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传 律者初临【下】
千古云天脸上的诚恳笑容僵住了,他递出卷轴的手腕上,迅速爬上一层白霜。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大脑。
不对!完全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重伤虚弱、可以随意拿捏的天外小女孩?!
魏临渊反应最快,作为海神阁阁主、当代七怪之首,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猛地抬手,示意并无战斗意图,同时试图缓和气氛。
“姑娘,请住手!我们绝无恶意!一切皆可商——”
但,晚了。
西琳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带着迷茫的橙金色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十字星纹路!
她背后,空间无声扭曲、撕裂。
右侧,三柄修长的亚空之矛缓缓探出,矛尖直指苍穹;左侧,三片向下舒展的虚空之翼无声展开。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受伤的少女。
她是律者,空间的女王!
“人类……永远都学不会。”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平静得如同神明在宣读早已写定的判词,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
千古云天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看到那紫发少女伸出右手食指,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瞬,千古云天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是难以形容的虚无感。
他低下头,惊恐地看到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孔洞边缘并非血肉模糊,而是空间被“挖去”了一块。
透过那个孔洞,能看到后方插在岩壁上的亚空之矛。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生命力随着那个空洞飞速流逝,他眼中的贪婪、算计、惊愕,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你……怎么会……”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挤出喉咙,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但在触地之前,他的身体就开始崩解,被空间所拒绝——就像一幅画上错误的笔画被橡皮擦去。
从西琳抬手到千古云天彻底消失,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魏临渊和唐宣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千古云天是传灵塔塔主,实力与他们同属当世顶尖,更有最高端科技的四字斗铠护身!竟连一招都接不下,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生死关头,两人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必须全力爆发才有机会逃出去!
魏临渊转瞬间化作一条体长超过百米的光明圣龙,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寒意与空间凝固感。
唐宣霖则手握无情剑,背后武魂真身显现,第九枚魂环光芒大盛,就要劈开空间逃生。
然而——
“空间·禁锢。”
西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朝着魏临渊和唐宣霖的方向,优雅而缓慢地,收拢五指。
动作轻柔得,像是一个孩子,在试图握住一只脆弱的蝴蝶翅膀。
咔、咔咔咔——!
魏临渊的吐息,唐宣霖的剑光,都定格在了爆发的那一瞬,宛如精致的艺术品。
唐宣霖保持着冲锋突刺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思维还在运转。
魏临渊能看到那个悬浮的紫发身影,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奔腾却无法调动的魂力,也能意识到唐宣霖就在身旁、同样被定格。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动一下手指,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西琳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对过往的悲哀。
“说着漂亮话……”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传入他们二人的耳中。
“打着大义的旗号……”
“把别人当成可以随意利用、随意牺牲、随意改造的工具……”
“什么平等契约……什么加入势力……”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没成功。
“不过就是……另一个巴比伦塔而已。”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疲惫与冰冷。
然后——
她交叠的双手,猛地向两侧,撕开!
就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将谎言的作业本撕成两半!
“嗤啦——!!!”
魏临渊和唐宣霖所在的那片空间,就像一块脆弱的画布,随着西琳双手的分开,被撕得四分五裂!
连同其中被禁锢的一切——光明圣龙、人形剑光、凝固的吐息、定格的剑意……
都在空间的绞杀中化作虚无。
陨坑底部,恢复了寂静。
只有边缘未散的尘烟,和因西琳心情而凝结的冰霜,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西琳背后的亚空之矛和虚空之翼无声消散。她双手抱膝,坐在地上。
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一滴晶莹的液体划过脸颊,滴落冰面,“啪嗒”一声,随即冻结。
眼泪?
她哭了。
“……啧。”西琳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变回了那个闹别扭的少女腔调,“真是的……丢死人了。”
就在这时,一只覆盖着部分仿生皮肤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言枢走了过来。他半边脸颊的破损还未修复。
他的手掌虽然没有体温,只有金属的质感,但这种触感却比任何温暖的拥抱都让西琳感到安心。
“已经过去了。”言枢的声音平稳温和,“我和贝拉都在。”
西琳身体一僵,猛地转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知道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比刚才平稳了些许,“就是……有点触景生情而已。”
“其实我已经很好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像上个纪元的西琳那样……悲剧的死亡。”
言枢沉默着,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更稳地圈在怀中。他那条完好的手臂,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个动作似乎让西琳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下来。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未干的泪痕全数擦在言枢衣服上,然后才闷闷地继续道:
“哪怕是在巴比伦塔,也有你这个奇葩的实验员在……”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眶和鼻尖,橙金色的眼眸里水光未褪,“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言枢看着她,轻轻笑了。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温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后又委屈巴巴的猫。他用拇指指腹,自然地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你看你。”
他的语气里带上叹息般的轻柔,“又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
西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猛地爆开一团红晕,一把推开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别过头去。
“谁、谁是花猫!我这就是有点触景生情而已!”
她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眼神飘忽着落向旁边仍在沉睡修复的贝拉,“贝拉都比你安静!”
言枢也不反驳,只是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远处,星斗要塞的警报仍在呜咽,但陨坑中的三人已永远无法回应。
而森林深处,无数双兽瞳在阴影中亮起——帝天、熊君、万妖王、紫姬……星斗大森林的凶兽们,感知到了人类巅峰强者的突然消失,也感知到了那股来自天外的、令人战栗的陌生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