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晚风裹着金银纸灰，在荣国府祠堂前打着旋。贾环站在檐下阴影里，看王夫人领着众女眷在青石阶上跪成一片。她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日快了三倍，檀香混着灯油味里藏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三爷不去上炷香？”赵姨娘突然从影壁后转出来，裙角沾着朱砂痕迹，“听说凤丫头庄子上的葡萄架倒了，压死个丫头——正是那年给珠大爷煎药的那个。”

　　铜磬声里，贾环注意到祠堂供桌下的青砖泛着古怪的靛蓝色。他故意碰翻赵姨娘捧着的长明灯，灯油泼在砖缝时竟嘶嘶作响，露出灯芯里掺着的青铜丝——与他们从盐引案里发现的孽铜一模一样。

　　王夫人突然回头，佛珠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环哥儿既来了，就把这卷《地藏经》供到祖宗牌位前。”经卷入手沉得反常，贾环指腹摸到夹层里的硬物，是半张印着户部官印的借据。

　　子时的梆子声传来时，贾环正蹲在王熙凤陪嫁庄子的墙根下。庄子西角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声响，细听却是锈蚀的铜管在风里震颤。他撬开偏院的锁，霉味中混着冷香丸的气息——这分明是黛玉常服的药香。

　　“三公子也来赏月？”忠顺王府长史从月洞门转出，腰间玉佩的反光映出他袖口的朱砂粉末。他指尖摩挲着块松烟墨，“听说这庄子底下埋着当年诗文案的卷宗，可惜...”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地窖入口藏在灶台后，青铜门环上刻着荣国府的家纹。长史用簪子挑开机关时，贾环看见他后颈有块烫伤的“忠”字。密室中央的青铜簿正在渗血，长史突然笑了：“王夫人放印子钱的账簿，用的可是掺了人血的孽铜。”

　　月光透过气窗照在青铜簿上，血珠渐渐聚成字迹。贾环猛地按住最新那页——黛玉的生辰八字旁，正在浮现出暗红色的“壬戌年霜降”五个字。窗外突然传来赵姨娘荒腔走板的唱词：“...冷月葬花魂...”

　　长史突然抓起砚台砸向青铜簿，墨汁泼洒处浮起张盐运司的舆图。他耳语般说道：“林姑娘父亲当年查的私盐案，可都记在这血账簿上。”这时地窖顶板传来王夫人捻佛珠的咔嗒声，一声比一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