚力惊人,若是常人,内息不能调理,想快也是快不了的。

  他心说,晨钟这一掌到底有多厉害?若是说不厉害,自己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吃又吃不下跑又跑不动;但若说厉害,寻常走路休息倒也不觉得难受。他用手抚摸轻揉胸口,让一口气舒缓过来。

  实在也是阴阳双煞本人于经络一块不甚明了,完全凭着弑神灭魔的霸道掌力挤压封闭了穴道,扰乱之功远大于封闭之用。所以气息略能游走,却不足以支撑运气动武。他们这样做,还因当着倚山宫的面,不能让人察觉出他们的目的:他们要活捉穆公任。

  他突然想起了,前面有个大夫,他还在那里问过一些武书上穴位的问题呢。于是就跑到那里,却发现前头有十来个求医病号,他实在等不及,于是掉头离开。

  “我师父让你先进去。”这时一个小童子过来告诉穆公任。

  “我?”

  “是啊,师父看你脸色不对,命我放你先进来。”

  穆公任便随着那个童子进去了。心说这大夫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徒弟。

  大夫说看他眉深眼低、脸色绯红却又透着惨白,必然是受了内伤。

  穆公任掀起衣服给他检查,才发现胸口掌印颜色更深了,条条血管都成了暗紫色。他一看之下却也吃惊不小。

  “好厉害?这是什么人打的么?”

  “是被一个糟老头子。”

  “那这个糟老头子可不简单。看样子武功很高。”

  “这你也知道?你会武功么?”穆公任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武功那我可不会。”说着用指头捏了捏胸口六七处,只觉像石头一般坚硬,便道,“你胸口至少十几处穴道堵塞了,肋骨却一根未断,这可不是只凭力大就能做到的。需要很快地把力道整个注入进去才行。我等便是用针灸也不能做到。若要疏通淤积,只怕需要些时日。”

  “怎么疏通?要多少时间?”

  “刚开始还不能扎针,先按摩,温水热敷,再用热气热水蒸腾冲洗,还得辅些药剂……半个月吧。”

  “半个月?”穆公任可呆不了那么久。

  “你这一掌很重,你知道么?不是你小子年轻体壮,旁人只怕就没命了。”

  “那你把药方给我吧。”付了钱,穆公任拿了方子。突然转身又问了一句,“如果我有武功呢?”

  “那你自己运气把阻塞之处疏通不就好了。”那大夫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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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也是保险起见,如果自己无法运气疏通开解,那就用大夫的治法来对付。

  “你要是受得住,不治也没关系。我看你脉搏有力,过一两个月,也自然会好的。”那个大夫最后这样跟他说。

  只是这段时间一跑起来,就接不上气。他心说如果只是下身两只脚用力,真气却不过全身胸口就好了。当然,他也知道这不可能。但以自己的内功,想要冲开那几处拥塞穴道无异于登天。自己之前奔走如飞时候,却也没有留意真气如何在胸口运行。心想这内功自己终究没有学得明白。

  用手按按疼痛处,硬硬的,却像用针刺了一样疼痛。

  所以他还是跑不了。

  不过穆公任心说,这人的武功倒也奇怪,和常人的点穴手法却是大不相同。穆公任不知道这两人根本没学过也不会这点穴手法。只是掌力精深厚实,一掌之下,封他几处乱他几处却也还是轻而易举的。

  从郎中那里出来,穆公任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但他还没有在意。可是等到他出了镇子,就发现身后有两匹马,两个人。

  他要跑,已经跑不掉了。

  ——————————————

  “你们到底想怎样?”交手两招,穆公任就被打翻在地。

  “你是申有赖的弟子?”

  “我不是。”

  “呵呵。我才不相信呢。肯定是申有赖让你去偷学白曾青的武功的。他自己打不过白曾青,便用这种下三滥的计策,真是丢人。”那日,袁步鸣喊破穆公任的招式,却是被他二人听得清楚。但只此“一字错”一招。

  这也是晨钟奇怪的地方,那日在倚山宫穆公任不使阴阳道的武功,免得被星相派看穿倒也说得过去,但刚才交手却也没见他用那武功。转念猜测,那申有赖必定是害怕穆公任被人看出师承,所以干脆不教他本门功夫。至于“一字错”,也许是他见多了自己偷学会的。

  “你们以二敌一对付白掌门,又是占着别人车轮战的便宜,你们就不下三滥了么?”穆公任虽然并不喜欢申有赖,可是更不喜欢被人冤枉。而且从小唯是非定要辩驳个清楚。

  “啪。”暮鼓的一巴掌,只把穆公任牙床都打出血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申有赖的弟子。你见过申有赖,对吧,你带我去找到他,就好了。”晨钟显然不像那个年轻些的暮鼓火气大。

  “你找他做什么?”

  “我随时能捏死你。带不带路?”暮鼓眼里,穆公任只是一个俘虏。生杀予夺都在自己。

  “现在白曾青死了,我们闲着没事干,所以找他去比武。”晨钟解释说。

  穆公任却有些不相信。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只是和他比武么,还是和他有仇?”

  “无冤无仇。你很在意他的死活,怕他不是我的对手么?”

  这么久不见,穆公任倒也真有些想念申有赖了。那老头的武功,应该不逊白曾青吧,那样这两人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了。“我才不担心他呢。”

  被两人抓住,穆公任是没有办法逃走的。他只能带路。

  他很久没有去报守山了。那是申有赖的住处,也是阴阳道的所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他答应过申有赖,不说起阴阳道的事情。现在却带人去阴阳道的地盘,那自己岂不是很没有道义么?尤其现在被人逼迫的情况下?

  他觉得这不只是言而无信,更是出卖了别人。

  “你要找他比武,写一封信,我转交给他就好了。”

  “别耍花招,前面带路。”暮鼓马鞭刷下来,穆公任后背就多了一道鞭痕。

  这更让穆公任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们肯定不只是找申有赖比武那么简单,可是我又打不过他们,怎么办呢?

  穆公任突然心生一计,对他们说:“我当年想偷学他武功,被他发现赶出来的。他说再见到我就杀了我。我告诉你们他在哪里,你们自己去找他。”

  “你这点小心思,可骗不了人。”晨钟早已看穿,如果穆公任瞎编一个地名,把他们支开,之后想要再找到他可就困难了。“有我们在,他杀不了你;他既和你有仇,我们到时替你教训他一顿好了。”

  穆公任心说,我最巴不得看到申有赖好好教训你们一顿呢。

  ——————————————

  两人乘马,却让穆公任走着。

  那是暮鼓出的主意。

  穆公任问他们去倚山宫做什么。

  “当然是去找白曾青,可恨他死得早,我便一手将他们杀光了。”暮鼓狠狠说道。

  “我才不相信呢。就凭你们两个?”

  “你说什么?”暮鼓压低声音。穆公任侧目,发现他眼中尽是怒火。

  毫无疑问的,他们没有如意。

  “我们倒是杀了几个人。”晨钟说道,“但是和你又有何关系?哦,对了,你被他们赶出来,肯定希望我把他们都杀光吧。放心,我下了战书,三年五载便会去找他们。”

  穆公任心说,这两个人倒是劲敌,比之聂藏锋等人,武功更是高明许多。

  “你们当初怎么找上白曾青的?”

  “干什么,调查我们?你还不够资格。”晨钟冷道。

  在某个小镇子上,有个人不识好歹,笑话暮鼓一个残废还骑马。暮鼓伸手拔剑就斩断了那人一条腿。

  穆公任原在前头带路,一转眼就突发状况,待得回头看到惨状,心中不忍,转身要为那人包扎止血。

  突觉脖子一凉,暮鼓一把剑便架在了他脖子上。“你想干嘛?”

  穆公任虽然气愤,却又没有办法。只好忍住了。

  “你这眼神倒是很不服气啊。”暮鼓看得出穆公任眼里的愤怒,还想用剑招呼穆公任,却被晨钟给拦住了。“好了,他还有些用处。”

  暮鼓气狠狠地收了剑,却还了一鞭子。

  穆公任听晨钟口气,显然只是要利用自己找到申有赖,等找到他了只怕自己便没有用途了。想到这里,心中便不安起来。

  他原本担心两人对自己下杀手,所以专挑些人多的大道;现在又担心他们对旁人下手,所以尽量走无人小路。

  至少没有找到申有赖之前,他们不会杀自己。

  ——————————————

  三天后,穆公任私下掀开衣服,发现胸口那掌印更深了,再试几处穴道,兀自不得消减,连最初麻木的感觉都没了,好像坏死一般,心头有些害怕。

  阴阳双煞总是形影不离,夜里住店,也是同住一屋,反倒是穆公任,自己一人住一间。等到半夜,穆公任猜想两人睡下了便要逃走。但刚起身就被察觉了,便推说去解手。

  “解手?这小子不老实,还是要绑着才行。”

  穆公任不想他们睡在隔壁,半夜竟也如此警惕。其实练武之人,内功高了,安神摄魂,入定之后,反倒能耳听八方,这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穆公任临睡前都在脑海里演练武功直入梦,也便没有这种体验了。

  之后夜里,阴阳双煞同睡一屋,却把穆公任捆了,扔到房间一角。

  “省点住店钱。”

  穆公任躬身屋角,暗暗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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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不显脚力,故意走得很慢,盘算着如何脱身;暮鼓有些着急,问他还有多少路程,他说至少得有上千里;暮鼓说他这样走何时才能到;穆公任说要一个月。

  “我这不是问你。”

  “就让他吧。”晨钟并不着急,“我们正好趁这时日把功夫练好。”

  夜里似乎是要练功,所以又把穆公任扔到另外一屋,免得他看见。

  晨钟并不担心,但暮鼓坚持把他给捆起来。如此一来,穆公任也没办法躺下,也没心思在脑子里琢磨比划了,反倒安心运功周转;但被伤的穴道总是冲解不开,他心烦意乱,有时候便在床上翻滚。

  若是恢复寻常状态,只要找个机会,就可以跑掉的。只要跑开,穆公任相信两人就是坐下千里良驹自己也很有可能逃脱。

  “咳。”是隔壁的咳嗽声。

  穆公任只是起身喝水。大半夜的,想不到也会被他们察觉。他心说你们两个怪胎,莫不是都不睡觉吧;知道两人警觉如此,便也断了半夜偷溜的念头。

  他还记得那大夫的话;但夜里双手被捆,也只能白天行路时,趁着两人不注意,按摩舒络一下胸口;第九天的时候,穆公任感到胸口好了些。他吃了很多饭,走了很长路,却并不觉得很难受;却还装作吃不消。暗地查看伤口,掌印是消了些,但十三处穴位还是硬得像石头一样。让他烦心。

  穆公任想过故意与人起冲突,让阴阳双煞陷入纷争之中。只是也没见到什么武林中人,纵然遇到一两个,只怕也不是这两人的一合之敌,找上他们,反倒是害了他们。想起那个被暮鼓削去一条腿的人的惨状,穆公任就心有余悸。

  那日在街上,有个无知地痞,看样子是趾高气扬惯了,见两人都是残废,又是乘着马高高在上,也不回避自己,便有意让他们出丑,抱了一个西瓜,却是假意失手,砸碎在马蹄之下,想着暮鼓断了一条腿,该如何控马。还不得摔下马来不可。

  那马虽是吓着了,却只跑开两步便稳住了。

  “你找死啊。”穆公任捡起半个西瓜,便砸在了那人脑袋上。整个儿套在了那人的头上。

  在穆公任看来,那人就是在找死。他深知暮鼓歹毒,一旦下手那人性命难保,便抢先一步去揍那人。

  “走。”暮鼓反倒不让他动手了。

  穆公任也看得出来,这暮鼓尤其讨厌自己,总是反着自己来。

  “去买两只烧鸡来。”

  但穆公任买了三只。“这只用的我的钱。”穆公任瞥了暮鼓一眼。

  晨钟看了暮鼓一眼,却是笑了。

  “你们是崂山派的,怎么不回崂山?”穆公任问他。

  “带你的路。”晨钟也不想回答。若非他拦着,暮鼓的鞭子,肯定要招呼穆公任了。

  “你们在江湖上,就找不到别的对手了么?”

  “旁的人看不上眼。”但是这个问题,显然让暮鼓有些高兴。这便可以显示自己武功高明。不过也让穆公任清楚,申有赖该是何等厉害人物。

  “你们不是可以合在一起么,就像一个人一样?”如果两人合而为一,就不会显得残废了。

  “与你何干?”暮鼓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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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每天都在琢磨,是下毒还是放药,迷倒他们?但这些事情他都没做过,心中有些不安。倒不是觉得有违侠义,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没有把握。他身上没有这样的毒品迷药,纵然能够避开两个人去买来,但药效如何,也不敢保证。两人之警觉,更是让他不敢妄动。要是只撂倒了一个,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而且没多久,他就明白了,这两人总是有所分工,一个睡着一个便醒着,一个吃着一个便看着。总不给人两个同时放倒的机会。

  虽然两人,尤其是暮鼓,很是自负,喜欢听人奉承,但穆公任却没办法巴结讨好他。心想着,总还有别的办法的。

  又过了两日,穆公任朝南望望,那是式仪在的地方。可现在,他却不能回去了。他想,式仪一定急坏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么?长高了没有,有没有急哭了?会不会责备自己……

  他何尝不着急呢。

  三人到了商丘。穆公任曾在这里呆了半个月,每一处乞丐窝都很熟,便想着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又怕被人认出来,一直在心里盘算计较。

  “砰”的一声,一个人撞了上来。穆公任回神发现那人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就转身离开;他顿时怒火便往上冲,心说分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可是刚才那眼神却似错在我。

  他受得了打骂,却唯独受不了冤屈。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该想着怎么逃走的。于是逮着了一个机会,他便混入人群中逃走了。

  可是没过两个时辰,就被他们赶上抓住了。还挨了一顿毒打。

  “你再耍花招,信不信我打断你一条腿?”

  穆公任当然是相信的,不敢再乱来了。

  他知道,若非晨钟出于让他保全两条腿走路快点,拦着,暮鼓肯定会把他的腿给砍了。

  就在这时候,三个带刀男子出来了,其中一个便是方才撞过穆公任的人。

  “刚才一路,我还以为你们两人是被这人抓来弄残废了乞讨的,想着出手营救,只是没想到,恶人竟是你们。”

  刚才两人毒打穆公任的场景,他们都看到了。

  “怎地,我们才是人贩子,你们又能怎样?”

  “原来是你。”穆公任冲上去就和那人打了一架。那人本来不欲出手的,可是架不住穆公任的拳脚,只能先行抵挡。却不料这小子着实了得,自己空手根本不是对手,转眼已挨了好几拳,另外两人上来帮忙,穆公任竟也不惧,直到自己拔刀,他才退开了。

  “刚才是我不对,给你赔礼了。我们现在可是来救你的。”那人又气又无奈。

  “我才不需要你救呢,我是自愿的。”穆公任知道这三人武功不济,还不如自己,他们上来不过是白白送死,才会这么说的。

  “算了,他活该。”一个人这么说道。

  “他是不是变态?我们不用管了,快走吧。”

  “哈哈。你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却不领情。”晨钟看着几人远去,放肆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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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说一路动手杀人伤命,徒惹麻烦,晨钟也认同这个说法,也是拦着。不过只要有人胆敢说他残废,暮鼓一定会用鞭子招呼的。一路上穆公任最是担心吃住时候伙计掌柜会狗眼看人,所以一点银子总是拿在手里敲在桌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不过他总不拿自己的钱结账就是了。

  穆公任一心想在路上遇到什么高手,可是纵然遇到两批人,也不过武功平平之辈,看上了他们的佩剑,却也不敢上来抢。他思索着,哪里可有高手?突然想了一个办法,心说我这次便把你们带去天地盟,想来那里总有不少高手,让他们自讨苦吃。

  可是还没走到中州,他的意图就被发觉了。

  “天地盟内还没有人能耐何得了我。收起你那点小伎俩。不然我一天剁你一根手指,直到剁完咯。你不是想逃走么?只要能够在我俩手下走过十招,我便放你走。”晨钟说道。

  “是你,还是他,还是两个人一起?”

  “不管是我还是他,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走了十招,我们便放了你。”

  听着晨钟的口气,倒是自信的很。

  穆公任心说,那我倒是要趁机摸摸他们的底细了。

  “我只会用剑。”

  “看你拳脚也是不行。”晨钟说完,便让暮鼓将佩剑交与穆公任。两人在倚山宫见过他的本事:用剑可以压制吕剑一,拳脚却不及于冠中。

  穆公任手中拿剑,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他还从来没有先手呢,都是别人先出手,他看出破绽才动手的。

  “那我先来了。”晨钟一掌袭来,但是穆公任大喊:等一下。

  “又怎么了?”

  “要是万一我伤了你,你不可以报复我。”

  “呵呵,也要你有这本事。”说罢运掌成风,或单劈,或横推,或拳或掌或爪或钩。交手五招,穆公任便败了。对手可是独臂之人。

  “就这点本事么?”晨钟笑道。

  “没吃饱,没劲。”虽然面对恶人,但穆公任也不敢尽力,毕竟用着剑,一个疏忽就会伤人。但凡尊重生命心怀恻隐之人,都会感受到利刃的重量。但见两招被对方掌力所袭,喘息尚难,才全力施为。但两人武功终究悬殊,结果是不言自明的。他或者来不及看出破绽,或者剑被掌力所袭,不能命中。

  暮鼓却哼了一声,心说师兄的本事,三招就可以取胜的。却怎么和这小子玩闹。他不知道,第三招时候,穆公任用剑却也毒辣刁钻得很,晨钟并非全然退让;也不知他是真有此剑术,还是误打误撞。

  当然,晨钟还有另外一个意图,他也在试探穆公任,看他是否就是阴阳道的弟子。他想用十招为限,逼迫穆公任使出最厉害的功夫。

  “你既然饿了,那便吃完再斗。”

  晨钟话未完,穆公任就出手偷袭了。只是这出手很是平庸,远不如他破解自己掌法来得精妙,自然是伤不了他的。

  “好,好。”晨钟喊了两声,当然不是因为他招式如何精妙了。

  ——————————————

  穆公任拿了剑,却也不还给两人。

  往往走路时候,吃饭时候,甚至睡觉时候,都去偷袭他们。

  果真两人吃睡都是分工的。

  穆公任有剑在手,一路上招摇,旁人也不敢招惹,都躲着,是以倒不曾再有人被他二人伤了。

  只是穆公任不管歇息时候找他们比试,还是平时偷袭,总是胜他们不得。

  “你们会剑么?我们用剑来斗。”

  对手用掌法,穆公任倒是不易看出破绽,不容易应对。

  拳脚和刀剑的差别就在于刀剑是死的,而肢体是活的。拳脚被赋予了很多属性,或刚或柔,或虚或实,或热或寒……这不是单凭动作就可以预测的。所谓的破绽,极可能变成陷阱。而要给刀剑赋予这些属性,却极不容易。

  两人不说话。他们倒还真的不怎么会使剑,至于带着一把剑,也只是想着,有把剑总方便些。

  比如削别人的腿。

  “你好像从来没有找我交过手。”路边休息的时候,暮鼓说道。

  “我怕你,行了吧。”

  “哼。”暮鼓已经出招。但见他身子一纵,左掌发力,竟是冲着自己右手手腕来的。穆公任身子一退,将剑一抖,想要直刺对手但距离已经太短,转眼一招,便被抓住了手腕。稍稍用力,穆公任的手便拿捏不住。“哼。”他又哼了声,转身走开。

  “再来。”穆公任并不甘心。

  “好。”暮鼓身子斜纵,左手一掌,但穆公任早有准备,手腕一转,欲待其手掌袭来,便划他手腕。怎料他临时变招,将手掌略略偏了,在剑身一弹,退了开去。

  穆公任立刻赶上,略略一顿,改剑横刺他双目,暮鼓微微一笑,身子一偏脑袋一转,穆公任一剑不成,对手已在两尺跟前。作势一掌,穆公任眼见就要毙命。

  却是晨钟挡住了暮鼓。

  “你已输了一招了。”

  “你说什么?”暮鼓竟然对晨钟发怒了。这一路是第十九天,还是第一次。

  “他见你没了腿,所以没攻你脚下破绽。”晨钟说道。

  “你说什么?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他若攻来,我早已要了他的命了。”但这只是暮鼓的强词而已。穆公任却不知晓。

  “再来。”他是受不了这个耻辱的。

  暮鼓手腕一翻,依然是朝着穆公任的手腕而去,穆公任手腕一转,也还是原来应对之法;暮鼓手掌一拂,改用柔劲,肉掌粘着剑身,一则引开剑势,一则借力欺身,右掌一出,穆公任眼见不及回防,右手弃了剑,双掌一迭。

  砰地一声,穆公任摔出两丈开外。还是因他掌力朝下。

  “服不服?”暮鼓微微一笑。

  “不服。剑给我。”

  暮鼓出左掌,穆公任早已后退隔开距离,一剑直刺对方掌心劳宫穴,暮鼓左手一缩,但身子已经近前,穆公任倒剑横劈,暮鼓身子一倾,那剑几乎是横贴着他的身子掠开去的。他一掌打出,穆公任却不抵挡,反倒是同样一掌挥出。两人各中一掌,但是穆公任掌心殊无力道,又被打翻在地。

  晨钟一边喝酒,当看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笑:这小子倒也倔强,吃不得亏。

  “再来。”暮鼓知道他不服气。而暮鼓自己也被对方打中了一掌,又怎么甘心?

  他一掌挥出,穆公任一剑平着他的左臂而来,他欲空手夺刃,穆公任身子一矮,剑身便绕了一圈,他手腕转不过来,情知不妙,身子往后一退。穆公任一剑已经朝他胸口而来。眼见就要入肉。他双掌一合,一阻剑势立刻将之往外一引,穆公任被这力道牵引,眼见又被迫与之靠近,却足尖一点,反倒是顺着力道往前一纵,他那一掌刚要劈空立刻转势,穆公任已经用身子换位,换来用剑的空间。

  穆公任受了他一掌,却也一剑割破了他的衣襟。

  晨钟见他一连承受同伴的三掌,又担心暮鼓一时兴起没了轻重,便让他们住手。两人怎甘就此罢手,还要再战。晨钟沉声道,“正事要紧。”暮鼓这才收手。

  所谓“正事”,当然是找申有赖。穆公任在前头领路,走了三十多里路,穆公任便有些体力不济。他这时才后悔起来,若是方才所受掌力和之前一般,伤上加伤,他就不知几时能够好转了。虽然他本能地感觉,那只是普通一掌。

  晨钟下马休息,他单独走过去。“你当初一剑,为何不去砍他的脚?”

  那确是千载良机,穆公任也深自懊悔,但是不知何以没有下手,反倒是改刺双眼。那实在是一烂招。“我砍他一条腿,他全力劈我一掌,我还有得活么?就算我伤了他赢了他,你能不给他报仇么?”

  晨钟喝了口酒,那头,暮鼓已经催促要走了。

  穆公任看着暮鼓,本以为他只是出手歹毒坚忍,现在想起来,却不料其动作竟也如此随心自如、精准。

  ——————————————

  夜里,两人又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比试。几乎都是穆公任吃亏。他常常被对方掌力所震不知所措。他看过太多招数,却从没看过掌力内劲。又打了两场,晨钟出声阻止。当时暮鼓刚好吃了点亏,很不高兴,便先回去了。

  穆公任已知两人本事,如今交手权当做练功,绝不拼着十招之内取胜,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即便做到了他们是否真的信守承诺也值得怀疑。他绝不能再受伤了。

  第二天,暮鼓当头而行,晨钟便问穆公任:“你知道你问题在哪里么?”

  “不知道。”

  “你缺乏实战。”

  “你却来帮我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没有和人交过手,这武功又是如何习得?”

  “自己一个人练。”

  “所以你还是偷师?不让人知道你学了多少功夫。”

  “他们不让我学,我只能自己一个人练。”穆公任只是受制于人,不想得罪他们。否则根本不想搭理他们的。

  “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吧。”前头暮鼓已经下马了。

  晨钟一看这里,路旁好大一块场地,就知晓了。

  他和暮鼓又打了半个时辰,累得不行,虽然也受了几掌,但都不重。而在暮鼓手下最多走了七招。晨钟催说还要赶路,结果两人差点闹了矛盾。

  “你也省点力气,都快半条命了。”晨钟见他也挨了十来下。

  停手后穆公任这才察觉,自己受伤其实不浅;比起当初和张施教过招,也不遑多让。一则穆公任功力渐长,承受能力也变强了;二来暮鼓下手可不会像张施教那般控制。但他就是这样,一旦交手就沉迷进去,根本忘了“不要受伤”的自我告诫。

  偶尔晨钟也会来找他比划比划,是试探穆公任武功路数的。因为看了几场比试,却全然没有头绪。交手数招后,也觉奇怪:那分明不是星相派的功夫,却也不似阴阳道的路数。突然他清醒过来,已经第九招了。

  好在穆公任没有全力拼来,否则十招说不定还真的给他走了去。

  经此一战,晨钟更是谨慎了。自己是不亲自出手了,也约束着暮鼓,他便是要战,晨钟也会在一旁观看。

  而这时候,穆公任更没有多少热情来拼杀了。

  他并没有在两人手里走六七招的本事,一则他放弃了不要命的打法,二来也是两人有意试探穆公任,只在招式上勾引挑逗,并没有全力以赴。

  这时又过了六天。

  眼见就快到了。穆公任心说等我能走上八九招,只怕都到了地方了。这时候比剑,也没有任何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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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最大的问题,是太方直刚强,一身都是绷紧的,无法周转用剑圆融自身。很多破绽,明明瞧出来了,可手中的剑却无法戳破;而自身招式动作,更是破绽百出。

  这也是有时候不得不用身位来换取用剑空间的原因。若是他人,可能只需要微微挪足调整肩肘便可以做到的。

  这种缺点,当面对吕剑一等人,倒还不至显露出来;一旦对手武功高绝,破绽一瞬即过,缺点便是暴露他也破解不得。若是自身不能在招式上压制对手,给对方反攻的机会,那他自身招式的破绽可以说是致命的。

  而且面对赤手的对手比用剑的更难对付。

  既是拳理的原因,也有心理的因素。

  然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

  “你是不是带我们绕了很多路?”晨钟有所察觉。

  “我也不认识路,当年我怎么走出来,现在只能按原路返回,有没有更直的路,我也不知道。万一走错了,你们会这么想?”穆公任实话实说。

  这里离报守山不过百里来路,穆公任还记得,这里,他曾经牵着妹妹的手走过;前头,式仪哭着鼻子,非要自己背着;在前头,自己甩开式仪,把她给弄哭了。

  对了,那头,自己还碰到了一个驿足……只是那路,早已走过。

  “那老头一个住在山里,他说过不让我告诉别人那位置的。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叫他出来。”穆公任说道。

  “老头?”

  “申有赖,你们要找的人。”

  “哦,他是可以算老头了。就按你说的。”虽然晨钟这样说,但穆公任还是从暮鼓的神情中读出了阴谋意味。只怕他们不会就这样等着的。如果带他们去阴阳道所在,他总觉愧对申有赖。

  他们万一心存杀机,想要杀了申有赖呢?毕竟他们也和白曾青没有仇怨,同样意欲杀之而后快。他想自己总是要提前告知申有赖,让他好做准备的。

  就在前两天,穆公任的胸口的伤势全都好了。只是因为和暮鼓交手,又在胸口加了新伤。后来再试那几处穴道,都已经不再坚如石子了。晚上运气,却也能够通畅了。

  只是通畅了之后呢?甘成伦只是教了那半点运气导气的功夫。

  ——————————————

  那天,他又重回村子里。

  “是你啊,离开有几年了吧。”穆公任去买包子,结果那寡妇老板和他说起了话。

  晨钟有些不耐烦。

  穆公任离开时,那寡妇才四十多岁,想不到两年不见,却也苍老了不少。他心想,娘若还在,也这般年纪了吧。

  “他们是谁啊?一个缺胳……”

  穆公任连连摇头,让她不要说这话。

  “你这两年都去了哪里?你妹妹呢?”

  “她没回来。来三十个包子。”

  “好。那老师父回来了么?”

  “他也走了么?”穆公任心里咯噔一下,低声询问。

  “是啊。”那老板刚开口,穆公任就让她压低声音,因为那两人也只在七八丈外。这两年,申有赖都不曾来过。“那年他和我打过招呼,说以后暂时不会来买东西了。”

  “你刚才说什么?”

  穆公任一惊,抬头便见阴阳双煞站在跟前,怒视着她。身法好不迅速。

  穆公任往前一挡,却又被暮鼓看得发毛,见晨钟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不由得退了一步。他以为两人必然是听到了她前头的两句话,担心他们又会剁人手脚或者割人舌头。老板不过一个孤零无助的柔弱女子,可不能让两人逞凶,于是又壮胆上前一步。

  晨钟按住了暮鼓按剑的手。“你刚才说他走了?”

  “是你们要找的人,他离开了。”穆公任警戒着。

  “你们也是来找老师父的?他都离开两年多了。”老板尚不知两人何等残忍呢。若非有求于穆公任,只怕穆公任也死过好几遍了。

  “他有多老?”晨钟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都两年没见了。”老板答复。

  “我不相信,快带我去。”晨钟说着就要抓穆公任。

  “怎么不信啊,我看着他离开的。他还和我……”她想说,申有赖还和她打过招呼的。

  穆公任察觉暮鼓眼中闪过杀意,赶忙顺从道:“我带你们去就好了。”

  他走在前面,暗自盘算:当初可未曾听申有赖说起过这两人,双方没有恩怨,只因为申老头的名气便来挑战吗?倒是执著的呢。“我先说了,若是他不在,你们可不能怪我。”

  “那我就在那里等他。”暮鼓丝毫没有气恼。

  可惜没有别的适合地方,否则倒是可以乱带一路。但转念一想:糟糕,如果我带他们去了阴阳道的所在,纵然没有见得申有赖,只要他们确信了那就是申有赖的栖身之所,那我就没有用途了,到时候还不是被他们给杀了?可如果不带他们去,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想到这里,穆公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下马休息,两马牵在一旁吃草。穆公任突然计上心头。

  “就在前面了,很快。”说着牵马在前带路。“就是路不太好走。”

  “慢点,不急。”他们也并非累了,而是真要面对一个强如白曾青的高手,需要做些心理准备。

  他想起了那年,式仪去放马,结果看到一种黄色的花骨朵儿,于是就蹲下来看。却怎知道,放马回来后,那马便口吐白沫,四蹄跪地。花了好些时间才治好。那些天,式仪怕马儿死了,一直都陪着。

  想到小时候的式仪,就觉得心头暖暖的。

  他摘了几朵小黄花,用衣襟压在胸口。

  “怎么不走了?”

  “里面不好走。先休息一下。”说着拿出几个包子,分给两人。但是两人不接。

  “还怕我下药害你们?”穆公任也不管,自己拿起来,吃了六七个。等下还有得一段路要走呢。

  穆公任早已想好了,他想把阴阳双煞甩开,然后自己就一个人逃走。

  “你们先等等,我去看看他在不在。老头儿脾气不好,不喜欢见外人。”说着就朝山崖下洞穴方向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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