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歪在炕上，手里捏着根金簪在烛火下转来转去。簪头的凤凰纹路里积着层胭脂垢，她用小拇指的指甲一点点抠着，忽然“咔”地一声，凤凰的眼睛弹了出来。

　　“作死的匠人...”她骂到半截突然噤声，眯起眼睛从簪身中空处抽出卷泛黄的纸。纸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裁过，展开后可见朱砂写就的蝇头小楷：

　　“腊月初三，付扬州江都县盐课司李纹银二千两...经手人林...”

　　窗外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赵姨娘猛地将纸卷塞回簪中。她盯着烛台上将尽的蜡泪，突然哼起荒腔走板的《牡丹亭》，手指在炕桌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次日清晨，贾环捧着《李义山诗集》往怡红院去。路过穿堂时，看见宝玉正倚在栏杆上喂雀儿，通灵宝玉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二哥哥好雅兴。”贾环作揖时故意将书册掉落，诗集中滑出张薛涛笺，上面抄着《贾生》末联：“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宝玉弯腰去捡，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荡到贾环眼前——玉面内侧竟布满蛛网般的黑丝。贾环瞳孔微缩，想起昨夜黛玉咳在帕子上的血渍也是这般纹路。

　　“三弟近来诗艺大进。”宝玉将书还他，腕上佛珠擦过诗笺，檀木珠子突然“噼啪”裂开一颗。两人俱是一怔，却见黛玉扶着紫鹃从假山后转出，宝玉的通灵宝玉登时黑如点漆。

　　黛玉走近时，贾环注意到她耳坠上的珍珠蒙着层雾翳。她伸手去接宝玉递的帕子，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三道青痕恰似鼎足形状。

　　“姑娘们都在蓼风轩起诗社呢。”紫鹃突然插话，眼睛却盯着贾环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那玉佩迎着日光，竟映出半幅运河图的影子。

　　正僵持间，角门处传来马蹄声。北静王府的家丁满头大汗地跑来，递上个缠着青绳的紫檀匣子。贾环开启暗扣，匣内丝绢上寥寥数字：“三百引俱入太仓，验讫”。绢角绣着个“水”字，浸水后显出半枚血指印。

　　回到书房，贾环将金簪中的纸卷铺在西洋显微镜下。账册边缘的纤维里嵌着些褐色颗粒，镜筒调至最高倍时，那些颗粒竟组成个残缺的“林”字。窗外的桂花突然簌簌而落，他想起黛玉昨日在藕香榭说的那句：“这些金桂，原是拿人血浇的。”

　　暮色渐浓时，赵姨娘屋里的油灯早早熄了。她摸黑从箱底取出个布包，里面裹着把生锈的钥匙——匙柄上刻着与黛玉手腕如出一辙的鼎足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