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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总算结束了

穆公任传 黑暗角落里 15592 2026-02-13 10:36

  穆公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她走在一起。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她。说不出理由的那种。

  虽然她很聪明。也许就是因为她很聪明。

  刚才,也是她提出让穆公任给个信物给小姐,以便取信式仪的。那把断刀虽然可以算作信物,可是妹妹一旦看到了,便知哥哥找打了那个小乞丐,反倒会更加担心自己的。穆公任打消了这个念头,可除此之外,他身上已没有这样的信物了。她又询问,得知式仪识字,便提出让穆公任写几个字,作为信物。店家处来了笔纸,谢缘在一旁看着,穆公任有些心虚,他的字很丑,他想要尽量写得漂亮些。

  “你是写给妹妹看的,不是写给我家小姐看的。平常怎么写,就怎么写。写得太漂亮了,反而不好。”虽然小菊的话很有道理,依然让穆公任不快。

  “我是哥哥,她是好人,听她的话,呆在房间里,我过两天就回来。”这是穆公任写的字。

  “你把这笔纸也带去给式仪,可以么?”他后来出钱向店家买的。

  “喂,你真的当我家小姐是你的侍女呢。”小菊都有些看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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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没办法,穆公任必须和她在一起。因为,她似乎知道点线索。知道那几个人的所在。

  不过穆公任还有一件事情。他要去赎另外一把匕首。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么?”穆公任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穷得当东西了。

  但是,到了当铺门口,还不是很清楚了么?

  “我还不乐意知道呢。”小菊就呆在门口,可是穆公任还担心她会偷听。

  匕首是赎回来了。

  “你真的知道他们在哪里么?”穆公任有些怀疑。

  “你应该问的是,我真的会告诉你么。”

  穆公任这才正面看着她。年纪不大,但是个头却较一般女子为高。粗眉大眼,皮肤略黑。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盯着我做嘛。开个玩笑而已。我见过他们当中的两个人,应该知道他们的驻所的。”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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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面么?”城内竟然还有一座破庙,那这里本该是非常适合乞丐居住的。可是老狗子并没有告诉他这个地点。

  他知道,因为这里被一群强人恶霸给占据了。他们偷窃抢劫,而且以兄弟相称,是一伙儿的。一般乞丐哪里敢得罪。

  小菊点点头,应该是在这里了。

  “那你先回去吧。”穆公任打发她。

  “那可不行。要是小姐知道我先回来了,还不把我骂死。”

  “我是去找人拼命,又不是去看戏。”

  “担心什么。我是去看戏,又不是去找人拼命。”她竟也不怕。

  “要是你出了事……”穆公任是很讨厌她的口气的,但毕竟是她帮忙救了自己的。

  “怎么?你也会难过、愧疚?”

  “我没办法向你家小姐交代。”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不用担心了。你又不是小姐的下人,我可不同了。我没办法交代才是麻烦的事情呢。”因为谢缘要她陪着穆公任的。

  “随便你。我打不过就跑,你跑不掉了,可别怪我。”

  “我干嘛要跑。我又不找他们寻仇。他们怎么会对付我?”

  穆公任真的有些恼火了,她不是她家小姐,不可能这么天真的。

  她只是在戏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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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了。

  寺庙并不很大,只是有些偏僻而已。

  穆公任进去,里面没人。因为她在身边,所以他也不方便搜寻。

  “现在人都出去了吧。”

  她的解释,对于穆公任而言有些多余。

  但他本应该想到的。

  “就让你不要着急了。算了,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吧。”她倒是很悠闲。

  毕竟不关她的事。

  “对了,我身上可没钱。”她点过饭菜之后说道。

  吃晚饭,她又要去周围玩玩。穆公任刚好自己一个人回去,可是她还不让。

  穆公任有些奇怪,心说她就在这里的,这街上不是应该很熟悉么?还有什么可新鲜,值得玩的。

  “你平时都没空出来么?”他问起来。

  “是啊,天天陪着小姐,她出来我就能出来,她不出来我就没办法出来。”

  “她,会让你做很多事情么?”

  “你知道,下人是不该背后议论主子的。不过小姐倒是很好。”

  “那你家老爷呢?”

  “老爷?你是说小姐的爹么?他死了。是她三叔在养她。”

  “她娘呢?”

  “我就更不知道了。听说生她不久就死了。”

  “你怎么会成为她的下……”

  “下人?”

  穆公任点点头,他只是想了解一下。

  “做买卖的。”看着穆公任一脸疑惑,她笑了。“小姐家与我有恩,又从小养我,我就成了她侍女了。不过他们当我是一家人。”

  穆公任点点头,不说话。她在前头,他就在后面跟着。

  “那我们回去吧。”又逛了一阵子,她应该是也累了。

  到了院子外,就听到里面有声音。

  “我就不进去了。”她对穆公任说道。

  这样更好。

  “等一下,我把这根绳子绑在你脚上,你要是有事,就扯绳子,我就出来帮忙。”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条绳子。

  穆公任有些怀疑,至于这么麻烦么,自己喊一句就够了。

  “怎么?我可是很厉害的。我还是小姐的保镖呢,打两三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这根本就不是穆公任所怀疑的,虽然同样是穆公任所不曾想到的。

  “还怕我捆了你啊。你手里有刀,割断身子还不是轻易的事?”

  确实如此。穆公任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现在还早,我就在屋外躲着睡一觉,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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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进去了,而她跟在后面,给绳子做了些遮掩。保证没人看得出来。

  他不知道身后的事,只看见里面有两个人,可是他们都不认识自己。

  穆公任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有两个人发现了穆公任。他们认识他,就是昨日痛打自己的人。但是穆公任斜着眼,就那样坐着。

  他们知道,现在自己人数不够,一旦动起手来,是要吃亏的。既然对方不动,那自己也先不动。等到大家都回来了,再来个关门打狗。

  虽然如此打算,他们还是选了个较远的地方,将木棍家伙安置在身边。之前屋里的两个人,早已经知道这个新来之人,来者不善。也暗中做了准备。

  一个,又一个人……回来了四个人了。可是他还不做声。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围攻。

  下一个回来的是那个小鬼。他看到穆公任就在眼前,气得大喊,“你们怎么不喊人,不打他?”

  另外几个人只是暗怪小鬼的莽撞。真要激怒了他,他现在动手,可就麻烦了。他们还想等大哥二哥回来一齐动手。

  果然,穆公任站了起来。直直走过去。“这把刀,是谁的?”

  他果然是为了昨天有人捅他一刀而来报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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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人也只是因为小鬼的煽动,想要教训他一番的。

  碰巧又见他在街上和人摔跤,看得出他有点身手,猜想他仗着有些本事便欺辱兄弟,便更是多了些仇恨。

  但并没想到会动刀子。

  只是没想到,他倒很是厉害。自己十几个人,都被他打翻在地了。最后还抓住了挑事的同伴。最后一时情急,才出刀捅了他一刀。

  “是我的,怎么了?”门口来了几个人。因为背着光,所以他只能看到最前头的两个黑影,一个高大,一个矮小。

  “是你的?”几个人走进来,转向面对着穆公任,穆公任才发现,那个小鬼的左眉处,有一道一吋多长的伤疤。虽然年纪不大,但这形象给人一种土匪恶霸的感觉。

  那就是这人无疑了。

  “怎么,捅了你一刀,还不够么?”这时候,破庙了已经有十一二个人了。有些人拿着木棍,有些拿着砖头,还有三个人,掏出了短刀。

  “看你本事了。”穆公任冲了上去。

  两个人提着棍子上去,穆公任竟然用身子硬扛。并且靠着速度的优势,迅速接近,割伤两人的手腕。

  木棍应声落地。

  手里的砖头,因为穆公任和自己的人混战一起,反倒不容易出手了。三个人连手,提刀来战。他们的刀都有二尺左右,而穆公任手里的,断了一截,只有四吋不到。正所谓,一吋短一吋险。穆公任以一敌三,哪怕是一个疏忽,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可是现在,穆公任却不再害怕了。他觉得对方出手似乎并不很快,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即便是半截断刀,他也可以准确的抵挡住对手的攻势。甚至依靠着速度划伤对手。

  只是他终究受了伤,肩膀手臂的力道用得过猛,就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硬拼之下,他吃了些亏,也被划了一道。好在并不深,他左手掏出另外一把匕首,一刀砍去,那把短刀,应声而断。

  只是因为那把刀的质量实在太差了。

  三个人,一个伤了手腕,一个划破了大腿,一个斩断了砍刀。都已无法再战。他们正好退出,一个人提着砖头从背后靠近,穆公任用那把黑铁短剑刺去,砖头碎裂,匕首正对那人的额头。如果穆公任再用力一点,他便死了。

  另外几个人都不敢肉搏近战,只好拿着长棍挥舞。

  穆公任的体力不支,纵然两把匕首都很锋利,可是没有力气,却也很难斩断对手的武器。

  突然后背又是一麻。

  只是这一次,并非有人在背后刺了他一刀,而是那个头领,拾起了半块砖头,砸中了自己后背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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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敬你是条汉子。不如将过节就此搁置,如何?”那个头领多少本事,穆公任真的并不清楚。

  “过,是谁的过?结,是我要结么?你们明偷暗抢,还有理了。这样的人,我见一次,打一次。”穆公任伤口未愈,不能高声说话。

  “我偷东西关你什么事?”那个小鬼拿出一根尖枪一样的木棍,冲了过去。

  穆公任短剑一隔,木棍便被劈成了两瓣,他收势不住,撞向刀口,结果手掌被划破了。血流了很多,大哭起来。

  虽然有很多道理可以来反驳,可是他不愿和这种人饶舌。“你这种蛮横无理的人,要不是有蛮横无理的人护着,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众人听穆公任说起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只是大哥不说话,他们不好动手。

  “带他出去。”那个大哥觉得小鬼有些丢人。然后却又对穆公任说道,“你想要怎样?”

  穆公任走向那个偷了式仪钱袋的小鬼,举起手里的那把断了半截的匕首。“你说这是你的刀?”

  “是。”

  “那是你从我妹妹那里抢的。你还抢了我一锭元宝,还……”

  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脑后生风,他持刀来防,腰盘便被一脚踢中,跌倒在地。

  原来脑后风声不过是虚晃一枪。

  穆公任的伤口已经裂开,只是因为包扎得紧,所以没有察觉。现在感觉爬起来,都有些困难。

  但他还是仗着手里两把匕首的锋利,要和他拼命。

  他是那种一时脑热,就全都忘记了的人。他忘记了,妹妹还在等他。他是式仪唯一的亲人了。直到被人打倒在地,以为再难活命了,才想起来。

  但他不认命,他要挣扎,他要求生。

  那人并没有和穆公任硬拼,相反,那些手下又蜂拥而上。穆公任毕竟有伤在身,那人又在一旁,猝不及防地给他来两下。他还真的支持不住。

  等到他想要求援的时候,才后悔把绳子给解开了。

  绳子并不在他的脚上。他没办法拉扯。

  他可以张口呼喊的,可是万一她没有听见呢?或者会被她笑话。

  如果是绳子,绑在脚上,他可以推脱,是打斗中不小心拉扯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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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算出来了。”那个大哥,早就看到地上有一条绳子,所以拉扯一端,想要揪出另一端。

  只是可能他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个女子,一时惊愕,被对手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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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我就知道你会把绳子解了。”在无人的小道,小菊在帮穆公任包扎。幸好昨天买的药膏没有用完。

  穆公任有些愧疚。自己确实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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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去,刚开门。突然一个身影扑过来。

  穆公任本能地推开。

  结果是式仪。

  等到发现,式仪已经被哥哥推倒在地了。

  “式仪,怎么是你?”

  “哥,你没事吧。伤得厉不厉害?”式仪很担心,在他身上找伤口。

  “没事的。上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式仪摸摸哥哥的额头,还有嘴角。都受了伤。当然,最严重的,还是后背那一刀。

  “好了,刚包好的。你还非要解开看一看啊。”穆公任对式仪开玩笑,突然想起,谢小姐也在房间里。

  “哥,你手也受伤了。”她卷哥哥的袖子。

  “好了,不碍事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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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仪她担心了,我劝不住。”所以只能带她到这里来等哥哥。

  “我知道的。她就是任性。真是麻烦你了。”穆公任有些歉意。

  “你明天就要走么?”谢缘问他。

  “嗯。”穆公任不习惯和女子对视。“谢小姐,多谢你了。”

  “你可以叫我阿缘的。”

  “我知道了,谢小姐。”

  其实你一点都不明白。小菊在一旁偷听、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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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要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就是钱,找回来了。

  虽然十两的银子,变成了六两。

  式仪想要听经过,穆公任说要准备离开了,他还要去买点东西,让她早点休息。

  “我也要去。”

  “好。那我们一起去。你脚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我们到哪里都不分开。好不好?”他拉着式仪的手。

  如果不是因为和式仪分开了一会儿,包裹财物就不会被偷,就不会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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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走么?”那个算命先生在给人测字看相。又碰到了。

  “算出来的?”

  他一点穆公任手里的干粮。那是赶路用的。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吧?”他又问。

  “你不是会算么?”穆公任回答。

  “我说过的,我‘三不算’。没人求卦,自己给自己算,便是无聊之事了。这种卦算多了,是要遭天谴的。”

  “你还相信天谴么?”

  “你不信么?”

  “不信。”

  “那你给我算一卦。我们前路如何?”式仪开口道。

  “你们会顺利回家的。”

  穆公任心说,我们连家都没有了,何来回家一说?而且这一点,对方明明知道的。

  “你‘三不算’不是没有报酬不算么?上次我看到你给一个乞丐算卦。”

  “报酬,只是报酬而已。未必一定要是钱。饥民一粒米饭,便可以算作报酬了。富豪千百金银,也未必够得上报酬。我只视所算之卦取对方最需要最珍视的东西。”

  “那你给他算了什么卦,取了什么报酬?”

  “他住的地方,走失了好几个同伴。他想让我给他算一卦。我便只好陪他走一趟了。报酬,是枚青树叶。当然,只是算作误工费。”冬天,却要一枚青树叶,也确实是很讨厌的人。但是这并不难。

  “走失了?那头?”

  他点点头,正是城南的方向。

  穆公任差不多将那头的乞丐窝都寻了个遍,却也不知道有乞丐丢失。

  不,他听过的,只是没有在意。因为没有回去的乞丐,不是少年,所以他没有关心。

  “找到了么?”

  “刚开始,我以为是被人给绑架了。”

  “绑架乞丐?”穆公任觉得好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么?”

  “当然。就是那间福田院。”

  “你还记得那些人么?”

  “都是乞丐穷人啊,有问题么?”

  “没错。都是乞丐和穷人。问题是,他们是一伙儿的。”

  “一伙儿的?”穆公任有些奇怪这个说法,“他们住在一起,一个篝火,当然是一伙儿的。”

  “你们要是睡觉,会睡一起吧。夫妻会有分开睡得么?正常人不都该是一家人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么?可他们是按照男女分开睡的。”

  经过算命先生这么一说,穆公任也觉得有些奇怪。

  “刚开始我怀疑他们是干些杀人越货的营生的。虽然有孩子女人,但是更容易打掩护。看到哪个路过的人身带钱财……”他不用继续说下去,穆公任也明白了。只觉得脑后一阵冷汗,自己还想过没钱了回去住呢。

  “不过要总是死人,他们迟早也会被查出来。而且若说杀人,他们的人数是多了点,不容易严守秘密。所以我就想,他们肯定还做别的非法买卖。”

  “你是说,他们贩卖人口?”

  “那当然也是一种做法。”他并没有否定这个猜测。

  莫非是因为妹妹的脚受伤了,才让他们放过自己的么?他知道,有些人家,夫妻不能生育便拐卖儿童去做儿子;有些地方,找不到妻子,便去买女孩女人做老婆。

  “他们是只要适合,什么事情都干的。白天小孩女人,到城里去乞讨,大人会去做工,或者敲诈巧取。不过这一次,他们也有人被拐走了。只是一直没敢报官。”

  穆公任差点笑出来了。坏人也有倒霉的时候呢。

  “被拐的,都是什么人?多大年纪?”

  “男人居多,也有几个女人,但都是大人。”

  “那倒是奇怪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他们是用来劳作的。小孩子反倒没用了。”

  “你找到那些人了么?”

  “听说某个小村子发现了矿藏,他们便去那里打工。因为是产银的,一旦被官府或者旁人发现,抢去了,就没了。所以那些人都是保证了,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可是矿主还是不放心。便把他们给扣了下来。”

  “可是丢了那么多人,官府就不管么?”

  “怎么管?有些人本来就是作奸犯科的人,哪里还敢报案?走失的,又多是无亲无故的乞丐,走失了也没人察觉,没人报案。就算报案了,流动的乞丐不上户籍,谁知道是不是换了个城市呢?”穆公任记起来,自己这一路,就是发现有乞丐没有回去同样也没有放在心上。

  “救回来了么?”

  “没有。他们更愿意呆在那里。”算命先生似乎早已经见惯。因为那里能赚钱,那里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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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乞丐还真是关系不错呢。”

  “你说过很多遍了。”

  “我不是说那个意思。”穆公任解释,因为之前,他怀疑算命先生和乞丐是一伙儿的。

  “我也没否认。我小时候就是乞丐。”

  “乞丐还有钱读书识字?”穆公任可不相信。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读书人便成了乞丐。

  之前,他考虑过,自己当众提醒抓小偷是否应该。现在,他知道了,这人一开始就发现那乞丐抢了妹妹的包裹,只是等那人到了无人小巷,才当面揭穿了他。

  “我后来被师父收留了。我整天什么都不用做,除了习字,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你师父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我们师兄弟四个人,二十年来,都很少听他说话。”

  “你还有三个师兄弟?”

  “怎么了?”

  “都给人算命?”穆公任有些好奇。

  “算命我只是用来赚钱的。我是写书的。”

  “写书?”式仪终于反问了一句。

  “写什么?”穆公任顺着妹妹的话,问道。

  “写我看到的人,写我遇到的事。”

  “会写我们么?”式仪问道。

  “也许吧。”

  “你会怎么写?”穆公任也想知道。

  “确切地说,我只是记录者。你们的书,是否精彩,是由你们自己写的。”

  穆公任若有所思。

  “对了,你看见我的那块玉么?”就在穆公任要离开的时候,他话锋突转。

  穆公任回头,心说难道他要坑自己一把?他的玉,明明就在桌上的。

  “开个玩笑。在我口袋里呢。”他的眼神在兄妹俩身上打转,这让穆公任并不高兴。

  他很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直到两人远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他的心里在书写着:

  同路,却未必同行。起点不同,终点不同,步伐不同,节奏不同,关注的方向也不同。一个迷茫,一个混沌。迷茫不是因为他缺乏目标,而是他不清楚自己所处。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周围的一切,对与错、是和非,该与不该。所以他明明盯着目标,却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所以他总在摇摆,所以他喜怒有形。他需要学习,要蜕变。混沌是因为太多障碍牵绊,她需要斩断,需要破茧,需要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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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穆公任在整理衣物。这些天,因为扮乞丐,很多干净的衣服都弄脏了。

  “哥,我出去一下。”

  “等一下,我就快弄好了。”

  “不用,我一个人出去就好了。”

  “你不害怕么?”穆公任笑她。

  可是她已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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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谢缘和小菊来给他俩送别。

  “这是你的衣服。”谢缘将叠好的衣服递给公任。

  “都是洗过的。”小菊笑着说,“小姐笨手笨脚的,花了一整夜,才叠好的。”

  “你还回来么?”她问道。

  “也许吧。”

  “式仪,这里有些年糕……”她又让小菊拿出来。

  “我不吃甜的。”式仪躲在一边,远远地。

  “她舍不得。”穆公任接过,笑着说。

  “小妹妹倒是有心人啊。”小菊对式仪说道。

  式仪也不搭理。

  穆公任刚走出几步,突然又转回头。

  她以为穆公任会留下来的。

  穆公任却拉着她的手,到一边,有话要说。“城外有个福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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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说他是不是傻子啊?”

  可是谢缘还是一直看着他们远去。

  “小姐?小姐?”

  “什么事?”

  “人都走了。小姐,你今天打扮的好差劲啊。头上这只钗子,也丑死了。”

  “再胡说八道我就打你了。”谢缘假怒佯嗔,但难掩微红双颊。

  顺着小姐的视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菊好像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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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仪,等等。”

  两个人昨夜闹别扭了。

  因为那块玉。

  那块玉,正是式仪偷的。

  式仪走得很快,可是步子不大,穆公任大步迈着,一下就将她拽住了。

  “别管我。”

  穆公任并没有管她,而是从她身上,抽出了一把伞。

  式仪发现,哥哥没有追上来。又有些害怕,回头,看到他把一把伞递给了一个乞丐了。一个身处荫蔽小巷的乞丐。

  分明是晴天,给一个乞丐雨伞做什么。

  那个乞丐,撑着伞,走到阳光里来。

  看到哥哥回来,她又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好了。式仪,你走慢点。”

  “我不。”她生气了。因为哥哥不相信她。

  穆公任昨天说要把玉还给写书人,可是今天起来,却也找不到他了。

  因为他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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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式仪回来,穆公任问她做什么去了。她说和人做交易去了。

  穆公任问,什么交易。她说保密,不说。

  穆公任便没有多问。

  晚上睡觉。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早关灯睡觉了。所以少不了又要打闹一番。

  式仪知道哥哥的手臂有伤,所以说,哥,我们来斗嘴吧。

  穆公任见妹妹那么有兴致,便答应了。他想出题目的,可是式仪非要争着,他也只能让妹妹。

  大材小用好不好?

  “当然不好咯,浪费了。你让一个将军去站岗,就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将军是大材,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但是只是站岗而已,只需要及时发现敌情就够了。一个小兵做的事。”

  “你也这样觉得呢。”式仪开心地笑了。“哥,你看。”

  她掏出了那块玉。即便是夜里,还是发出淡淡的光。穆公任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坐起身来,“是你偷的?”

  “我是看着他拿玉来研墨,浪费了。我下午出去,给他钱让他买一个新的墨。”

  “他没生气?”穆公任问道。

  “我偷偷给他的,他也不知道是我。”式仪有些小得意。

  “你这是偷东西,知道么?你还记得前些天,你怎么答应我的么?你说你记得爹教过的所有道理的。”

  “没关系的。”她搂着哥哥,想要撒娇。“他也不亏。”

  “你怎么知道他不亏?他知道这个能卖多少钱么?”

  “真的么?很值钱么?”式仪突然很高兴。

  “别笑。”穆公任呵斥着,“要是他报案了,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说原谅我了。”

  “你还骗我?”穆公任生气了,掰开她抱着自己的手,“你刚才还说,他不知道是你偷的,不知道是你给的钱。他怎么会原谅你?”

  “反正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

  想着这些日子,自己怀着怒火,去痛恨那个盗窃者,自己以为有千万条理由,去打死那个人。可是转过眼来,妹妹竟然也偷了别人的东西。这让他无地自容。

  “拿来。”他一把夺过那玉,“明天我去找他,把玉还给他。”说罢,倒身睡去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去老地方,已经没有看到那算卦者了。于是又去那人落脚的客栈,伙计告诉他,那人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让他生气的是,妹妹就是不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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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一路走着。穆公任则在身旁跟着。

  他也有些担心妹妹的脚了,毕竟才刚好点。

  “好了。哥哥不怪你了。”穆公任在求和。

  可是式仪并不搭理。

  两人出了城,没走半里路,就碰到了那个写书人。

  正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穆公任赶在妹妹前头,将玉还给了那人。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式仪刚好也走到了树下,那写书人却把玉给了式仪。

  “我知道是你拿的。没向你要,便是送你了。”他开口说。当时他说过的,玉还在他的口袋里。他明知不在却说在,也就非常明显了。

  他发问,只是想知道,玉,究竟在谁的手里。一看式仪直视自己双眼,就知道必定是她取走的。

  有些人做坏事了,不敢面对;有些人为了不让人发觉,故意直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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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是碰巧么?”

  “当然不是。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们这一路,还有内乱这一劫。所以赶到这里来给你们解难。”

  “先生费心了。只是这东西太过贵重,我们实在是受不起。”

  “你怎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

  穆公任不说话了,因为那次,他也在当铺。可他并不想说穿。

  “这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方墨块而已。但终究不如墨块好用,用处还真不大。我应该和你说起过的,金钱多少,并不代表贵重与否。一个东西的价值,关键在于你如何运用。人的价值也一样。你们问我准备怎么去写你们,我过来就是想问你们,你们准备怎么写你们自己呢?”

  “你有什么指教么?”

  “我可不敢有什么指教。身前事?身后名?凡事问心无愧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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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有件事情弄不明白。”穆公任开口。

  “什么事?”那人问道。

  “你说,算卦,真的准么?”

  想不到他还在想着事情。“算卦占卜这事情,就和巫医治病一样,信念越深,便也越准。你看到的东西,都不过是障眼之法。你呈现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卦象。”

  “卦象是什么?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天之文、地之理,人之情、事之故。有光才有影,种因方得果。世事无常,命运辗转,没有定数,却有陈迹规律可循。世间万物就像一滩水,风平浪静的时候,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水文,你我都看得见,也都想象得见;但是波涛汹涌时,暗流涌动处,一风过,一叶落,一石沉,你还看得见么?当你真的看懂了那江水湖波变化的规律,你才知道,它是否符合规律;才知道,是否有东西扰乱了它起伏的平静。

  “想要预测,先要观察。穷极物理,通彻人情,才能推算事态走向。前人把这种状态,称作‘道’。

  “前人说修齐治平,可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要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格物,就是穷究人情物理。”

  “我没怎么读过书,听不太懂。你之前是怎么给我看相,知道那些的呢?”

  “这可是我的饭碗。”他佯怒道。

  “我保证不说出去就是了。”

  他双手合十,也不知是拜天还是拜地,礼毕了才开口:“读过书的人和没读过书的人,言行谈吐是有区别的。有一个大儿还生一个小女,自然是能够养活的。你不擅打扮自然不是从小照顾妹妹,那照顾她的肯定是家人。她连头发都不能自理是因为家里很宝贝她。一个人的品行,和他少年时候的环境很有关系。善良的人多是少年时候过得快乐的,冷酷的人多是不幸的人,愤嫉之人身遭大祸。服装发饰个头肤色举止习惯……一切的一切,都能反应很多问题。”

  “怎么反映?”

  “你是要练武呢,还是要和我学算卦呢?你要是真有想法,我可以给你介绍我师兄。”他在开玩笑,却也带过了话题。

  那夜在福田院,他便窥测一二了。他们真若去徐州,是不必经过这里的。必然是转道的。他包裹里的断刀、妹妹的脚、他的超出常人的体能、夜里深山行走……都能够显示一些问题。

  穆公任转而又问了问他的一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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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掐指一算,就算到这里来了。就不怕滥用了,遭天谴?”

  “你觉得是滥用么?”他看了一眼式仪。

  式仪从小就很好奇,只是因为和哥哥闹矛盾了,所以一直不说话,躲在远处偷听。

  虽然他是原谅妹妹了。可式仪终究还是不对。只要她接受教训了,穆公任也不会深究了。

  式仪走上前,把那块玉递给了他。“我不要。”

  “你也和你哥一样迂腐泥古么?”他笑了。

  迂腐?穆公任心头一动,这个词在他心里,是和百无一用的书生联系在一起的。自己又如何迂腐了。

  “因为这东西,我和我哥都吵架了。我不要。”

  “那我便留着吧。”

  “我昨天还给你钱了。”式仪想要讨回来。倒还真的不是迂腐泥古呢。

  他却笑了。“你别忘了,我昨天可是给你算了一卦的。”

  式仪不做声了。昨天她问他前路如何,他只是随口一说,竟然也要收费。

  “若是有缘,兴许还能再见。”他送走两人,又打开了行箧。

  叹了口气:有些人还真不好算呢。我果然是出师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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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我不是因为……你要是喜欢,你可以跟我说。他给你了,你可以收着。可是你不能偷别人的东西。知道了么?”

  “你就没想过偷别人的东西么?”

  穆公任思绪翻滚。自己只是没做,并非没想过要做。

  他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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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人的名字也真奇怪。竟然叫做“怪”。穆公任摇摇头,觉得好笑。

  他从那次谈话中得知,怪排行第三,另外三个师兄弟分别叫做,乱、神、力。

  如此随便,看样子还真的是乞丐呢。连名字都是师父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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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大半天,都不说话。感觉很尴尬。

  “我和你说,我是怎么找到那人,拿回钱的吧。”那人,就是那个从式仪手里抢了钱财的小强盗。

  “她带我找到了那个地方。我就一直守着。他们几个,也不是我的对手。三下两下就把他们给打趴下了。他们到那时候,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他们拼命呢。还以为只是背后捅刀子,所以我才找他们报仇。我把这刀子拿出来,问他们哪里弄来的,他们便乖乖地交代了。本来我是要向他们讨要所有的钱的,可是看着他们那么可怜,所以分了一些钱给他们。还有其他的乞丐。所以现在……”穆公任点了点手里仅有的六两银子。“就剩这些了。所以我们可要省着点花呢。”

  当然,这些都是穆公任瞎编的。要不是小菊在,穆公任只怕就危险了。他不说是担心妹妹担心。而且他没有办法向他们讨要钱财,因为他们已经用掉了。穆公任这番说辞,只是减轻妹妹的自责心情。

  “真的么?”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你知道这把刀是怎么来的么?我们从张林那里抢来的,可是张林就是从那群人手里抢来的。”所以他们说那把刀是他们的,并没有错。

  不过那个小鬼本人,倒是不知道这点,而且看着那把刀很好,于是私藏了起来。只是上次打斗,拿出来使用,老大发现了。

  那个老大,就是缺了一只耳朵的。

  “这么巧?”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那些人,都是和尚。不知道那个山里的野和尚。混不下去了,就到城市里来乞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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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有件事情一直没告诉你。当初离家时候,钱,是我故意弄丢的。”式仪终于说出了这件事情。

  “我知道,你想回家。以后,我们会回去的。”穆公任没有料到,却也故意不作吃惊。

  “哥,我都告诉你了,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告诉我的?”

  穆公任心头一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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