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北部，直径三公里的陨坑边缘仍笼罩在未散的尘烟中。

　　坑底中央，银白色梭形舱体半埋于焦土之中，表面流转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

　　“咳……总算停下来了。”

　　舱门从内部被暴力破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回荡在陨坑中。

　　言枢率先踏出，他半边头颅的仿生皮肤已然破碎，露出下方精密的机械结构与闪烁的电路火花。

　　他动作轻柔地将怀中两名少女安置在相对平整的地面——紫发的西琳双目紧闭，气息还算平稳；

　　但蓝发的贝拉浑身遍布裂痕与大面积的烧伤。

　　“唉，贝拉参加这种规模的战斗还是太勉强了。”

　　下一刻，贝拉的身体浮现出蓝紫色的条纹，笼罩全身，躯体开始扭曲、膨胀，银白色的机械巨龙真身被迫显现。

　　二十米的龙躯上有数十处装甲板剥落，破损的皮肤流出紫色的血液。

　　西琳体内的律者核心黯淡无光，还好生命体征还算正常，只是消耗过大。

　　言枢瞳孔中数据流飞速滚动，右手虚按在西琳胸口，调出死律核心。

　　死之律者的权能化作幽蓝色火焰，从分子层面开始修复西琳和贝拉的损伤组织。

　　——有人来了，躲在空间夹缝里。

　　【危险评估：低】

　　言枢左手虚按，两颗无法被观测的【水晶】没入亚空间裂隙。

　　就在这时，三人也到达陨坑边缘，为避免暴露，全部隐藏在空间裂缝中。

　　当魏临渊看到坑底那庞大的机械龙躯时，眼中满是渴望。

　　“天外的龙族……重伤垂死……要是能制成魂灵……”

　　魏临渊的目光则落在西琳身上。

　　作为海神阁阁主，他对元素波动的感知堪称当世顶尖。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元素——

　　这个紫发少女周围萦绕的风、火、雷、冰等元素，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在斗罗大陆，哪怕是极致之冰、极致之火，也会带有修炼者个人的魂力特性。

　　可这个少女身上的元素，就像是从“元素”这个概念本身直接剥离出来的——

　　原初形态！

　　唐宣霖则看向了言枢，这个看似年轻男子的存在，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魂力波动，竟是机械生命体。

　　唐宣霖感叹道：“这简直是科技的奇迹。”

　　三人默契地收敛气息，藏身于空间夹层中观察。

　　他们看见言枢以不可思议的手段修复着两名同伴，那种能量运用方式完全颠覆了斗罗大陆的魂力体系。

　　“那条巨龙伤势极重，命不久矣。”

　　千古云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但那少女应是人类，伤势较轻。”

　　“等她苏醒，我们可以用‘平等契约’为诱饵——

　　告诉她，只要她愿意让巨龙成为传灵塔契约魂灵，我们就可以用秘法保住巨龙灵智不灭，并助她恢复。

　　若能顺势将这二人纳入我们三家……”

　　千古云天的嘴角微微翘起。

　　“云天，是否太冒险？”

　　唐宣霖沉声道，“他们来历不明，实力难以估测。”

　　“唐门主，风浪越大，鱼越贵。”

　　千古云天嘴角勾起。“这等机缘，难道要留给联邦？”

　　“何况他们伤势如此之重，正是最需‘帮助’的时候……”

　　“先以礼相待，若立场相悖——”

　　“——便就地格杀，咱们三个都在，你怕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魏临渊：

　　“魏兄应当明白，这个女孩虽然是人类，可她身边的可不止有人类。”

　　“如果能拉入阵营，对抗魂兽便多一分胜算。

　　要是让星斗的魂兽拉拢过去，那麻烦的就是咱们了。”

　　魏临渊沉默片刻。

　　他确实能感觉到，坑底这三“人”拥有的力量层次极高。

　　若能成为盟友，对人类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知道，那种纯粹的元素操控，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可尝试接触。”

　　魏临渊最终点头，“但还是小心为好，阐明利害。

　　如果立场与咱们相悖，必须在帝天他们到来前抹杀。”

　　“自然。”

　　千古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十分钟后，西琳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言枢关切的面容，以及他身后贝拉缩小后盘踞的龙形。

　　西琳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环顾四周——

　　陌生的天空，陌生的森林，空气中流淌着与崩坏世界截然不同的能量质感。

　　“跃迁结束了吗……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坐标偏移很大，我们应该是到了量子之海的世界泡，暂时安全。”

　　言枢简洁回应，

　　“贝拉被凯文的终焉力量击中，受伤很严重，需要时间自我修复。

　　咱们现在可以动用的力量恐怕不足两成……”

　　就在此时——

　　三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陨坑边缘，缓步走近。

　　魏临渊立于中央，右侧的千古云天却抢先一步上前，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三位天外的客人，幸会。”

　　他目光落在刚刚睁开眼的西琳身上，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我们理解你们处境”的共情语调。

　　“老夫千古云天，传灵塔塔主

　　这两位分别是史莱克学院海神阁阁主魏临渊，以及唐门门主唐宣霖。

　　刚才感知此地异动，特来查看，若有需要帮助之处，不妨和我们说说，或许我们可以帮你们。”

　　他在距离坑底十米处停下，这是斗罗大陆魂师间表示“无意战斗”的安全距离。

　　言枢缓缓抬眼，瞳孔中金色矩阵一闪而逝。

　　不复刚才和西琳说话时的温和，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止步。说明来意。”

　　几乎同时，无形的侵蚀波纹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周遭所有魂导设备与通讯信号在瞬间陷入死寂，断绝了他们向后方强者求援的可能。

　　千古云天笑容不变，甚至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贝拉龙躯上的伤痕。

　　“阁下不必紧张。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见这位龙族朋友伤势极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语气恳切，从怀中取出一卷镶嵌金丝的古老羊皮卷轴，徐徐展开，上面流转着复杂的魂力契约纹路。

　　“我传灵塔专精魂灵之道，这是我们最高等级的‘平等共生契约’。”

　　他看向西琳，眼神真诚，

　　“只要阁下愿意，我们便能以秘法保住这位龙朋友魂魄不散，寄于契约之中。

　　届时它虽然会失去肉身，但灵智却可长存，甚至能助阁下恢复伤势、提升修为。”

　　他稍作停顿，声音更缓：

　　“当然，天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我看三位刚到这片大陆，想必还没有落脚之处。

　　若愿加入我们，传灵塔愿倾力相助——

　　不仅救龙，更可以给三位提供养伤的地方。”

　　当然，千古云天没说的是：

　　若这少女识趣，真心站在人类阵营，一切好处自然作数。

　　可若她日后反水或生出异心，塔内秘法一催，便能强行剥离那龙形魂灵的掌控权，将其收归传灵塔所有。

　　他算盘打得很清楚，先以利益诱惑，

　　稳得住，便是自己人；稳不住，那这条龙便是最好的人质与筹码。

　　魏临渊与唐宣霖静立其后，虽对千古云天抢先表态略有不满，却也未出言打断。

　　眼下，这确实是看似最“双赢”的提议。

　　然而——

　　西琳怔怔地望着千古云天脸上那诚恳的笑容，

　　望着他眼中对贝拉的贪婪，望着他身后二人那打量货物般的审视目光……

　　某种冰冷的东西，从记忆最深处翻涌而上。

　　白色。

　　无菌实验室的刺眼白色。

　　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围着她，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

　　“西琳，这个实验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你的体质特殊，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接受改造，成为女武神，这是你的荣耀。”

　　注射器的寒光，植入圣痕时的撕裂痛楚，

　　虚数能灌注时灵魂都要被撑爆的折磨……

　　还有那些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劝说：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你是特别的，你能承受。”

　　被忽悠去巴比伦实验塔时，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们，也是这样对她笑的。

　　他们给她糖果，给她讲故事，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时，将她绑上实验台。

　　“不……”

　　西琳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愤怒。

　　千古云天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在那条“天外龙族”的诱惑前，他选择忽略那细微的异常。

　　他向前半步，将契约卷轴递得更近了些，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

　　“姑娘，你看，这契约纹路乃我们传灵塔最高契约。”

　　“你只需轻轻一点，你的龙伙伴就能活下来，而你也会成为我们最尊贵的客——”

　　“闭嘴。”

　　西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整个陨坑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一百七十度。

　　冰霜以她为中心急速蔓延，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她的紫色长发无风自动，而空气的低温，只是环境在回应律者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