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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鸣

扁山来客 瓢瓜与粉条 2041 2026-02-13 10:36

  大陆未形,气脉先立,一主镇此方,无天无地,唯其为尊。

  后道消势尽,主陨,残迹沉墟,久而成山,是为扁山。

  雾自墟生,护其形,敛其息,啃杂韵,压妄动,凡近墟者,皆被雾覆。

  天地衍化,大陆成形,万灵生息,唯扁山墟气不散,雾恒绕之。

  世间更迭,传说渐淡,无人知墟,唯雾知,山知。

  日出时分,一道紫气自扁山飘入屋内,婴儿的啼哭随之响起。

  百年不散的雾层陡然裂开一道天光,山巅碎光浮涌,雾霭绕着茅屋轻旋。屋外汉子红着眼眶忧心忡忡,屋内产妇喘息着攥紧被褥,院门口挤满了喧闹的乡人。

  汉子撩开沾着雾汽的粗布帘,快步走到床边,望着妻儿终于松了口气。妻子虚弱抬眼,看向稳婆怀里的襁褓。稳婆将孩子递到汉子怀中,四目相对的刹那,婴儿忽然安静下来,一股温和的亲近感,轻轻裹住了这一家人。

  那道入屋的紫气并未散去,而是缓缓敛入婴儿掌心,凝成一枚极小极凉的黑色玉牌,纹路浅淡,如山影,如雾痕,随他一同降生。

  汉子看在眼里,只当是天地异象所钟,不曾声张,只默默记在心底。

  汉子名叫李敖,是这十里八村最厉害的猎人;妻子许玉,绣得一手好衣裳。

  孩子安安静静,时常带着笑意。许玉轻声问:“名字想好了吗?”

  李敖望向窗外漫山竹影。扁山村世代靠山吃山,男人采笋挖药、耕田狩猎,女人缝补浆洗、操持家务,日子清淡安稳。他心思粗朴,没什么文墨:“咱山里人,只求娃平安长大,顺口就好。”

  他望着襁褓里的孩子,缓缓开口:

  “就叫李牧吧。牧山牧林。

  岁月轻缓,一晃数年。

  扁山的晨雾常年带着潮气,天刚亮,李敖便拎弓挎袋出门。院中青石板被雾浸得湿滑,他却走得极稳——自李牧降生,他脚下的雾,总比旁人眼前的要淡上几分,入林从不必折枝探路。

  许玉抱着李牧坐在院里择菜,孩子靠在她怀里,小脑袋歪着望向山巅云雾,眉尖那点紫气淡如墨晕,遇雾便轻轻一亮,快得像错觉。

  晌午日头晒散雾气,李敖扛着猎物归来。鹿肉挂在院角树杈上,他擦去汗水,伸手抱起李牧,小子攥着他的手指望向猎物,咯咯直笑。许玉端来糙米粥与腌菜,三人围坐在小木桌旁。李牧捧着小碗扒饭,饭粒沾在嘴角,母亲随手用袖口擦去,山里日子,本就这般简单。

  午后,李敖收拾猎物,去村口换些盐巴粗布。许玉坐在檐下绣花,李牧便在院里玩耍,扒竹筐、翻笋干,揪着狗尾巴草追鸡,摔在泥里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净尘土继续跑。眉尖那点紫气沾了泥土,依旧淡淡发亮。

  村里的孩童常在村口嬉闹,李牧也去,却不爱疯跑,只蹲在一旁看蚂蚁搬食,或是望着漫来的白雾出神。别的孩子怕雾浓迷路,他却在雾中行走安稳,还能指出野果与竹虫的位置,大伙只当他眼神好,谁也不曾多想。

  傍晚,李敖回来时,手里总攥着一块货郎送的糖块。李牧捏着糖舍不得吃,攥着跑到母亲面前献宝。灶房飘出红薯的甜香,许玉烧火,李敖添柴,李牧蹲在灶边望着火苗跳跃。雾气漫进院子,绕着灯光轻转一圈,始终不沾李牧半分。

  夜里,茅屋油灯昏黄。许玉哄睡李牧,李敖坐在炕边擦弓,望着窗外白雾,总觉得这山对儿子格外不同,却也不多求,只在心里默念:平安长大就好。

  春挖笋,夏种地,秋摘果,冬打猎。

  扁山的雾朝起暮合,日子平淡有序。李敖依旧上山,许玉依旧持家,李牧依旧在院里奔跑、在山边静坐。眉尖紫气藏在晨光暮色里,雾绕着他,他靠着家,朴实得像山脚下一抔土,却藏着旁人不知的,与这座山的深深联结。

  转眼,李牧七岁。

  李敖开始教他打猎。清晨在院角练习拉弓,小竹弓沉重,李牧憋红了脸拉满,手一晃,雾气竟轻轻托住弓梢,将箭稳住。李敖看在眼里,只道:“再来。”

  半旬之后,他带李牧入浅山猎山雀。李敖教他雾中辨声、影里寻踪,李牧眉尖紫气微亮,眼前雾气愈发清晰,搭箭拉弓,一发即中。

  李敖放声大笑:“好小子!真是虎父无犬子!”

  此后,李牧常随父亲进山。他走在前方,雾气自动分开,绊脚的藤、暗藏的坑,皆能提前避开;雾最浓时,也能辨方向、寻泉水、找猎物,从不出错。

  一日,两人深入雾林,一头黄麂骤然窜出。李牧抬弓,箭穿薄雾,正中麂腿。

  李敖捡起箭,见杆上沾着一丝淡紫,风一吹便散入林间。

  他笑着看向儿子:“我儿,已是真正的小猎人了。走,回家,你娘定然高兴。”

  李敖扛着黄麂在前,李牧拎弓紧随,身后的雾林缓缓合拢。

  归家后,李敖鞣制麂皮,许玉缝成小坎肩,给李牧贴身穿上。

  自此,雾林之中多了一个弓不离手的少年。

  箭法日精,雾随他行。

  扁山万古沉寂的气脉,正一点点,与他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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