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重逢与密谋

　　B区12号公寓在生活区的另一侧，距离周毅川的住处步行要十五分钟。

　　铁幕总部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大，沿途经过了好几个功能区：

　　一个小型训练场里几个兽人战士正在对练，武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一个开放式的工坊区里，矮人和机械族围着一台冒着蒸汽的大型设备争论着什么；

　　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市场，几个商贩在售卖武器、药剂和各类材料，顾客不多但交易很认真。

　　周毅川注意到，所有公共区域都有监控设备——不是隐藏式的，而是明目张胆地悬挂在显眼位置。

　　铁幕不介意你知道自己被监视，他们只是明确告诉你：在这里，没有隐私。

　　这让他更加谨慎。笔记本里记载的那些秘密，绝对不能泄露。

　　走到B区12号门前，他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打开了。莉亚站在门口，看到他时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你受伤了？”

　　“已经治好了。”周毅川走进门，看到老七正站在客厅中央，晶面板闪着待机状态的蓝光，“你们怎么样？”

　　“我们还好。”莉亚关上门，压低声音，“逃生舱把我们弹到了离营地十公里外的一片废墟，我们在那里躲了六个小时，然后遇到了铁幕的搜索队。他们很客气，但要求我们跟他们走。”

　　“检查了吗？”

　　“查了。”老七接话，“一名机械族军官扫描了我和莉亚，确认我们没有腐化感染，也没有携带危险物品。然后我们就被带到了这里，给了这个住处，说等你来了再谈后续安排。”

　　周毅川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莉亚给他倒了杯水——是那种经过净化的循环水，味道有点怪，但能喝。

　　“说说你们看到的。”周毅川说，“从逃生舱弹出开始。”

　　莉亚开始讲述。逃生舱落地时冲击力不小，她和老七都受了点轻伤，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他们在废墟里观察到了一些情况：

　　“骨龙死后，腐化兽群并没有立刻散去，反而变得更加狂躁。我们看到了至少三批掠夺者小队在战场边缘活动，但他们只是远远观察，没有靠近。”

　　“铁幕的封锁线在爆炸后彻底崩溃，大部分战士撤离了，但留下了几台自律型侦察机持续监视。”

　　“最奇怪的是……”莉亚顿了顿，“我们看到了‘锈痕’。”

　　周毅川猛地抬头：“那个之前在锈蚀峡谷和幽暗地窟出现过的神秘斗篷人？”

　　“对。他当时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运输舰残骸的方向，然后就消失了——不是传送，是融入了阴影，就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周毅川眉头紧锁。锈痕这个角色一直很神秘，他自称来自“铁锈王座”，但行为模式又不像纯粹的恶徒。他在锈蚀峡谷放过周毅川一次，在幽暗地窟也只是警告。

　　现在他又出现了，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

　　“他有没有做什么？”

　　“没有，只是看。”莉亚说，“但我有种感觉……他在等你。”

　　“等我？”

　　“说不清，就是直觉。”

　　周毅川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个情报记在心里。

　　然后他问老七：“你的扫描数据呢？有什么发现？”

　　老七的晶面板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标记着几个点：“我在逃生舱落地后的三小时内，持续扫描周围环境。发现了以下异常：

　　一、腐化能量扩散速度在骨龙死亡后反而加快了17%，且出现了新的扩散源头——不止一个，而是六个，呈环形分布，疑似有组织的人为引导。

　　二、检测到至少三个不同势力的远程观察设备在同时监视战场，除了铁幕和掠夺者，还有一个未知势力，其技术特征与永恒竞技场核心区的‘观察者’类似。

　　三、废墟地下存在微弱的空间波动，频率与三钥之门激活时的波动有37%的相似度，可能残留着古代传送阵的碎片。”

　　信息量很大。

　　周毅川揉了揉太阳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腐化扩散可能有人在背后推动，不止一方势力在盯着这片区域，而且地下可能还有古代遗迹。”

　　“总结正确。”老七说，“另外，根据铁幕内部网络流出的非加密信息显示：第七十二区已经有四个中小型聚居点宣布独立，拒绝接受铁幕管辖。资源争夺战预计在三天内爆发。”

　　乱上加乱。

　　莉亚担忧地看着周毅川：“铁幕找你谈了什么？”

　　周毅川把会议室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略去了笔记本和地下遗产的部分——不是不信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所以，他们要你当‘自由代理人’？”莉亚说，“听起来很危险。”

　　“但条件确实不错。”周毅川坦白，“而且我们现在需要庇护所。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单打独斗活不长。”

　　“那你打算答应？”

　　“我还在考虑。”周毅川说，“不过有件事可以先做——我需要去一趟铁幕总部的地下。”

　　莉亚和老七同时看着他。

　　“地下？”

　　“对，据说那里有一些……对我有用的东西。”周毅川说得含糊，“你们帮我打掩护，如果铁幕的人问起，就说我在房间里休息，需要时间恢复。”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莉亚反对。

　　“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周毅川看向老七，“你的星辰共鸣模块，能不能干扰监控设备？”

　　“短时间可以。”老七回答，“但铁幕的监控系统有自检机制，如果某个区域信号中断超过三分钟，会自动触发警报。”

　　“三分钟够了。”周毅川说，“我要去的地方，应该不会太深。”

　　他其实也没把握。但守望者信物对地下三层有强烈的感应，而且密匙里留下的信息明确指向那里。

　　这可能是获得更多关于锈蚀纪元、黎明计划甚至三钥之门线索的唯一机会。

　　“什么时候行动？”莉亚问。

　　“今晚。”周毅川说，“铁幕给我二十四小时考虑，今晚是他们防备最松的时候——他们会以为我在权衡利弊，不会想到我敢在他们的地盘上乱跑。”

　　“需要准备什么？”

　　“老七，你黑进他们的内部网络，找到地下区域的布局图——不用太详细，只要知道入口位置和大致结构就行。莉亚，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就说我在深度冥想，不能打扰。”

　　“那你呢？”

　　“我先去踩个点。”周毅川站起身，“总部这么大，地下入口肯定不止一个。我要找个最不起眼的。”

　　三人分工完毕。

　　周毅川离开B区12号，装作闲逛的样子在生活区溜达。

　　【机械亲和】增益还在，这让他对周围的机械结构格外敏感。

　　他能“感觉”到哪些墙壁后面是管线，哪些地面下面是空腔，哪些监控摄像头的转动频率有规律。

　　一小时后，他锁定了三个可能的地下入口：

　　第一个在后勤仓库区，那里有个标着“设备维护通道”的闸门，守卫松懈但监控密集。

　　第二个在训练场的地下室，入口隐蔽但经常有战士出入。

　　第三个……在医疗中心后方的垃圾处理站。

　　没错，垃圾站。

　　那里有一个老旧的升降平台，用于将医疗废弃物运往地下处理设施。

　　平台周围堆满了待处理的废物箱，气味难闻，守卫只有一个打瞌睡的老机械族看守，监控摄像头也只有一个，角度还被管道挡住了半边。

　　就这里了。

　　周毅川记下位置，返回公寓。

　　老七已经成功获取了部分地下区域的简图——铁幕的内部防火墙比想象中脆弱，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把生活区的网络当回事。

　　“地下分为三层。”老七投射出结构图，“第一层是公共设施：能源中心、水处理厂、垃圾处理站、仓库。第二层是军事区：武器库、机甲维护厂、训练模拟舱。第三层……标注为‘限制区域’，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进入。”

　　“我目标就是第三层。”周毅川说，“怎么下去？”

　　“从垃圾处理站的升降平台可以直达第一层。从第一层到第二层有六部电梯和两个楼梯间，但都需要身份验证。从第二层到第三层……只有一部专用电梯，而且入口有重兵把守。”

　　“有没有通风管道之类的？”

　　老七调整图像，显示出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有，但管道内部有激光网格和运动传感器，非授权进入会被立即发现。”

　　看来硬闯不行。

　　周毅川思考片刻，突然问：“铁幕的垃圾处理流程是什么？医疗废弃物会直接运到地下处理吗？”

　　“根据公开流程：医疗废弃物先在第一层的分类站进行消毒和分类，可回收部分送往回收厂，不可回收部分压缩后运往地表焚烧。”老七说，“但有一个例外——‘生物危害性废物’会直接运往第三层的特殊处理设施。”

　　生物危害性废物……比如，被腐化感染的组织样本？

　　周毅川眼睛亮了：“老七，你能伪造一个‘生物危害性废物’的标签吗？”

　　“可以，但需要实物载体和对应的电子识别码。”

　　“医疗中心每天都会产生那种废物吧？”

　　“是的，但那些废物会被严格管控，我们接触不到。”

　　“不一定需要真的。”周毅川说，“我们只需要让扫描系统‘认为’那是真的。”

　　他有了一个计划。

　　---

　　晚上十点，铁幕总部进入夜间模式。生活区的灯光调暗了一半，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成员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周毅川换上了一套从市场买来的清洁工制服——灰色的连体衣，胸口有铁幕徽记，还配了一个简陋的身份牌。制服有点大，但勉强能穿。

　　莉亚用月神法则给他施了一个简单的伪装术，改变了他的面部轮廓和肤色，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兽人混血。

　　虽然瞒不过近距离扫描，但应付远处的监控和守卫足够了。

　　老七则黑进了垃圾处理站的排班系统，将一个名叫“格鲁姆”的清洁工今晚的班次改成了“病假”，然后把自己的一个子程序植入到周毅川的临时身份牌里，让扫描器读取时显示为合法员工。

　　“记住，你只有两小时。”莉亚叮嘱道，“两小时后，格鲁姆的真正同事会来接班，到时候就露馅了。”

　　“够了。”周毅川检查了一下装备——其实没什么装备，只有守望者信物和那枚锈蚀纪元密匙。

　　他悄悄离开公寓，绕开主要街道，从生活区边缘的小路朝垃圾处理站走去。

　　夜晚的总部很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周毅川低着头，推着一辆空的手推车，装作正在去上班的样子。

　　十分钟后，他抵达垃圾处理站。

　　那个老机械族看守果然在打瞌睡，头部低垂，电子眼处于休眠状态。周毅川放轻脚步，推着手推车走进站内。

　　站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怪味。

　　几个大型垃圾压缩机正在缓慢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升降平台就在最里面。平台周围堆着几十个黄色的医疗废物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

　　有的标着“普通”，有的标着“锐器”，还有几个标着醒目的红色“生物危害”。

　　周毅川找到一个空的生物危害废物箱，将老七事先准备好的伪造标签贴上去。

　　标签上的电子码会告诉扫描系统：这里面装的是“三级腐化感染组织样本，需立即送往第三层处理”。

　　他把箱子搬上平台，然后按下控制面板上的“启动”按钮。

　　平台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当平台停稳时，周毅川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

　　这里是第一层分类站。几台自动分拣机正在工作，机械臂将不同类别的垃圾送往不同的传送带。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机械族工人在远处操作控制台，没注意到他。

　　周毅川推着箱子走下平台，朝标着“生物危害处理”的传送带走去。

　　那里有一个扫描闸门，每个箱子经过时都会被扫描标签。

　　他深吸一口气，将箱子推上传送带。

　　箱子缓缓滑向闸门。扫描光束落下——

　　绿灯亮起。

　　“识别通过：三级腐化感染样本。送往第三层A7处理室。”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传送带改变方向，将箱子送往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

　　周毅川立刻跟上，但刚走两步就被叫住了：

　　“喂，你去哪儿？”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类工人走过来，面罩下的脸带着疑惑：“第三层是自动化处理，不需要人工跟送。”

　　周毅川压低声音，模仿兽人那种粗哑的语调：“主管说这批样本要特别记录，让我跟着去看看。”

　　“特别记录？”工人皱眉，“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刚下的，紧急通知。”周毅川面不改色地撒谎，“你要不联系主管确认一下？”

　　工人犹豫了。联系主管意味着要层层上报，很麻烦。

　　而且万一真是紧急通知，他耽误了事情要担责任。

　　“……行吧，你去。”工人最终摆摆手，“但别乱跑，第三层规矩多。”

　　“知道。”

　　周毅川快步跟上已经滑出一段距离的箱子，走进斜坡通道。

　　通道是螺旋向下的，两侧是光滑的合金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条形灯提供照明。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通道里没有监控——或者说，监控都隐藏在墙壁里，他看不到。

　　但守望者信物没有发出警报，应该暂时安全。

　　两分钟后，他抵达了第三层。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寒意。这里的温度明显比上面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某种古老尘埃的气息。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扫描面板。

　　箱子被传送带送进门旁的交接口，然后气密门滑开一条缝，一只机械臂伸出来将箱子抓了进去。

　　门重新关闭。

　　周毅川被关在了外面。

　　他走到门前，仔细观察。手掌扫描面板需要授权，硬闯肯定不行。

　　但门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维护面板，上面有六个螺丝。

　　他从手推车底部摸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这是从公寓里顺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拧开螺丝，卸下面板，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和管线。

　　周毅川集中精神，【机械亲和】增益让他能模糊理解这些线路的功能。

　　“红色是电源，蓝色是数据，黄色是信号反馈……”他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刀挑开几根线。

　　如果直接切断电源，门会锁死并触发警报。

　　但如果只是暂时干扰信号反馈，让系统认为门已经关闭并锁定，而实际上……

　　他将一根蓝色数据线轻轻拨离接口，然后用一小块绝缘胶带固定住断口处。这样系统还能检测到线路连通，但信号传输会延迟0.3秒。

　　0.3秒，够了。

　　周毅川将手掌按在扫描面板上——不是要验证，而是要模拟一个“验证完成”的信号。

　　他用魂力刺激面板内部的感应器，同时用工具刀瞬间切断黄色信号线！

　　面板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绿灯亮了。

　　气密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成功了！

　　周毅川立刻闪身进门，门在身后重新关闭。他做的干扰只能维持几分钟，之后系统自检会发现异常，但那时他应该已经进去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锈蚀纪元文字！

　　得益于信物新解锁的语言库，周毅川勉强能认出其中几个：“实验室”、“封存室”、“档案馆”、“能量核心”……

　　信物的感应更强烈了，指向走廊深处。

　　他快步前进，同时警惕着周围。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按说第三层是重要区域，应该有守卫才对，但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特别的门。

　　这扇门比其他的都大，材质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像是玉石又像是结晶的物质。

　　门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大小，正好和周毅川手里的锈蚀纪元密匙吻合。

　　就是这里了。

　　周毅川取出密匙，深吸一口气，将它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密匙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顺着门上的纹路流淌。整扇门仿佛活了过来，纹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

　　然后，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周毅川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带组成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星图周围，漂浮着几十个透明的水晶柜，每个柜子里都存放着一样物品：有的像武器，有的像仪器，有的则完全看不出用途。

　　墙壁上覆盖着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滚动着海量的数据和图像，但大部分都因年代久远而残缺不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前方——那里有一个石制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残破的暗金色长袍，骨骼呈现出玉质的光泽，和之前在试炼之地见到的那具很像，但更完整。

　　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金属书籍。

　　而在骸骨面前的地面上，插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通体银灰色、剑身有暗红色纹路流淌的长剑。

　　剑柄造型古朴，护手处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暗金色宝石。

　　剑身半没入地面，周围的地板呈放射状龟裂，仿佛它是被巨力掷入此地的。

　　守望者信物在怀中疯狂震动，几乎要跳出来。

　　周毅川一步步走向那把剑。随着他的靠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亮，像是有血液在流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