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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选择吧

幸存者宣言 突击小狗头 2784 2026-02-13 10:36

  “在那个版本里,”她语速加快,

  “我妈当时已经快被吊死了,根本没什么力气爆发。她挂在那里,眼看就不行了。”

  “而站在门口的我,看着我爸拿着酒瓶朝我妈砸过去......”聂雯歪了歪头,

  “我没傻站着。我转身出了门,跑到院子角落,那里有用来劈柴火的斧头。斧头很大,木头柄都快赶上我那时候的个头高了。”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拖着它,又走回屋里。我爸背对着我。”

  “我走到他背后,举起那把斧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朝他后背砍了下去。”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第一下,砍在他背上,他惨叫一声,往前踉跄,回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大概想求饶吧?但也许面对的是自己女儿,他拉不下那个脸?”

  “我没给他机会。”聂雯笑了笑,

  说完,她向后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大作家,你觉得......这个版本,是不是更刺激一点?写进小说里,效果会不会更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脑子里一团浆糊,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真的?是母亲在恐惧下的反抗,还是幼小的女儿在绝望中挥动了斧头?

  或者,这两个叙述都经过了修饰,我猜不透,也不敢凭空揣测那深渊底部究竟是何景象。

  直到她伸出手,在我眼前用力晃了晃。

  “喂!大作家!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聂雯的声音有些不满,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啊?听了,听了。”我仓促地应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失神。

  “那你说,我刚才最后说了什么?”她歪着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淡。

  我默默跟着她走出餐厅。

  傍晚的风刮来明显的寒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她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忠街逐渐亮起的霓虹,走向地铁站。喧嚣的人声将我们隔开,我只得跟紧步伐。

  在地铁站入口的闸机前,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咱们反方向。”她说,然后顿了顿,看着我,嘴角弯成一个月牙,

  “大作家,下次见咯。今天......跟你在一块,还挺开心的。”

  说完,她转身刷卡,汇入了下行扶梯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我站在原地,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第一次有女孩对我这么说,其他人只觉得我阴郁的可怕。

  聂雯的侧脸,在我脑海里短暂地盘旋了一会儿。

  直到冷风再次灌进衣领,我才彻底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变成了孤身一人的状态。

  回到空旷的家,我站在门口发呆。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坐到电脑前,我试图重新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继续构思那个关于神和选择的故事。

  聂雯的话语里,她父亲口中那个神的指引并不是选择题。

  如果那不是酒精中毒产生的幻听,如果聂雯的父亲,真的在某个时刻,接收到了神谕呢?

  这个推论让我毛骨悚然。

  神可能不只是给出选择题。它可能还会给出具体的任务。

  而无论是哪种形式的介入,只要和它扯上关系,结果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家破人亡,精神崩溃。

  李建设疯了,聂雯的母亲疯了,聂雯的父亲死了。

  聂雯本人......她看似无所谓的外表下,又藏着怎样一片荒芜?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父亲卧室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凌乱地堆叠,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从里面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憨厚地笑着问我:

  “饿不饿?爸给你下碗面。”

  我甩掉鞋子,一头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蒙住头,以为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闷热的黑暗中,汗水很快濡湿了额发,那一刻,我只能听到心脏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在疲惫的压迫下,意识终于变得混沌。

  然后,我做了个梦。

  医院里,我站在父亲身后,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我看不清具体内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脸隐没在背光的阴影里,只有嘴巴在动,

  “......先生,如果现在尽快开始治疗,康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为难,他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

  “先......先不着急......再等等......不着急......”

  场景切换。

  我出现在父亲的卧室。时间显然是夜晚。房间里的景象正是他去世前的模样。

  父亲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费力。

  而在隔壁,另一个房间里的我,正对着空白的文档抓耳挠腮,为找不到灵感而烦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对一墙之隔的痛苦毫无觉察。

  就在父亲的生命即将滑向深渊的那一刻,那个声音响起:

  “你可以拯救你的儿子,余夏。代价是你的生命。”

  “或者,你可以选择活下去。代价是,你儿子的生命。”

  “选择吧。你有六十秒。”

  我看到床上痛苦不堪的父亲,嘴唇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凭着口型,我无比确定,他念出的,是我的名字。

  “余夏。”

  ......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

  窗外,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泼洒进房间,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其中飞舞。

  我沐浴在阳光里,却感觉不到暖意,四肢冰凉,指尖都在颤抖。

  我知道那是梦。但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不会的......”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梦只是梦,是潜意识里愧疚和恐惧的投射。

  我踉跄着爬下床,冲进卫生间,用水一遍遍扑打自己的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眼袋层叠,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

  今天,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决定去城南的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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