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山的膝盖重重磕在主控台的金属边缘,发出“咚”的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顾不上揉,双手撑在冰凉的操作面板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在布满裂纹的屏幕上滑动,寻找紧急通讯的加密频道。
控制室内的警报声已经嘶哑,像是濒死者的哀鸣,天花板上的碎片不断往下掉,砸在他背上、肩上,留下一道道钝痛。
“快点……再快点……”他咬着牙低吼,血腥味在喉咙里弥漫开来——刚才被母巢异形的尾椎骨扫中时,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但他不能停,周启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黑雨”计划的细节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神经。
“……孢子落地那天,就是新人类诞生之时。”
“昆仑号?它不过是艘播种船,满载着净化后的基因,去给地球换血……”
换血?程远山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那不是换血,是屠杀。
周启明藏在“昆仑号”货舱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新人类基因库”,而是经过基因编辑的异形孢子——只要接触到人类的血液,
就会在十二小时内完成寄生,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而“黑雨”计划的最终目标,是让“昆仑号”伪装成救援船,冲破地球的大气层,让孢子像雨一样落在每一片大陆上。
他的手指终于找到了加密频道的入口,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色文字:
“警告:紧急通讯将暴露当前坐标,是否继续?”
程远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暴露坐标又如何?他早已没打算活着离开。
通讯连接的提示音“滴滴”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目光扫过控制室内的狼藉——周启明的尸体倒在角落,
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金属管,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圆睁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普通的父亲”手里。
而不远处,程星蜷缩在休眠舱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上的鳞片已经褪去大半,只是还没醒。
“爸……”她突然哼唧了一声,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程远山的心猛地一揪,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柔了些:“星星别怕,爸在。”
就在这时,通讯接通了。
屏幕上跳出“华夏救援舰队阿尔法小队”的标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是老战友赵峰,
此刻正穿着宇航服,背景是救援舰的指挥舱,各种指示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远山?!”赵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还活着?我们监测到昆仑号的能量波动异常,正准备强行登船!”
“别登船!”程远山急忙喊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嘶哑,
“赵峰,听着,别让任何人靠近昆仑号,它不是救援船,是播种船!”
赵峰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凝重:“你说什么?播种船?周启明呢?他不是说……”
“周启明是个疯子!”程远山打断他,胸腔的疼痛让他说话都在发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他所谓的‘新人类计划’,就是用异形孢子寄生全人类!货舱里藏着的全是孢子容器,一旦接触地球大气层就会破裂,到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觉得浑身发冷。
控制室外传来“哐哐”的撞门声,是那些被孢子寄生的船员,他们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的破坏欲,正用身体撞着厚重的合金门。
门板在震动,螺丝“滋滋”作响,眼看就要被撞开。
“远山,你说清楚!孢子的传播途径是什么?有没有解药?”
赵峰的声音变得急促,指挥舱里传来他对下属的命令声,
“全体注意,立刻调整航线,远离昆仑号!”
“传播途径是血液接触,”程远山快速说道,同时伸手按住不断弹出警报窗口的面板,
“目前没有解药。周启明已经被我解决了,但孢子容器的引爆装置和昆仑号的主控系统连在一起,我拆不掉……”
撞门声越来越响,合金门已经变形,露出一道狰狞的缝隙,几只布满黏液的手伸了进来,在缝隙里胡乱抓挠。
程远山看了一眼,从地上捡起一根金属撬棍,死死抵在门后。
“赵峰,听好,”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昆仑号的自动驾驶系统还在运行,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地球轨道。”
“我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但需要时间……在那之前,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让它靠近地球。”
“远山你疯了!自毁程序启动后,你怎么撤离?!”
赵峰的声音带着怒吼,“我们可以想办法!你等着,我们这就……”
“来不及了。”程远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我女儿还在里面,我走不了。再说,我是昆仑号的舰长,这是我的责任。”
他低头看了一眼休眠舱里的程星,她睡得很安稳,眉头也舒展开了,
“赵峰,还有件事……我爱人走得早,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没少让她受委屈。”
“如果……如果你们能回去,帮我看看她,告诉她,爸爸不是故意说话不算数的,答应带她去看海的事,只能下辈子了。”
撞门声突然停了一下,紧接着是更猛烈的撞击,合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垮掉。
“赵峰,”程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语,
“这是我作为父亲,最后能为人类做的事。也是作为舰长,该做的事。”
他不等赵峰回答,伸手按向通讯切断按钮,目光最后落在程星脸上,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星星”,然后按下了按钮。
屏幕瞬间变黑,紧急通讯频道被切断。
程远山拔掉主控台的连接线,将整个控制室彻底封闭——这样,外面的人进不来,
里面的信号也传不出去,自毁程序就能不受干扰地运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变形的门上,看着休眠舱里的女儿,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撞门声还在继续,但他好像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女儿恬静的睡颜。
“等会儿就不疼了,”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
也像是在安慰女儿,“爸爸带你回家。”
门外的嘶吼声、撞击声越来越近,而控制室内,
自毁程序的倒计时正在屏幕上静静跳动,红色的数字像跳动的心脏,一点点走向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