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池诱饵

　　消息是在早餐时，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般，悄然在明德堂交换生和部分资深研究员的小圈子里扩散开的。

　　霍雨浩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着简餐，精神探测如常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范围。旁边一桌，几个明显相熟的明德堂高级研究员正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听说了吗？‘暗渊’要开了。”

　　“嘘！小点声……真的？三年才一次，上次开出那枚‘虚空鲸右腿骨’，可是引起了不小风波。”

　　“何止！这次据说不只有魂骨，还有更扎眼的东西……排名第三的那把‘刻刀·无光’也会作为奖品。”

　　“第三？我的天……那东西不是一直在皇室宝库……”

　　“不止。内部消息，第一名，可以获得一次‘近距离观测研究九级定装魂导炮弹——审判之剑核心法阵及激发装置’的机会，虽然只有一天，还有三位八级魂导师陪同‘协助’……但这简直是……”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但霍雨浩的灵眸带来的敏锐听觉，配合精神探测对声波的细微捕捉，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九级魂导器！定装炮弹！还是核心法阵和激发装置！

　　霍雨浩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玄天功带来的平静心湖，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作为魂师，他深知十万年魂骨的珍贵，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作为唐门弟子兼魂导器学习者，他更清楚“刻刀·无光”在魂导师眼中的地位——那是能极大提升魂导雕刻精度和成功率的传奇工具。

　　但，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近距离研究九级定装魂导炮弹”这个条件带来的冲击。

　　那是日月帝国魂导科技皇冠上最危险的明珠，是战略级的力量象征。

　　哪怕只是观察一天，所能获得的理解、启发，甚至可能窥见的缺陷或思路，价值都无可估量。对于志在提升己方魂导水平、寻找对抗之法的他而言，这诱惑力是致命的。

　　“暗渊”……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规比赛。

　　“条件呢？老规矩？”另一个研究员问。

　　“嗯，地下，无规则，只限魂王及以下魂师或六级及以下魂导师单独报名。签生死状，手段不限，唯一目标是完成‘赛事方’发布的魂导器制作或破解任务，并……在最后的‘展示环节’活下去。”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据说今年的‘展示环节’，会在真正的‘暗渊’进行，那鬼地方……”

　　几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个危险的话题。

　　霍雨浩慢慢吃完剩下的食物，面色平静如常，但内心已然翻腾。地下比赛，无规则，生死状……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但同时，这可能是他快速接触日月帝国魂导器最阴暗、最真实、也最前沿一面的捷径。奖励的诱惑巨大，了解这个帝国深层规则和力量的需求也同样迫切。

　　橘子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浮现。这个比赛，和她有关吗？是另一个试探？还是帝国选拔、招揽（或清除）潜在人才和不安定因素的惯用渠道？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错过。

　　……

　　接下来的两天，霍雨浩的日常生活节奏依旧，上课、工坊、图书馆、冥想。但他投入了更多精力，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暗渊”的一切信息。

　　在图书馆的故纸堆和某些加密等级不高的内部简报中，他找到了一些零碎记载。

　　“暗渊”，并非单纯指比赛，更指代日月帝国皇都地下深处一片古老而复杂的废弃魂导矿井与实验场混合体，那里残留着许多未完全消散的危险能量场和古代魂导机关，环境极端恶劣。

　　“暗渊比赛”，由皇室背景的某个“基金会”秘密资助举办，每三年一次，旨在以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拥有真正实战能力、应变能力和顶尖天赋的魂师或魂导师。

　　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但活下来并获得名次的人，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帝国的重用或严密监控。比赛内容每次不同，但核心都围绕魂导器的制作、应用或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任务完成。

　　风险极高。但历史上的优胜者，后来很多都成为了明德堂的重要骨干或军方的魂导器部队指挥官。

　　霍雨浩也悄悄观察了明德堂内的气氛。

　　一些实力强劲、年纪较轻的五六级魂导师或魂王级别的魂师，身上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隐隐的焦躁，交谈时眼神闪烁，显然也在准备着什么。堂内对此似乎默许，甚至……隐约有种鼓励竞争的意味。

　　第三天下午，霍雨浩在魂导器实践工坊完成了一个复杂的五级攻击魂导器部件制作，精度再次得到导师赞许。离开时，他在工坊出口的匿名公告板上，看到了一个极其简短的、用特殊魂力墨水书写的通知，只有一句话：

　　“暗渊启，子时，西七区废弃转运站，过时不候。”

　　通知旁，贴着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魂力验证符文印记，与霍雨浩在图书馆某份机密性不高的往年比赛记录末尾看到的印记，一模一样。

　　………

　　夜晚，宿舍。

　　霍雨浩没有开灯，坐在冥想台上。窗外，明德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内心的权衡。

　　伊莱克斯苍老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带着少见的严肃：“小子，那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残留的混乱能量，死亡的气息……还有，精心布置的‘狩猎场’的味道。奖励再诱人，也要有命享用。”

　　“我知道，伊老。”霍雨浩在心中回应，“但这也是机会。在史莱克，在唐门，我接触不到九级魂导器的核心。在这里，常规途径更不可能。这个比赛，虽然危险，却可能是一条缝隙。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总觉得，这个比赛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在我拒绝了镜红尘，度过了看似平静的一周后。

　　这像不像……专门为我，或者说，为像我这样‘有潜力但不受控’的人，准备的一个舞台？或者……陷阱？”

　　“你是说，那个女人？”

　　“不确定。但如果是，逃避没有用。她或者他们，总会用其他方式逼我露出底牌，或者测试我的极限。不如我主动走进去，在规则内，争取主动权。”

　　霍雨浩的拳头微微握紧，“我需要那些奖励，无论是魂骨提升实力，刻刀辅助未来魂导器研究，还是……窥视九级魂导器的秘密。

　　我也需要了解，日月帝国用这种方式筛选和掌控人才，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你有把握？”

　　“没有。”霍雨浩坦诚，“但我有他们不完全了解的东西——亡灵魔法，命运之眼的雏形，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伊莱克斯的传承）。

　　在‘无规则’的黑暗环境里，这些或许能成为我的优势。

　　而且，我的灵眸和精神探测，在复杂、昏暗、充满未知能量的环境下，优势会比在光天化日的擂台上更大。”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既然你意已决，便去吧。记住，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必要之时……老夫这缕残魂，或许还能替你争取一线生机。但机会只有一次。”

　　“谢伊老。”霍雨浩郑重道。他知道，这是老师对他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