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迷宫的一线天营地，篝火噼啪作响，烤野兔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龙哥手法娴熟地翻转着木棍，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冒泡，引得周围人频频咽口水。
然而康哥却没什么胃口。
他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看着营地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散修们——自打那个自称“会做饭会缝补”的年轻散修王二毛加入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短短几个时辰，陆续又有七八个在石林迷宫中躲藏的散修循声找来，当他们得知眼前这五人就是“传说中的帝尊小队”后，那眼神，那表情，那热情……康哥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李道友！李真人！”一个满脸堆笑的胖散修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这是在下珍藏的‘百年陈酿’！虽然只有小半碗，但聊表心意！感谢诸位道友救命之恩！”
“呃……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也没……”
“收下收下！”胖散修不由分说把碗塞到康哥手里，“以后道友但凡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王富贵，炼气六层，擅长……擅长算账！对，算账！”
康哥端着那碗来历不明的酒，哭笑不得。
另一边，龙哥被几个年轻散修团团围住。
“龙哥！您那刀法太霸道了！一刀劈碎石头怪！能教教我吗？”
“龙哥，您这身板是怎么练的？天生神力还是有什么锻体功法？”
“龙哥，听说您单手举起过千斤石磨？真的假的？”
龙哥被夸得飘飘然，挠着头憨笑：“嘿嘿，也没那么厉害，就是力气大了点……”
“谦虚！太谦虚了！”众人异口同声。
细炮那边更热闹。他拿出那个裂开的“共振铃铛”试图修复，立刻引来一群好奇宝宝。
“细炮道友，这是什么东西？刚才就是它发出那种嗡嗡声，把石头怪震散架的吧？”
“细炮道友，您那些会爆炸的符箓是自己画的吗？能不能卖我几张？”
“细炮道友，那个……那个臭鼬精华丸，还有吗？我想研究研究……”
细炮眼睛一亮，瞬间进入“技术交流”状态：“你也对炼器感兴趣？来来来，我给你讲讲我这个‘共振铃铛’的原理！它利用的是材料本身的共振频率，配合灵力激发……至于臭鼬精华丸，那是我用十七种材料配比而成，关键是要掌握‘辣味’和‘臭味’的平衡……”
阿北冷着脸坐在营地边缘，周围一丈内空无一人。倒不是没人想找他搭话，只是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寒气和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成功劝退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阿北道友，您……您冷不冷？”一个胆大的散修远远地问。
阿北瞥了他一眼，那人立刻缩回脖子，假装什么都没说。
坚果被柳晴和另外两个女散修围着，满脸通红。柳晴递给他一块烤好的兔肉，笑道：“坚果道友，别害羞嘛！刚才你那个让石头怪‘卡住’的能力，太神奇了！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也说不清楚……”坚果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害羞什么呀！来来来，吃肉！”
坚果捧着兔肉，求助地看向康哥，康哥假装没看见，默默移开视线。
苏凌雪坐在另一侧，和几个白云观弟子低声交谈，偶尔目光扫过康哥五人这边，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虽然她本人大概不承认那是笑。
“师姐，这五个人，真的只是散修？”一个白云观弟子忍不住问。
苏凌雪沉默片刻，淡淡道：“或许有奇遇，或许有传承。但重要的是，他们心性不错，值得结交。”
弟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除了轮流守夜的人，大多和衣而卧，抓紧时间休息。
康哥五人聚在角落，终于有了私人空间。
“康哥，这事有点麻烦。”阿北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帝尊小队’的名号传开，对我们未必是好事。”
康哥点头。他何尝不知道？树大招风，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试炼之地。金峰派周枭和黑煞那帮人还没死心，如果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怕什么！”龙哥满不在乎，“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莽夫。”阿北白了他一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且，万一有人怀疑我们的来历……”
“阿北说得对。”康哥沉吟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低调。明天的行程，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专心赚积分。只要进了云霄宗，有宗门庇护，会好很多。”
“低调……”细炮咂摸这个词，“咱们今天刚干碎那么大一个邪气节点，低调得起来吗？”
康哥：“……”
坚果弱弱地举手：“那个……其实我觉得，那些人对我们挺友好的……”
“现在友好，不代表永远友好。”阿北淡淡道，“人性复杂。”
康哥叹了口气：“行了，走一步看一步。抓紧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去下一个试炼点——‘灵溪谷’，据说那里妖兽较少，但灵草资源丰富，适合采集赚积分。”
众人点头，各自闭目调息。
一夜无话，除了后半夜王二毛起夜时不小心踩到细炮布置的预警机关，引发一阵小骚乱外，平安度过。
次日清晨，雾气比昨日淡了许多。或许是邪气节点被摧毁的缘故，石林迷宫中的压抑感明显减轻。
康哥五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苏凌雪走了过来。
“李道友，今日有何打算？”
“去灵溪谷，采集灵草，赚点积分。”康哥如实相告，“苏道友呢？”
“我们也需采集一些灵草，补充消耗。”苏凌雪道，“若顺路，不妨同行？”
康哥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好意——有白云观在，至少能震慑一些宵小。他点头：“求之不得。”
于是，队伍再次壮大。除了白云观六人（有一名弟子轻伤需休养，留在营地），加上柳晴三人、王二毛、王富贵以及另外几个自愿跟随的散修，浩浩荡荡十几号人，朝着灵溪谷方向进发。
路上，王二毛凑到康哥身边，一脸神秘地低声道：“李道友，你们真是隐世宗门出来的吧？我听人说，你们用的功法，特别古老特别厉害！比如那个雷法，根本不是寻常散修能接触到的！”
康哥面不改色：“机缘巧合，得了几本残卷而已。”
“残卷就这么厉害？！”王二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那要是全本，岂不是要上天？”
“……你想多了。”
王富贵也凑过来，一脸谄媚：“李道友，您缺不缺记账的？在下算账那是一把好手，以后您有什么产业，尽管交给在下打理！”
康哥无语。我有什么产业？青石镇客栈那半间柴房吗？
“那个……李道友，”又一个散修凑过来，是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眼神闪烁，“听说你们把金峰派的周枭打得跪地求饶？还抢了他的储物袋？”
康哥脚步一顿，皱眉看向他：“谁说的？”
“都、都这么传啊……”瘦小散修被康哥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说你们不但抢了周枭的储物袋，还把黑煞的人扒光了吊在树上……”
康哥：“……”
龙哥在一旁乐了：“这个主意不错！下次遇到他们，可以考虑！”
“龙哥你别添乱！”康哥扶额。这谣言越传越离谱了。
阿北冷冷道：“谣言止于智者。但这种谣言传开，金峰派和黑煞的人听到，只会更恨我们。”
“怕什么！”龙哥一如既往的乐观，“恨我们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众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倒是平安，偶尔遇到零星的妖兽，都被轻松解决。细炮的“共振铃铛”虽然裂了，但他又掏出一个新的发明——“弹力捕兽夹·改进版”，据说能自动弹起困住猎物。第一次试用时，没困住妖兽，反倒把龙哥的脚夹住了，引发一阵鸡飞狗跳。
“细炮！你这破玩意儿怎么不分敌我！”龙哥单脚跳着，怒骂。
“失误失误！灵敏度调太高了！”细炮连忙过来解围，捣鼓半天才把捕兽夹打开。龙哥的靴子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凹痕，心疼得直抽抽。
柳晴等人憋笑憋得辛苦。白云观几个弟子也忍不住偷笑。苏凌雪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的弧度出卖了她。
午时左右，众人抵达灵溪谷入口。
灵溪谷名副其实，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谷地，两岸植被茂密，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远远望去，能看到不少灵草的身影。
“好地方！”细炮眼睛放光，“这么多灵草！发财了发财了！”
“别高兴太早。”阿北指着谷地深处，“那边有妖兽的气息，不止一两只。”
康哥点头：“大家分散采集，但不要离得太远，保持警惕。遇到危险立刻示警。两个时辰后，在谷口集合。”
众人应诺，各自散开。
康哥五人组也分散开来，但保持彼此视线可及。康哥负责采集清心草和地根藤——虽然基础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但灵草这东西，多多益善。
阿北专找那些生长在阴湿处的寒性灵草，他用寒气感知，效率极高。细炮则蹲在一丛铁骨花前，又开始琢磨他的“改进版挖掘法”。龙哥负责警戒，同时顺手采摘一些不太需要技术的灵草。坚果……坚果找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努力尝试与周围的植物“沟通”，希望它们能“配合”一点。
半个时辰过去，收获颇丰。
就在众人专心采集时，坚果忽然抬头，脸色微变：“康哥，有人来了！很多，从谷口方向，速度很快！”
康哥心中一凛，立刻发出集合信号。众人迅速聚拢。
不一会儿，谷口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炼气八层修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虽然这地方雾气潮湿，扇子除了装逼毫无用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跟班模样的修士，有炼气六七层的，也有几个炼气四五层的，一个个趾高气扬，仿佛这灵溪谷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就是这里！灵溪谷！”锦袍公子扇子一挥，声音尖细，“本公子听说这里灵草遍地，今天要采个够！你们都给我散开，把值钱的都采来！谁敢跟本公子抢，哼哼……”
他话音未落，目光扫到了康哥等人，尤其是白云观苏凌雪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哟呵！还有美人！”锦袍公子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苏凌雪，脸上的笑容让人作呕，“美人儿，你是哪个门派的？本公子是清河城钱家的大少爷钱多多！家父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跟着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凌雪面无表情，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钱多多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害羞，更加来劲，目光又扫向康哥五人，看到他们手里刚采的灵草，顿时眉头一皱：“你们几个，手里拿的什么？那是本公子的灵草！谁让你们采的？”
龙哥眼睛一瞪：“你的？写你名字了？”
“放肆！”钱多多身后一个狗腿子跳出来，“知不知道我们钱家是什么地位？识相的赶紧把灵草交出来，再磕头赔罪，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康哥眉头微皱。这钱多多显然是那种被惯坏的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但他身后那群跟班，加上他自己，确实人多势众。而且，他父亲是筑基后期修士……这种地头蛇，能不惹尽量不惹。
“这位钱公子，”康哥尽量平心静气道，“灵溪谷是试炼公共区域，灵草有德者居之。我们采的并不多，若公子需要，后面还有不少，何必为这点小事伤和气？”
“小事？”钱多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本公子的事，没有小事！今天你们要不把灵草全交出来，再让这位美人陪本公子喝两杯，这事没完！”
苏凌雪眼中寒光一闪，古剑出鞘半寸。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王二毛忽然凑到康哥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康哥眼神微动，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钱公子是吧？”康哥忽然开口，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确定要跟我们过不去？”
“怎么？怕了？”钱多多得意洋洋，“怕了就乖乖照做！”
康哥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龙哥他们，然后——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身后喊道：“兄弟们，有人要抢咱们的灵草！怎么办？”
话音刚落，身后树林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正是在一线天营地被救的那些散修！王富贵、王二毛他们带头，还有七八个后来加入的，一个个拿着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钱多多一行人。
“谁敢欺负我们帝尊小队！”
“找死！”
“兄弟们，抄家伙！”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康哥五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其实也就十几个，但气势足啊），再看了看旁边依旧冷着脸的苏凌雪和白云观众人，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们……”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怎么了？”康哥慢悠悠地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钱多多心尖上，“钱公子，我刚才说了，何必为这点小事伤和气？现在呢，你还觉得是小事吗？”
钱多多身后的狗腿子们早就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本……本公子……我……”钱多多结结巴巴，扇子都忘了摇。
龙哥扛着杀猪刀，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刚才谁说要磕头赔罪来着？”
“误会！都是误会！”钱多多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本公子……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身后的跟班们一窝蜂跟着逃窜，转眼间消失在谷口。
“哈哈哈！”龙哥笑得直拍大腿，“就这？就这还敢出来装逼？”
王二毛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李道友，怎么样？咱们这‘粉丝团’够给力吧？”
康哥嘴角抽了抽。粉丝团？什么鬼？
但他还是认真道：“多谢各位仗义出手。这份情，李某记下了。”
“李道友客气！”王富贵拍着胸脯，“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阿北走到康哥身边，低声道：“这招不错，狐假虎威。”
康哥苦笑：“临时起意。不过也好，省了一场麻烦。”
苏凌雪收剑回鞘，看了康哥一眼，淡淡道：“李道友，越来越有‘大哥’的样子了。”
康哥一愣：“苏道友这话……”
苏凌雪没有回答，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细炮凑过来，挤眉弄眼：“康哥，苏仙子好像对你另眼相看啊！”
“滚！”
众人大笑，继续采集灵草。
两个时辰后，众人满载而归，在谷口集合。细炮的储物指环塞得满满当当，连龙哥怀里都抱着一捆灵草。清点收获，光是任务要求的清心草、铁骨花、地根藤，就够每人换不少积分了，还有大量额外收获。
“接下来去哪？”龙哥问。
康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指向地图上一个标着“幽潭”的方向——那是红圈标注的禁区。
“虽然宗门禁止进入，但我们一路走来，邪气节点的分布，似乎都指向那个方向。我想……靠近一点看看，不深入，只在外围观察。”康哥看向苏凌雪，“苏道友意下如何？”
苏凌雪沉思片刻，点头：“我也正有此意。邪气源头不查明，试炼随时可能再次失控。不过，必须小心。”
“那这些人……”康哥看向身后那群散修。
“我们跟你们去！”王二毛第一个表态，“帝尊小队去哪，我们就去哪！”
“对！跟着你们放心！”
康哥无奈，但也知道劝不动，只能叮嘱：“那就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许逞强；第三，不该碰的东西不许碰。能做到的，跟我们来。”
众人齐声应诺。
于是，这支由“帝尊小队”领衔、白云观助阵、散修“粉丝团”追随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幽潭方向进发。
一路上，细炮凑到康哥身边，小声嘀咕：“康哥，咱们这队伍，越来越像回事了啊。要是以后真成立个门派，就叫‘帝尊门’怎么样？”
康哥差点被口水呛到：“闭嘴！”
龙哥却兴致勃勃：“帝尊门！好名字！以后我就是长老！”
阿北冷冷道：“长老？那门派得多惨。”
“阿北你什么意思！”
众人笑闹着，逐渐深入石林深处。前方雾气又开始变得浓重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再次飘荡在空气中。
幽潭，近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幽潭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透过重重迷雾，“望”向了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队伍。
“有意思……一群小虫子，竟然毁了我的节点……还自己送上门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迷雾，无声涌动，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