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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可恶?可怜?

穆公任传 黑暗角落里 17865 2026-02-13 10:36

  还没有出城的时候,穆公任想多准备点干粮。他把妹妹放在台阶上,让她看着包裹,自己一个人去买。

  吃面的时候,那几个女子从身边走过,他能闻到她们身上的清香。三四个富家的小姐,大的和自己差不多,小的和妹妹一般年纪,穿戴很漂亮。

  他觉得很漂亮,他希望妹妹也一样。穷人富人,都有权也都应该穿戴干净漂亮。他想起来,他想要给妹妹买点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首饰店。他不知道该买什么。耳坠么?怎么佩戴上去?听阿芳说起过,好像要把耳朵穿孔或者扣在耳朵上才行的,那还是算了吧。项链么?挂在脖子上会不会难受啊?跑起来肯定不方便,妹妹那么调皮,晚上睡觉时候翻跟头,掉在人家旅店里都还不知道呢。他看到了戒指,但是镶嵌宝石翡翠的,个头很大,他猜想会很贵,但他愿意花这个钱,只是这样太招摇了,他不喜欢这样的首饰。头钗么?

  “小伙子,送给心上人么?这个不错。”老板看他端详很久,于是出来推荐。

  穆公任不说话,他知道老板的话都信不过。

  老板推荐了好几样,可是他没有一样看上眼的,或者说他根本都没上心地去看一眼。

  “你要买什么?”老板开始有些怀疑。打量着他,不像是有钱的人。

  “我要那个。”

  “好。五十钱。”他就知道,穆公任不是有钱的人。

  他买的是一个银头钗,朴素得很,小巧。买了之后,他才怀疑,式仪戴在头上,别人真的看得到么?真的会很漂亮么?是不是色彩有些单调,是不是造型太过简单?

  明明是希望妹妹能够带着,能够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一样美美的,光鲜靓丽的,可是真的轮到自己挑选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地按照自己的喜好想法来挑选,挑选实用的不显臃肿的款式了。但那样根本就没办法让一个女孩子显得更美。

  是因为自己总喜欢把自己的看法强加给别人么?其实就应该带着妹妹来,问她喜欢什么的。但是妹妹小小年纪,却也懂事,知道自己没多少钱,一定不敢要自己喜欢的。要是有足够的钱就好了。

  但还能如何呢?东西已经买了,而且,他身上没有更多的钱去买更贵的了。虽然老板并不是很高兴,不过他已经很高兴了。他没有更多的心情去介意老板的心情。

  当然,要是一个青年,抱着大饼跑到你店里东看西看,你也不会高兴的。就像干净的地方来了个脏鬼,就像高雅的地方来了个粗鄙的人。

  就像干净的人到了肮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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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式仪坐在台阶上,埋着头低声地哭。他想要找哥哥的,可是她害怕自己走到了人群里就找不到方向了。人群对她而言就像个迷宫。他怕哥哥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然后两人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命运的捉弄,是无奈的。

  她对人群有一种恐惧,就像旱鸭子对潮水的那种恐惧。是潮水侵袭无法喘息的恐惧。

  当她看到哥哥回来了。她满脸泪水地站起来扑过去。

  穆公任担心她的脚,赶快上前接住她,他没有察觉异样,他只想把头钗给她戴上。他猜想,妹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哭了,不是因为高兴,也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因为,她把包裹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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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那里,等哥哥回来。可是左等右等,哥哥一直没有回来。她担心哥哥碰到了事情。她想去找哥哥,可是她害怕人群。

  就在这时,有个小鬼从他背后窜出来,一把抢过了她的包裹,她紧紧抓着,可是她的力气太小了,又没有准备,被他拖下了台阶,摔倒了。

  她可以拦下他的。只要她伸出脚来,勾住对方,他就会从台阶上摔下来。她不在乎对方是否头破血流,她只想守护自己的东西。可是她害怕自己的脚,会被撞伤,会让之前的伤势更加严重。

  因为当时左侧滑到的她,只能伸出右脚来勾住对方。而右脚,就是那受伤未愈的脚。她怕疼。她能想象那样做的后果。一瞬间的害怕犹豫,机会便永远地错过了。

  包裹,包裹里面的东西,断刀,匕首,那锭银子,全都没了。

  穆公任身上只有一把漆黑的匕首。

  “你怎么不喊人帮忙呢?”穆公任说完,就也想到了,妹妹胆小,不敢喊人。见式仪更是难过,便又问道,“是谁,你看清楚了么?”

  “我就看到后背了,是个乞丐。”她抹抹泪。

  穆公任想要将那个乞丐给抓住,捅他二十个透明窟窿。

  他知道,富人再坏,也不至于偷别人的钱袋。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瞬间,富人穷人,在他心里的天平上,摆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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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的,别哭了,别哭了。衣服没了,还可以再买。”但说到这里,他却又觉不是滋味。他的两件衣服,就是施舍给了穷人的。

  她知道,哥哥身上的钱并不多了。几块碎银全都当了,用得差不多了。唯一一锭大元宝,却被自己给弄丢了。但是她不知道,穆公任身上,也已经没钱了。

  为了那支头钗。

  现在,不是把这只头钗送给妹妹的时候。

  他想要找到那个可恨的强盗。他背起了妹妹。

  他本来希望这次,妹妹能够像那次那样,能够搜寻到强盗的位置。可是她做不到。他只能背着妹妹,在大街上巡视,希望能够发现那个强盗的身影。

  式仪保证,看到那人的背影,一定可以认出来的。

  他刚要起身,有个熟人又见面了。

  是昨夜在义庄碰到的那个说书人。

  他的年纪只在四十以上,但是容光焕发,就像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的手里,提着自己的包裹。

  “这是你们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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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式仪哭得更厉害了。

  穆公任不知道妹妹究竟怎么了,包裹分明被找回来了。

  但是包裹里面值钱的东西,那锭元宝,那把匕首,都不见了。

  “那小子倒是蛮厉害的。把我也给骗了。”那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也好,自己就没准备放过那个伤害妹妹并且偷自己包裹的人。“你是从哪里,从谁那里找到这个包裹的?”穆公任向这人打探。

  “就那条巷子了。是个小乞丐。”

  “那里么?”

  “晚了,早跑了。”他知道穆公任要去追。

  “是怎样一个人?”

  那人也没有想到,转眼间,穆公任便打了一个来回。“你还想找到他?”

  “当然。麻烦你描述一下那人的样子。”

  “个子这么高,眼睛不大,眉毛是……”那人突然打住了话题,转而说道,“我怕你是找不回那钱了。抓到了那人又有什么用?”乞丐拿到了值钱的东西,自然会很快用掉的。

  “也许还没有花完。”最好是没有花掉,否则他会后悔的。穆公任心说。

  但是式仪和那人都不相信穆公任说的话。他肯定不只是想要要回那钱而已。

  “那你慢慢找吧。”那人转身离开。

  “先生请留步。”

  穆公任让他描述一下那个乞丐的样子,可是他说忘记了。连式仪都不相信,自然是骗不了穆公任的。

  他分明就是有鬼。

  “你怎么这么巧也在这?”

  “吶。”他扭头的方向,果然架着一个书桌。立着一面旗子。他果然是个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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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没有证据证明这人和那个小乞丐有关系。可是他觉得那人有问题。但能怎样呢?

  “哥,我错了。”式仪小心翼翼地道歉着。

  “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强盗的错。”他会抓住那人,让他交出偷走的钱财,然后剁断他的手。以示惩戒。

  这一次,他不会像上次那样心慈手软。

  这是个大城市,他一整天都没有停下脚来。不停地转着绕着巡视着。已经黄昏了,他还没有跑多少条街。他又回到了原处。但那人已经在收摊了。

  “哥,我们走吧,去学武功。”式仪知道,哥哥一定饶不了那人的。她不确定能不能找到那人,也不确定找到了是否就是好事。

  往哪里走?他身上只有十几枚铜钱了。根本不够他走多远。他需要钱。他要找到那个强盗,他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他走向了那个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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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你把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能告诉你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那就还有不能告诉我的。”

  “你要是聪明,就不会这样问了。”不能说出来的,自然不会说出来。

  除非你有本事逼人说出来。

  “我们昨夜是睡在一起的,是吧?”

  “没错。”

  “今天有人从我妹妹身上抢了包裹,你也看到了,是吧?”

  “没错。”

  “你帮我从乞丐手里拿回了包裹,交给了我,是吧?”

  “没错。”

  “但是现在我丢失了钱财。我是该和官府说,你趁机偷了我的钱财,还是说你和那乞丐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呢?”穆公任一直都在假装从容。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只要言之成理,就有可能说服官府。他想要撇开关系,就该帮助自己尽快找到那个强盗。

  “如果真的是我,我有必要把包裹交给你么?我躲起来不是更安全么?再者你有证据么?如果你的包裹里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那些东西呢?”

  穆公任忘记了,他是说书人。口齿当然伶俐。

  “你再说一遍?”穆公任拉着压着声音,那是极度气愤。他不能容忍别人怀疑、质疑他的人格。去偷去抢也绝不去骗。这也是当初他偷而不是向郑大哥借钱的原因,借钱如果不能还那就是骗。欺心大过伤人。

  如果不是妹妹在后背,他一定冲上去朝着他的鼻尖就是一拳了。

  可是他刚才却在怀疑、质疑别人。不管是否是计策。至少对于对方而言,那就是质疑。

  “那你听清楚。我会申诉说你是一个住善堂的穷鬼,你是诬陷,是敲诈。你和那个乞丐才是一伙的。你知道这项罪名有多大惩罚有多重么?你会被充军,她是共犯会被抓去做官奴。你的钱不是被偷了么?我想知道你还有多少钱能够打点官差衙役?”这潜台词自然是自己倒还是有些钱去打点官府的。

  穆公任并不知道那是那人吓唬自己的。他不懂,所以他有些忌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长相?”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的杀意。”他收拾了东西,起身走开。

  “我杀不杀人,与和你干?”

  “对,与我何干?”他转身离开。

  “我一定会抓住他的。”

  “如果能在你没有花光钱沦为乞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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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

  再一次的,两个人露宿街头。

  穆公任并没有告诉妹妹,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他只是说,要暗中盯着这个说书人。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么总会和那个小强盗碰面的。

  式仪觉得他不像骗人的,可是她不敢说,她怕哥哥生气。

  他把大饼伸给妹妹,可是式仪吃不下。他自己拿回头咬了几口。都是咽下去的,就像泥土石头一样,咽下去。

  他想起了当初追着申有赖的日子。他也是在旅店外蹲着守着盯着。

  他想起了自己也曾偷过别人的钱袋。那个乞丐会和自己一样情况么?

  不,自己是偷了一个不缺钱的人的钱袋,而自己打算过要还的,只是不确定能还得了;可是那个强盗却是抢了一个受伤小女孩的钱。甚至弄伤了她。这绝对不可以原谅。

  他下定了决心,他会找到那人,给那人机会解释,然后决定如何处置他。

  “式仪,会是昨晚我们住的地方的乞丐么?”穆公任突然问道。

  式仪摇摇头,她昨晚根本就没怎么敢看那群人。她不清楚。只有真的碰到了那人,她才有把握指认那人。

  “你先睡吧。我抱着你。”穆公任相信,妹妹能够指认那人,而且他相信,那个乞丐也一定认识妹妹。如果让他看到了妹妹,一定会惊慌逃跑,这样的人,就是他的目标。

  所以他并不一定要那个说书人描述清楚那个强盗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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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背着妹妹,满城的跑,满城的转。但是毫无所获。

  他不再对街上的乞丐产生同情,相反是憎恶,是提防,是讨厌。是巴不得那个乞丐上前抢自己的包裹,以便给自己一个狠揍他们一顿的理由。

  说书人依旧再说书。只是换了条街。

  穆公任想要躲开,但是却已被那人发现。

  “如何,找到了么?”

  “怎么,你不希望我找到?”

  “是的。”说书人能够听得出他的口气。这小子太过血性,太冲动了。

  穆公任转身离开。不想和他多说话。

  “不盯着他了么?”式仪问道。

  “不,今天我们回去,回到城外那间破院子去。你……”

  “哥,我不想去。”式仪有些害怕。

  “你真的看清楚了那人么,真的不是那里的人?”

  “我不想去那里住。”

  “可是我身上已经没钱了。”但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很冷,每夜都露宿街头,是不好过的。那破院子虽然脏乱,但至少可以躲避风寒。

  “说不定他们乞丐都是一伙的。你去了他们就知道了。”式仪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仅有的钱,他们找了一间便宜的客房。他让妹妹睡觉,自己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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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没有比乞丐更了解乞丐的人了。所以他决定去街头巷尾逛逛,看看那些露宿的乞丐,向他们打听打听线索。

  那个乞丐偷了自己一锭元宝,一定够他用很久了。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乞讨,或者会和亲近的人生疏。他会独享这些钱。

  幸好妹妹一直留着几件破旧的衣服,他在地上弄脏了,然后穿在了身上。他知道,这是他的狩猎场。他是真的猎人。

  刚好有个人家开门倒水,大门开着,露出微弱光线。那人看到了一个乞丐,赶忙回头把门关上了。

  穆公任知道,那人一定以为自己是个要饭的,所以避之唯恐不及。看样子乞丐也受人白眼呢。

  但那又如何?他们有手有脚,他们却以乞讨为生,穆公任看不起他们。

  他又暗自高兴,这说明自己的装扮还是过关的。

  不过他想起了前夜的破院,他知道乞丐肯定浑身恶臭,这倒是一个破绽了。看样子还是不能和乞丐太靠近的好,免得被识破。

  化身一个乞丐,他想象着敲开一户户人家,然后笑脸嘻嘻地讨好,要饭讨钱,说些肉麻的话,一旦要不到钱财,就恶语相向。甚至三五成群,弄的别人不得安生,以为报复。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没有办法为了乞钱讨饭而摧眉折腰。但他知道,有时候人要忍耐。

  穆公任看到前头两人拄着竹棍,拿着破碗,一个靠着、一个蹲在墙角。一看便知身份了。他们在聊着天。

  穆公任弓着腰,趋着小步赶过去。只听见其中一个年级较大的对年轻乞丐说道,乞讨一定要纠缠,缠得人烦了就随手赏点了。那年轻乞丐抱怨起来,说自己就是听了他的话,缠着人家,结果被打了。老者便问他,是不是缠着年轻的少爷,他点点头。

  两人注意到了穆公任,穆公任却很自然地凑过去。两人见他脏兮兮的,像是同行。但是却连一个饭碗都没有。穆公任开口道,别提了,被人砸了饭碗。那两个人听到了,哈哈大笑。老头对他说,乞丐这一行可是号称铁饭碗,你竟然被人砸了饭碗。也是少见了。

  显然老者乞讨时日长久、是个道中高手了。他又接着给那个年轻乞丐说起来。要纠缠老人家或者女子,他们心软,脸皮薄。那些年轻的少爷羔子,带着仆从的,千万别招惹。只有读书的人,花着父母家人的钱,大手大脚的,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去纠缠。他们为了在同行的人面前表现大度,风发意气,花钱大手大脚的。老头女人给些铜钱打发了,他们有时候丢出去的都是碎银。碰上了就是运气了。

  穆公任点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道理。老者一看,便知道他是新来的。问他饭碗是怎么被砸的。穆公任说他就是缠着一个女子,结果差点被她老公打了。老头哈哈大笑。说乞讨也是门学问,要善于察言观色,看到人家厌烦就继续纠缠,但是看到人家生气了,那就躲开些。穆公任点点头。那年轻人又问老头,说他还没有吃晚饭,老者让他勒紧裤腰带,明早去李员外门口去,他家在施粥。

  那个年轻乞丐离开了。老者看着穆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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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做什么?”老者问他。

  “我想弄点钱。刚来这里没多久,想知道那些人家是善戸?”

  “你倒是想得美,要是真有这人家,我还轮得到你去。”

  “你可是前辈了,肯定知道的。”穆公任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换了一个身份,油滑起来倒也很是自然。

  “你要弄钱做什么?”

  “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反正我就是想弄点钱。”

  “呵呵,你这家伙。是看中那家姑娘了?”

  穆公任不说话,他更不怀疑了。

  “如果你不急着花钱,过年时候比较好讨钱。这两天,有两户人家做寿,你可以去试试。记着,别大张旗鼓让人家难堪,走后门。”

  “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方法?”

  “你胃口还真大。别人都说我们是寄生虫,你还嫌来钱不够快?除非去偷去抢了。”

  穆公任眼神发光,这就是他要的话题。

  “去偷……去抢,可不违法?”老头压住了他后面的声音。

  “当然违法啦。抓到了可是要抽板子的。”

  “官府抓么?”

  “碰到了就抓,你要报案他倒也不一定认真抓。你不是真的想做这个吧?小伙子,我可告诉你……”

  “我就随便问问而已。那有没有人干这行啊?”

  “做什么?你想拜师啊?”

  “没有。怎么可能。我可不想被打板子。你和我说说,有没有人做这行的,我挺好奇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再厉害的小偷,也只能逮着机会下手。”

  “但是这个来钱快啊,你讨饭一天才能讨多少呢。就没有乞丐做这个么?”

  “你不是官府的卧底吧?”

  “你说哪里的话。不想说就算了。”

  “最出名的小偷,都是最失败的小偷。就算有偷有抢的,也都是碰到好机会了才下手的。他们怎么敢让人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你,我……”

  “想说什么呢?”

  “我今晚没地方睡。”

  “跟我来吧。这个城里啊,乞丐很多,但大部分都住几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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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做乞丐没多久吧?”

  穆公任点点头。

  “我跟你说,凡是都得低调点。乞丐也是一样的。”

  穆公任想问他此话何意,他一指前头那个破屋,“这就是我们睡的地方。”

  一路上绕了两条巷子才拐到这里。是一间有些年岁的屋子。不知因何弃置。

  里面睡了七八个人。但还有几个人没睡,见到来人,其中两个乞丐便上前道:“老狗子,又带新人来了。”

  “嗯。他刚来,没地方睡。我带他过来。对了,这两位你可以叫李大哥,刘大哥。”后面的话,是对穆公任说的。

  “好了,他叫也就行了,你可别乱叫。你倒是好心了。”那个姓刘的中间插了一句说老狗子,然后继续对穆公任说道,“小子,你听着,本来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要交保护费的。这多管闲事的老狗子,算了算了。你今天讨到钱了么?”

  “就这点了。”老头交出了三四文钱。

  “算了算了,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还想喝点酒呢。”他们还嫌太少了,没要。

  穆公任对他们很不满,但是却又觉得好笑,他们本来就是叫花子。

  老头带着穆公任去偏房睡觉了。穆公任路过看到有一张干净宽敞的大床,却没有人睡,大家都是挤在角落里。他知道,那个地方,是这两个老大睡的。

  他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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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他想的时候,穆公任问他。

  “刚才忘了问你,身上有钱没。他们是这里的头儿。要是收了别人的钱,自然会帮忙罩着。你现在在这里,叫他们两句大哥,出了事,他们也会关照的。”

  但是穆公任并不需要这样的关照。

  “他们收保护费,要是你们交不起怎么办?”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不想说。他怕被听到了。那两个人有时候心情不好了,也会拿人撒气的。但他们并不是坏人。可穆公任却猜测以为是更加厉害的惩罚。

  和这些人睡在一起,穆公任辗转反侧,他睡不安稳。他担心妹妹担心,担心她害怕。

  大冬天的,周围还有跳蚤虱子。打呼的声音也让他睡不安稳。

  他爬起身来,走出去了。

  老头跟了出来。

  “怎么了?”

  “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大晚上的,天也怪冷的,上哪走去。”

  穆公任没有回答,他没办法回答,只好转移话题,“你来的时候说还有几个地方可以睡的?”

  他想知道,究竟还有几个乞丐的经常落脚地。

  “你都乞丐了还嫌这嫌那的。那几个地方,条件也都差不多。唉。”然后他把城里的几个“乞丐窝”地点都告诉了穆公任。

  穆公任向他表示感谢,说自己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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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旅店。敲了敲房门。

  式仪正好起身开门。

  一脸担心,又变欢喜。

  白天,穆公任会背着妹妹在街上溜达,注意着周围。傍晚,他便让妹妹一个人留在房间,自己污了脸散着发穿着破衣出去了。

  带着匕首。

  傍晚就天黑天冷了,穆公任找到了那间破屋。找到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老狗子”。那里不像城外,并没有太多柴火可以取暖。

  所以还没有入睡前,乞丐们都紧挨着,相互聊天。那里有活儿,那里做善事,那家女人长得漂亮,谁家的少爷是傻子……

  穆公任在旁边仔细听着,也和他们聊天。

  这里只有一个小乞丐。但是已经睡了。

  “怎么这么小就出来乞讨了?”他问周围的人。

  “唉,天灾还哪里管你年纪小不小啊。他算是好运的,一家人就剩他一个了。除了乞讨还能怎样?”老狗子放低了声音,不想吵醒了那孩子。他是习惯了这种悲惨的。

  “那他能干什么?讨饭能管自己吃饱么?”这些乞丐,成年的,有力气,偶尔碰上了,也帮人做做事打打短工,挣点钱。小孩子,他实在不确定真的能做工么。如果不能,全靠乞讨么?亦或者还有别的方法。

  “这孩子挺机灵的,自己吃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小孩子嘛,总是睡得早。”

  “我看他挺可怜的,刚才过去,看他衣服都破了。就没有亲戚领养照料么?”

  大家都摇摇头,并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亲戚。但有亲戚的,也不至于沦落如此。

  “快过年了,你们就没有讨到点钱,买件衣服么?”冻过的人就会知道,要挨过冬天,穿得暖要比吃得饱更重要。

  “我们哪有钱去买啊。都是看着那家扔了旧衣服不要的,捡起来洗洗晒晒,然后穿上的。”

  穆公任继续聊着,那小乞丐起来撒尿,穆公任站起来,当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暗自对比了一下,他的个头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胸口,眼睛确实不大。但是腿一瘸一拐的。

  他问旁边一个乞丐,他的腿怎么了。那乞丐低声说,半年前乞讨,被人放恶狗给咬了。

  “一只狗么?”

  “是一只个头很大的狼狗。他拿石头砸死了那狗,所以才被人打断了脚的。”他不再说话,因为小乞丐回来了。

  显然不可能是他了。不过现在的穆公任,转而替着男孩难过起来。

  他并不比妹妹大太多。

  “这里就这一个孩子么?”

  他还想问更多,但是那两个大哥回来了。盯着他,穆公任怕被看穿,又东拉西扯了点别的,卷起衣服睡了。

  虽然他已经知道,两个人不过是想要他“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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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傍晚,他去了另外一个“乞丐窝”。在去之前,他到城外打了一只野鸡。算是给这个地盘的乞丐头的见面礼。

  不过这里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乞丐头。

  大家很久没吃肉了,食欲早被穆公任手里的猎物所吸引。

  “有刀么?”他问别人。

  那群乞丐相互看看,有个人递过来一把剪刀。

  “没有别的刀了?”穆公任试了试,不太顺手。当然,那只是做样子。

  但真的没有别的刀了。

  升起了火,烤着肉。大家聊着天。

  这里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孩,拖着辫子,应该不可能的;一个个头和式仪相差不多,也不可能。第三个孩子个头和说书人比划的差不多,眉毛很淡。他非常活跃,看到有野鸡,就一直粘着穆公任。

  “你多久没吃过肉了?”他撕了一块腿给那孩子。又分了两块给另外的孩子。剩下的大家分食了。

  “半个月前我还吃过。”上次他到人家客栈去乞讨,趁着没人注意,把人家吃剩下的盘子里的两块肉给吃了。

  “是吗?”穆公任假装不信。

  “我到别人饭碗里抢的。”

  大家哈哈大笑,显然这对于乞丐而言,倒也没有什么不对的。穆公任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尴尬、格格不入。

  “穿这么厚,你很怕冷啊。”

  “才不怕冷呢。”他一边吃着鸡腿,一边烤着火。火映在他的脸上,像女孩子绯红的脸。

  “那你穿这么厚,是不是衣服里面藏了什么好宝贝啊!”穆公任假装和他打闹,他很机灵,一个转身就避开了穆公任的手。

  穆公任想要看看他衣服里面是否藏了东西。

  他嗅到了怪异,他想要试探一下。可是有个人拉住了他。

  是那个女孩。

  “这个给你。”另外一个乞丐把他手里的半块鸡肉递给了那男孩。等到孩子吃完了到门口玩耍的时候,那个乞丐才告诉他原因:那男孩患了怪病,畏光怕寒,头发稀疏,眉毛脱落都是症状。但是没钱治疗,一直都拖着。

  穆公任这才醒悟,怪不得他的皮肤如此苍白。“那他白天……”

  “白天只捞(要)大日头,他都只能躲哎(在)阴地方。不过搞(烤)火却没问题。也是怪事了。”这乞丐声音不是很清楚,但穆公任也听得明白。

  那天天气不错,所以不可能是他。

  “没钱大夫就不给治病么?”

  “治不好的。”乞丐摇摇头。“有辣(那)钱,还不卢(如)吃好点享受一下。”

  那人又转而问了穆公任一些情况,他都巧妙地回答了。

  “你这里是怎么回事?”穆公任好奇,那乞丐的嘴巴破了一道口子。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偷吃别人的东西被抓住了。”

  被人用剪刀剪的。总比报官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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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也是如此。白日里抱着妹妹四处走动,夜里,则一个人跑去乞丐落脚的地方打探情况。

  他看到一个小乞丐,个头符合描述,想去打探,发现他还有一个父亲。他爹个头很大,可是他并不害怕。他的身上揣着那把匕首。如果真的是这孩子,他也要套一个公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穆公任从父亲那里了解到,他们村子遭逢水灾,淹死了很多人。水退后,房屋也全都冲没了。瘟疫盛行,他们只能逃出来了。穆公任以为他的妻子便是被大水淹死的,但并不是。因为他们村子太偏了,她和别人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了。他还想过要去寻妻子的。当然这些话,都是在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说的。

  让人欣慰的是,孩子还能笑,常笑。说明他很快乐。

  穆公任想起来自己此行目的。

  “你让孩子乞讨么?”

  “我都带在身边。”他不想说带着孩子更容易乞讨到东西,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这外面热闹,孩子也喜欢。这是他小时候没见过的场面吶。”

  他留在这里,因为他相信,如果当初自己不是生活在山沟里,妻子可能就不会和人跑了。他是这个城市的乞丐,可是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是这里的市民。

  他给人做工,攒些钱。但远不够。可是他并不着急。

  乞丐似乎都有自己的地盘,似乎也不太可能是这孩子。因为他爹太疼他了,不太可能让他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但这里并不只有一个孩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盯着陌生的自己,却什么话都不说。穆公任与其说好奇,不如说是警觉。他走过去,以一句“我们见过么”开头来与那孩子聊天。那孩子只是摇摇头,却不和人说话,不但是自己,也包括周围的人。

  穆公任正要继续打探,这时候突然有个人一把将他推开。是另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很瘦小,但个头却快接近成人了。他很愤怒,但穆公任还一头雾水。两人被劝开了。

  接着那少年便带着那小孩出去了。

  有人告诉他,他们是兄弟,似乎有过悲惨的经历。对谁都不信任,永远是孤僻的。不和人说话,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哥哥从来不让弟弟受委屈,他们是乞丐,可是从来不去乞讨,他偷东西抢东西,但绝不讨东西。

  “‘他’是哥哥,还是那个弟弟?”

  “当然是那个哥哥。我还见过他抢人东西被抓住了被人打了,弟弟躲在一旁不敢出来。”

  穆公任觉得,就好像是自己和妹妹的翻版。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要乞讨,他是宁愿偷东西抢东西也不愿意乞讨的。他也一定不会让妹妹出头、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但是,他没有察觉,这个假设,抢别人东西,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愤怒。

  他相信不可能是他们。因为那个弟弟,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乞丐,一个月也说不了两句话,这样的人是不太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而他哥哥,虽然敢于去做这样违法的事情,但个头则明显不符。

  “我上次看到在城南拱桥边好像看到两个人打架,很像他们。”穆公任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来试探。

  “怎么可能,他们就没吵过架。”一个人反驳了一句,周围的人都点头赞同。

  “那可不一定。我记得就是五天前。那时候我刚来。”

  “那你肯定看错了。那天我看到他在街那头。”

  这里是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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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不那么友好的乞丐,甚至不讲道理。他们见他是个新人,便欺负他,让他做些事情。甚至抢他的“床位”。明明没有人的,明明是他打扫干净的,可是总有人挡着,说那是自己的位置。穆公任只能忍着。

  他可能打得过对方,可是他不想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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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不断地试探,可是他生出了一种罪恶感。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越是拐弯抹角地调查,越是旁敲侧击,他就越心怀愧疚。当那些不明真相的乞丐和孩子,和他那样友好、那样没有提防的时候,他也是难受的。

  相反是对他多般排挤的乞丐,是对他各种敌视的小鬼,更让他心安。

  他们并不是高尚的人,他们只是为了生存。为了生存,他们干过很多下贱的事情,当然也做过很多不对的事情。但是他们并不介意,他们在交谈的时候也会自然吐露。那在他们看来就和吃饭睡觉是一样平常,只是说给他这个新人听而已。甚至只是一个善意的“指导”。

  但是想想他们的处境,没有多少人有资格站出来指责他们的不是。所以他会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你这样做不对。”这句话他想说,他却没有勇气说。

  穆公任不想做这样一个乞丐。他不满他们,却也只能理解他们。

  他不想就在这里消磨,所有能够影响他感情的事物都是他不想接受的。他不想被改变。他只想尽快找到那个抢他包裹的乞丐。

  他要报仇。

  要砍断那人的手么?他没有想好。

  但是他一定要找到那人。

  为了妹妹。

  可是,一次又一次,一无所获。

  一共两个小乞丐,都是单身。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家人,孤身一人的小孩子。乞讨,受人白眼,苟活于世。

  但他还不是很忍心去和这两个小孩子打交道,所以都是通过各种言语,从旁边的大人那里,打听他们的消息的。

  这两个孩子,好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总跟在别人后面,别人敲开了一扇门,他们便会紧跟着敲开它;另外一个则永远冲在前头。

  他们是孩子,所以这些大人,也不能责备他们。

  显然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你们这里的人,倒是挺少的。”穆公任开口。

  “还有几个人没回来,已经好几天了。”

  “哦。如果是大人就无所谓了。这城里能容我们的地方很多。不过是小孩子,就不太好了。”穆公任回答。

  “是啊。都是大人。我们也就没多理会了。”

  穆公任脸上假笑,心里却很失落。

  起起伏伏,得得失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当他找不到符合描述的乞丐时,有人告诉他,还有这样的人。可是那些乞丐,已经不再是乞丐。他们成了别人的跑腿,成了帮工。混迹在各种高档的地方:酒楼,赌场,妓院,庄园……

  有些人,会回来看他们,有些人,好像就消失了一样。

  没有什么人,是例外的。都往高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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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仪当然知道,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能够看住包裹。才让哥哥四处奔波调查,是她多番拖了哥哥后腿耽搁了他的行程。

  上次因为自己受伤了,他们已经在张郎中那里住了半个多月;为了让自己开心,哥哥才会掉头去追戏班只为看一场戏;这次,因为弄丢了钱,又不知道该耽搁多久。

  从小哥哥就跑得快,而自己却跟不上。她模糊地记得,哥哥永远是那群人里面的老大,永远领着他们到处跑来跑去,可是跟不上哥哥脚步的自己,却只会急得直哭。哥哥会回头,会牵着她背着她带着她,终于,那群人跑远了,而哥哥却追不上了。

  他们不再和哥哥一起。

  都是因为自己。

  没有自己,哥哥会坚决地跟着老爷爷;没有自己,他不会止步于天地盟外;没有自己,他不会束手就擒,任人殴打;没有自己,他不会一路停留……

  哥哥的脚,快过很多人,哥哥应该走的比别人更快更远的。

  他跑得很快不需要时常歇息,也不一定要在旅店过夜;他不一定要坐下来吃饭,也不需要吃得多好;他闲着的时候会练刀,他睡觉的时候会琢磨打斗……他不要求多好的条件,他可以对付,可以节约。

  自己是他最大的障碍。

  她也想找到那个强盗,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搜索。她不记得当初的事情了,她不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在脑子里搜索到杀害爹娘的凶手的同伴的驻所的了。

  “哥,你回来了。”她打开门,穆公任一脸疲倦。

  式仪没有问,因为她知道,肯定没有结果了。

  “哥,你累了,先睡一觉吧。”

  “嗯。”穆公任倒头便睡了。在外头,和那群乞丐一起,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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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的时候,式仪已经买了包子。也准备好了洗脸的水。

  洗好了脸,他的肚子也饿了。

  三个包子,他几口就吃完了。

  “你吃了么?”他突然想起来。

  “我不饿。”

  “好吧,我们出去吧。”

  “哥,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我也不知道,直到找回我们的东西为止。”穆公任口气生硬,只是生那个强盗的气。

  “我们的钱,还能住多久?”

  “你别担心。”实在不行,只能把那支银钗给退回去。好在并没有事先给妹妹,不然她会失望的。

  但转念一想,妹妹都不怎么会打理头发,自己也不会帮忙,给她,其实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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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街道上,两次碰到了熟识的人,好在都没有被他们识破。他们乞讨、纠缠,对方躲闪、呵斥。

  还是刚来的这座城市。

  但已经不是开始时候的心情了。

  现在,眼前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猎物。他用怀疑的眼光,看待着整个世界。但越是这样,越容易忽视一些东西。

  “啊哦。”

  “你没长眼睛啊。”一个矮胖的男子,正怒目而视。

  “痛不痛?”他不搭理那人。

  式仪摇摇头,但穆公任看得出来,那并非真的。

  “你下来。”他想要放下妹妹。

  式仪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把头埋到他怀里。她不愿下来。因为她知道,哥哥要做什么。

  她没说,那确实是哥哥撞了人家。

  当然,那人的口气态度也很差。

  若非她拉着哥哥,那人一定会倒大霉的。

  “下次在撞到我,我撞死你。”那人晃动着身子,走开了。

  穆公任是强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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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的人群,是式仪害怕的地方。但是有哥哥在,她就不怕。

  热闹的地方,也是要注意的地方。

  穆公任抱着妹妹,这样的她可以看得更远。她在四下张望,在搜寻。可是人太多了,在她看来,就像潮水,就像迷宫,到处充斥着波动、回响。

  “你干什么?”穆公任看到人群里面一个小鬼正在偷人钱袋。但是里面太挤,他怕挤不进去,只好出声相告。

  那小鬼也好生灵活,听见不妙,一个转身就钻入人群。那被偷钱袋的人察觉过来,跑去追赶,但是人太多。

  不过终究还是抓到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小鬼被绊倒了跌了一跤。

  “臭小子,敢偷你大爷的东西,是找死了吧。”那人顺手抽了他两个巴掌。小鬼不敢说话,只是曲着手臂挡自己的脸。

  “还敢躲?”那人一拳打在了小鬼的腹部,他伸手捂住小腹,那人接着又是连抽了两个巴掌,最后一拳把他打倒在地,鼻血直流。

  式仪摇摇头,不是这个人。

  那人还在打着。每打一下,穆公任的眉心就跳下。就好像每一下都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难道做错了么?

  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

  “算了吧。”穆公任挤过去。他要制止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又用脚踢了那小鬼五六下。

  “够了。”穆公任实在看不过去了,大喊了一声。

  大家都看着他。

  “算你好运,还不快滚?”

  那个小鬼看了穆公任一眼,拖着伤,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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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兄弟,刚才多谢你提醒。”

  “哪里。”穆公任只想远离他。他拿出一小块碎银作为答谢。分明是很需要的,可穆公任还是拒绝了。

  “那是我该做的。”

  “我猜你怪我刚才下手太重。”

  穆公任并不否认,只是不说话。

  他想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不表露,但显然,他还做不到。

  他一直都在尝试,都在练习,在这些日日夜夜,面对妹妹,面对乞丐。他都在伪装,在克制。

  “如果对方是个大个头,你看着就要顺眼些了吧。不过坏蛋是不分大小的。”

  这话,就是穆公任曾经的想法。现在也依然这样相信的。只是看着那小鬼挨打,又有些不忍心。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呢?他偷的是你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个强盗,那个个头还不到自己胸口的乞丐,自己就会因为对方的个头而放过他么?

  “他偷你的东西,当然是他的错。但随便教训两下也就够了。”

  “兄弟教训的是。我记住了。”就在两人分手的时候,那人又问了一句,“如果那人是个大个头,提醒我还是你该做的么?”他觉得,穆公任说不定就是看着对方是小鬼才开口的。

  他想起了张林。想起了因为对那群人表露不满而招致的后果。如果那个小偷真的是个大恶人,是一个自己所无法对付的人,自己还能够像刚才所说的那样大义凛然么?

  那人教训小鬼是对的,就可以没有个限度么?自己路见不平是应该的,但是非要如此么?当面揭穿?

  他还记得那个小鬼的眼神,那个破坏了人家好事的小鬼。

  “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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