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猎人与猎物

　　脚步声在货舱入口处停住了。

　　周毅川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一堆扭曲的金属板后面。

　　医疗兵趴在他旁边，电子眼调成最低亮度，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李晨和夜莺被藏在更深处的一处凹陷里，用破碎的隔热毯盖着。

　　外面传来了低语声——不是通用语，是一种带着嘶嘶声的陌生语言。

　　但周毅川手腕上的简易翻译器勉强捕捉到了几个词：

　　“……能量残余……活口……收割……”

　　是掠夺者。

　　而且他们在找活口。

　　周毅川心里一沉。

　　通常情况下，掠夺者只对战场上的无主战利品感兴趣，很少主动攻击幸存者——除非那些幸存者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或者，他们想灭口。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分散开的声音。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进入货舱。

　　周毅川能听到金属被翻动的声音，箱子被踢开的声音，还有……某种探测器的嗡鸣。

　　“他们扫描设备。”医疗兵用最低的电子音量说，“我的隐蔽装置能屏蔽大部分常规扫描，但如果他们用高精度生命探测……”

　　话音未落，嗡鸣声突然变调，变成了急促的“滴滴”声！

　　“检测到生命信号！两点钟方向，距离十五米！”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这次用的是勉强能听懂的通用语。

　　暴露了！

　　周毅川瞬间做出决定：“你带他们往左撤，我引开他们！”

　　“你现在的状态——”

　　“总比大家一起死强！”周毅川咬牙，从金属板后面猛地窜出，朝货舱右侧的断裂处跑去！

　　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痛差点让他晕过去。

　　但他强撑着，还故意踢翻了一个空箱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边！”掠夺者的声音立刻跟上。

　　周毅川头也不回，冲进货舱深处。这里原本堆放着一批重型机械部件，现在大部分都成了废墟。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蜷缩进去，同时激活了刚获得的【能量虹吸·改】。

　　技能发动得艰难——他魂力太少了，就像要从干涸的井里抽水。

　　但周围环境里确实有能量残余：骨龙的亡灵能量、铁幕武器的能量泄露、还有运输舰自身动力炉的残渣。

　　一丝丝驳杂的能量被强行抽入体内，过程痛苦得像有刀子在经脉里刮。

　　但效果是显著的——魂力从8%缓慢爬升到12%，虽然还是少得可怜，但至少能再撑一会儿。

　　掠夺者的脚步声逼近了。

　　“小心点，可能是陷阱。”

　　另一个声音说，这次是个女性，声音冰冷，“铁幕的人喜欢玩这套。”

　　“怕什么，扫描显示就一个人，能量反应弱得跟虫子似的。”

　　第三个声音，听起来年轻些，带着轻蔑，“我去解决他，你们继续搜其他人。”

　　“别大意，秃鹫。”女性警告道，“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善茬。”

　　“知道了，夜枭。”

　　叫秃鹫的掠夺者朝周毅川藏身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很轻，但周毅川能听见——【机械亲和】增益让他的听觉对机械结构振动格外敏感。

　　五米、三米、两米……

　　周毅川握紧了手中的无名长剑。剑身上的裂痕更多了，可能再碰一下就会彻底碎掉。但他没得选。

　　秃鹫出现在拐角处。

　　那是个穿着黑色全封闭装甲的男性，装甲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

　　他右手持一把锯齿短刃，左手则握着一根前端带钩爪的金属棍。

　　装甲头盔是全覆盖式的，但眼部位置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扫描了一下周毅川藏身的角落，红光锁定。

　　“找到你了，小虫子。”秃鹫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电子合成的嘲弄。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钩爪棍拨开挡路的杂物，动作很随意——显然没把周毅川放在眼里。

　　机会。

　　周毅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从藏身处扑出，不是扑向秃鹫，而是扑向秃鹫右侧的一堆金属管！长剑斩断了一根支撑管，整堆金属管轰然倒塌，朝秃鹫砸去！

　　秃鹫反应极快，向后跃开，钩爪棍一扫，将几根砸向他的金属管拨开。

　　但他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在意——周毅川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脚下的地面。

　　那块地面，周毅川之前用【机械亲和】感知过，下面是条脆弱的能源管线。

　　刚才那一剑斩断支撑管的同时，剑尖也划开了地面薄薄的一层合金板。

　　现在，秃鹫落地时的冲击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地面裂开了。

　　秃鹫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下面不是什么深渊，只是下层能源舱的维护通道，高度也就三四米，摔不死人。但——

　　周毅川在秃鹫坠落的瞬间，将最后一点魂力注入长剑，掷了出去！

　　不是瞄准秃鹫，而是瞄准了裂口边缘一根裸露的、正在漏电的高压能量线！

　　长剑精准地刺穿了能量线的绝缘层，然后剑身因为承受不住能量冲击，“啪”地一声炸碎！但碎片裹挟着高压能量，如同霰弹般射向下方的秃鹫！

　　“啊——！”

　　惨叫声从下方传来，还夹杂着电火花的噼啪声和装甲过载的警报声。

　　周毅川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和体力，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另外两个掠夺者很快就会赶到。

　　果然，几秒钟后，夜枭和第三个掠夺者——代号“豺狼”的壮汉——出现在裂口边缘。

　　两人低头看了看下方：秃鹫躺在维护通道里，浑身冒着电火花，装甲多处破损，虽然没死，但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有点意思。”夜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豺狼，下去看看秃鹫死了没。我来处理这只小虫子。”

　　豺狼点点头，纵身跳下裂口。

　　夜枭则走向周毅川。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周毅川面前三米处停下，暗紫色的装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不是铁幕的人。”夜枭说，“铁幕的战士没你这么……狡猾。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艘运输舰上？”

　　周毅川喘着气，没回答。

　　“不说？”夜枭抬起右手，装甲手臂变形，伸出一支细长的能量枪管，

　　“没关系，杀了你，从尸体上提取记忆芯片也一样。”

　　枪口开始充能，暗紫色的光芒汇聚。

　　周毅川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在集中最后的精神——他在感知周围所有还能用的能量源。

　　【能量虹吸·改】全力运转！

　　货舱里残存的能量像被无形的手拽着，疯狂涌向周毅川！

　　过程比刚才痛苦十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炸开了。魂力从12%飙升到20%、30%、40%！

　　但代价是——经脉开始出现裂纹，皮肤表面渗出血珠。

　　夜枭显然察觉到了异常：“你在干什么？！”

　　她扣动了扳机。

　　暗紫色的能量束射向周毅川！

　　但在命中前的瞬间，周毅川睁开了眼。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能量束——不是要挡，而是要“吃”。

　　【能量虹吸·改】的第二重效果：可吸收不超过自身承受极限的外来能量攻击，转化为临时魂力，但会造成严重内伤。

　　这是知识碎片里提到的“救命招”，也是“自杀招”。

　　能量束击中掌心，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流般被吸入体内！

　　周毅川整个人剧烈颤抖，口鼻开始溢血，但魂力却疯狂飙升到60%！

　　夜枭的电子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你……你是什么怪物？！”

　　周毅川没回答。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确实站起来了。

　　体内奔涌的魂力混杂着各种能量——亡灵能量、等离子能量、甚至还有一丝骨龙的灵魂之火残余——这些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随时可能把他从内部撕碎。

　　但他暂时控制住了。

　　“现在，”周毅川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笑容狰狞，“该我问你了。”

　　“你们掠夺者，来第七十二区，真的只是为了捡点破烂？”

　　夜枭后退了一步，枪口重新充能：“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周毅川一步步逼近，“你们杀了骨龙，拿走了它的灵魂之火和脊椎骨——那是黄金高阶的材料，价值连城。按理说，该见好就收了。可你们还在搜活口，为什么？”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因为你们在找东西。”周毅川盯着夜枭的头盔，“找一样比骨龙战利品更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在铁幕的人手里？还是说，在我身上？”

　　夜枭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毅川心中念头飞转。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掠夺者惦记的？守望者信物？三系融合的秘密？还是……

　　锈蚀之心！

　　那东西自从在锈蚀峡谷认主后，一直在他体内沉睡。

　　虽然偶尔会有能量波动，但从未真正激活过。难道掠夺者能感知到？

　　或者，他们要的不是锈蚀之心，而是其他东西？

　　“你在拖延时间。”

　　夜枭突然说，“等你的同伴来救你？别想了，豺狼已经处理完秃鹫，马上就会上来。二对一，你赢不了。”

　　“我没想赢。”周毅川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而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朝左侧扑去！目标不是夜枭，而是货舱墙壁上一排紧急照明灯的控制面板！

　　夜枭开枪，但周毅川的动作太突然，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烧焦了一片皮肉。

　　周毅川的手掌拍在控制面板上，【机械亲和】让他瞬间理解了这玩意的构造。

　　他强行逆转能量流向，将照明灯的能量全部导向——

　　下层能源舱的备用反应堆！

　　那玩意儿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严重受损，处于临界状态。现在被外部能量强行注入……

　　“你疯了？！”夜枭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整片区域都会炸上天！”

　　“那就一起死。”周毅川笑得像个疯子，“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倒计时开始：反应堆过载，五秒后爆炸。

　　夜枭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她冲向货舱出口，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周毅川没有追。

　　他转身冲向之前藏匿医疗兵和李晨的方向，同时大吼：“出来！跟我走！”

　　医疗兵拖着李晨的担架从藏身处冲出，夜莺的休眠舱也被他用机械臂拽着。

　　“反应堆要炸了！”医疗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知道！往那边！”周毅川指向货舱另一端——那里有一个紧急疏散滑道，之前被杂物堵住了，但他刚才用【机械亲和】感知到了。

　　四人（加两个伤员）冲向滑道口。

　　医疗兵用机械臂砸开挡路的箱子，露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舱门。

　　“打开它！”

　　医疗兵输入紧急开启密码，舱门“嗤”地一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滑道。

　　“跳！”

　　周毅川第一个跳了进去。滑道几乎是垂直向下的，他感觉自己像块石头一样坠落。

　　几秒后，“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蓄水池——这是运输舰的紧急缓冲系统。

　　医疗兵、担架、休眠舱紧随其后，陆续掉进水池。

　　几乎是同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

　　整艘运输舰残骸剧烈震动，滑道口喷出炽热的气流和黑烟。

　　但……他们活下来了。

　　周毅川从水池里爬出来，咳出几口水。

　　他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运输舰底部的应急撤离区，空间不大，但相对完整。

　　一侧的舱门已经变形，但另一侧……是通向外界的出口。

　　门外是荒原的夜。

　　还有，三台悬浮摩托，和六个全副武装的铁幕战士。

　　为首的战士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张周毅川熟悉的脸——是之前在封锁线指挥战斗的那个指挥官。

　　“又见面了，人类。”指挥官说，语气复杂，“我得说，你惹麻烦的本事，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周毅川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指挥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医疗兵和伤员：“T7-4419，还有夜莺……你们运气不错。”

　　“长官，掠夺者——”医疗兵想报告。

　　“我知道。”指挥官打断他，“他们跑了。反应堆爆炸前，他们抢了一辆我们的突击车，往西北方向去了。”

　　他走到周毅川面前，蹲下：“你叫周毅川，代号寒川，三系掌控者，守望者信物持有者。我说得对吗？”

　　周毅川点点头。

　　“铁幕第七十二区分部总部想见你。”指挥官说，“不是抓你，是正式的……邀请。”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处理。”指挥官站起身，看向门外荒凉的夜色，“腐化危机还没结束，掠夺者又出现了，骨龙虽然死了，但它的灵魂之火结晶被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