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厉鬼复苏
魏瑾表情顿时一僵,仿佛不知道是该作何反应,没料到顾唯听了半天竟丝毫不为所动。
她纠结了半天才终于憋出话来。
“阁下说笑了,我只不过是想活命而已。”
“协会内部分为红黑两组,我一个黑组里最低级的卒子,并不负责攻克怪谈,只负责外部调查收集工作,一切都是遵照上头的命令行事……”
顾唯自然听出了魏瑾话外之意。
无非就是刻意回避之前的事情,强调她人微言轻,并不是重要角色,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奇珍值得抢夺。
“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瞧见那毫不收敛的森然杀意,魏瑾额头顿时沁出细密的冷汗。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苟修齐接触的,他是什么时候死的?”顾唯逐字逐句道。
魏瑾微微愣怔,眼角困惑更甚。
这人难不成最近几天都在跟踪自己,不然怎么知道这么多?
事关协会真正的机密,魏瑾自然不敢吐露分毫。
一旦泄密,自己可不就是简简单单一死了之了。
“我跟阁下萍水相逢,更没有丝毫加害之意,您要是有所不满,大可去协会讨个说法,何必为难我呢?”
见那狼头怪人纹丝未动,也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魏瑾咬紧嘴唇道:
“我好歹也是协会成员,阁下若一意孤行……组内其他的炮,馬,車,可不像我这般是谨言慎行之辈!”
“狂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这鸦抑门的癫子要真是不怕死,大可一试!”
魏瑾盛气凌人的高傲,仅维持了一秒不到。
一愣神间,她再次眨眼,竟惊愕地发现那狼头人如闪现般消失无踪。
魏瑾顺着心中陡然升起的警兆回眸,抬手准备发起攻击,却瞥见那怪人已经穿过自己,站在了昏迷不醒的宋建国面前。
下一瞬,一股剧痛从肋下蔓延开。
她顿觉一痛,瞳孔紧缩,整个人一下僵硬在了原地。
魏瑾极其错愕地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惨遭贯穿的躯体。
“我说了,你和我很有缘。”
白练雷光穿体划过。
只留下一个镶嵌腰腹,足以塞下拳头的洞口。
魏瑾甚至能通过血窟窿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鲜血渐渐染红衣衫,沿着裙角边缘坠落垂淌。
止血凝液时的轻微声响传来,那件黑色风衣破损处很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水膜。
但光是止住血,仍无济于事。
逃跑,危险,会死。
种种警告夹杂着求生的本能压倒混乱思绪中的其余念头。
受到致命伤的魏瑾毫无迟疑,立马掉头疾走,沿着街道尽头狂飙疾冲。
那张人皮纸被她抛在地上。
皱巴巴边缘起翘的黄纸刚一落地,便如同一滩液体融入地砖缝隙之间。
大量淤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滋生。
与此同时,大量身躯臃肿流淌着脏泥污垢的胀尸接二连三地从人皮纸“污染”的泥地里爬出。
乍看之下,都是商场里经常见到的仅有模糊五官的“假人”。
不过使用的素材都是脏泥和垃圾。
这群被留下来殿后的泥像,正以僵硬而又笨拙的姿势,模仿着人类动作,或走或爬。
很快便如同乌泱乌泱一片的黑泥浪潮般朝着狼头怪人涌去。
再下一秒,毫无预兆的,这些尸体忽然遭到定格,纷纷停滞不动,姿态千奇百怪。
场面看起来颇为阴森且怪诞,时间仿佛被欺瞒般凝固在此时此刻。
不过路灯时不时的闪烁,以及远处偶尔有一两声乌鸦啼叫,证明着万物万物仍旧井然有序地运转。
顾唯眼瞳微亮,阴瞳大显神威。
他颇为惊喜地发现这禁锢效果,竟然对诡捏造的傀儡也具有效果。
但阴炁消耗很快,连肝脏也像被浸透在零下十几度的冰水里一样。
顾唯一边死死瞪视着前方挡路的胀尸,一边单手掐诀左掌猛然前推。
轰隆。
胀尸们发出了一声声惨叫,七倒八歪的身躯如蜡般飞快消解,纷纷融化在了仿若喷水泼墨的阴雷激射之中。
紧接着,地面就像被墨水砚台被打翻的白纸,晕染驳杂深沉的底色。
这一幕看得狼狈逃窜的魏瑾惊惧交加,逃跑的速度不免加快了几分。
她所控制的水诡不过是凶兆级别一阶下位的诡异,欺负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自然毫无压力。
但对上身法奇诡难辨,招式也看不出任何路数,仅仅一招便能清空自己麾下所有傀儡的敌人。
区区D级狩诡者的自己……毫无胜算!
双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魏瑾除了拼命往前跑外,压根没有别的选择!
女人此时呼吸急促,心脏如擂鼓般砰砰直跳,过于专注于逃离也让她忘记了身受重伤后,诡异失控的威胁……
魏瑾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埋低脑袋,怔怔看见一只夹杂闪电,染血的手掌从自己的胸口位置穿透出来。
魏瑾的思绪飞快涣散,眼神几乎失去了焦距,身体则往着侧方软倒。
她的呼吸渐渐停顿,最后只感觉到那手掌猛地往后抽回。
脸色顿时苍白到了极致,大量泥浆和污水被她从嘴巴里吐出。
紧接着眼腺,鼻孔,耳洞,七窍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污泥。
兜帽女子呕吐出来的那些脏水碎肉仿佛同样具备某种生命力,落地后迅速分裂成形,凝聚出一具近似人身的胀尸。
这胀尸虽然皮肤油腻浑浊,却长得与魏瑾分毫不差,此时上半身刚从魏瑾嘴里钻出,便迫不及待地拖着她往前爬行。
“水诡”疯狂而惊恐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地下水道的排污口。
在哗啦啦的蠕行声响中,那魏瑾也被猛然拖向了沟渠口上方的单箅。
“不要!赶紧停下,你这畜生……还不快住手!”
魏瑾不顾一切地挣扎,那变调的惊声喊叫声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恐绝望:
“不不不,别拉我进去,求求你,不要啊,救命,救命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尖叫,那兜帽女终于被垂涎着的不定形态泥浆拖拽来到了铁格栅。
砰,砰,砰。
裹着脏水的泥浆穿透格栅渗透了进去,但魏瑾的体型很显然通不过狭窄的缝隙。
不上不下,卡中间了。
水诡见势,丝毫不顾及魏瑾的安危,强行拖着她那丰满熟媚的上身,一仰一拜,发了疯般用头槌撞击起单箅雨水口。
逸散剥离出体的污秽喷涌,渐渐歪曲空间。
伴随一声更比一声凄厉的惨叫,女人被撞得头破血流,牙齿横飞,赤红淌落开。
姣好面容霎时间变得门齿不全,牙龈外露,鼻梁歪斜,尤为恐怖狰狞。
垂死的魏瑾此时已是意识模糊,再无可能夺回对水诡的支配权。
水渠下方,数以吨计的污水重压正在快速汇聚于此。
诡异,复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