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土地庙的“专业”团队与不专业的战斗
破土地庙前,那“沙沙”声已近在咫尺,仿佛无数细小的牙齿在摩擦门板。阴冷腥腐的气息透过门缝钻进来,让本就微弱的火堆摇曳不定。
康哥屏住呼吸,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侧身贴在门边,从门板的破洞向外窥视。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外面的景象——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大群……老鼠?不,比普通老鼠大得多,几乎有野兔大小,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皮毛湿漉漉、黏糊糊的,散发着沼泽般的腐臭味。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小小的土地庙,数量恐怕不下百只。最前方几只正在啃咬庙门底部的朽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是食腐鼠,低阶魔物,通常群居在阴秽之地,怎么跑到镇子边缘来了?”阿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记忆碎片自动浮现出的信息。
“管它是什么鼠,这么多,看着就恶心!”细炮已经掏出了两个更大的、用油纸包着的“小玩意儿”,眼睛放光,“正好试试我的‘范围性惊退烟火’!根据理论,强烈的闪光、巨响和刺激性气味,足以驱散大多数群居性低等生物!”
“别!”康哥和赵捕头(阿北)几乎同时低喝。但已经晚了,细炮太过兴奋,或者说他脑子里那些“炼器帝尊”的本能盖过了常识,他拉开引信,从门缝把两个油纸包奋力丢了出去!
“捂住耳朵!”细炮自己先捂住了。
砰!砰!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两声闷响,紧接着,耀眼到几乎让人暂时失明的白光在庙门外炸开!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硫磺、辣椒粉、臭鸡蛋以及某种过期药水味道的浓烈黄绿色烟雾,滚滚而起!
“我的眼睛!”
“咳咳咳!细炮你扔了什么?!”
“呕——!”
庙内五人首当其冲,即使隔着门,那强光也让所有人眼前一花,刺鼻的气味更是汹涌而入。坚果当场就吐了,阿北被呛得连连咳嗽,裹紧了棉袄似乎想隔离气味。龙哥揉了揉发花的眼睛,憨憨地说:“比我家过年放的炮仗亮。”
康哥强忍着流泪和干呕的冲动,赶紧再往外看。
效果……是有的。
那些食腐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化毒一体攻击”搞蒙了。强光让它们吱吱乱叫,刺激性气味似乎干扰了它们的嗅觉,不少老鼠晕头转向,在原地打转,甚至互相撕咬起来。鼠群的攻势暂时一滞。
“看!有效!”细炮得意地抹了把被熏出来的眼泪。
但好景不长。鼠群虽然混乱,但数量太多了。而且,那股刺激性烟雾似乎……激怒了它们?或者掩盖了更深的恐惧?几只体型格外硕大、像是头领的红眼食腐鼠“吱——”地发出尖锐嘶鸣,混乱的鼠群像是得到了指令,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涌向土地庙!它们开始用身体撞击本就腐朽的木门和墙壁,爪子疯狂刨挖墙根,一时间,整个土地庙都仿佛在轻微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门要撑不住了!”康哥低吼一声,也顾不上隐藏了,指尖蓝白色电光再次闪烁,比之前两次都要清晰一些。他对着门缝外最近的一只硕鼠,凝神一指!
嗤啦!
一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电弧蹿出,精准地打在那只食腐鼠身上。那老鼠浑身一僵,毛发根根竖起,冒出一缕青烟,吱地惨叫一声,抽搐着倒地不动了。
有效!但太微弱了!而且这一下似乎抽走了康哥不少力气,他额头见汗,喘息了一下。
阿北见状,也知不能留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残留的刺鼻气味呛得又咳了两声),努力集中精神,将体内那股冰冷的悸动引向双手。他蹲下身,双掌按在门口地面。
咔嚓、咔嚓……
以他手掌为中心,晶莹的冰霜迅速蔓延开来,不仅覆盖了门口区域,还顺着门缝向外延伸,将最前面几只试图冲进来的食腐鼠的爪子和下半身冻在了冰里!鼠群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缓。
“干得好,阿北!”康哥精神一振。
但阿北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有些发青。“维持不了……太久……”他咬牙道。这凡人之躯,动用这种力量负担极大。
“让我来!”龙哥大吼一声,他早就按捺不住了。见门口被冻住的几只老鼠还在张牙舞爪,他抄起杀猪刀,也顾不上什么章法,就像平时剁排骨一样,对着门缝外就是一阵猛砍!
噗!噗!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老鼠的惨叫。龙哥力气奇大,杀猪刀虽然不是什么神兵,但在他手里威力惊人,几下就砍碎了几只被冻住的老鼠。腥臭的血液和碎肉飞溅,有些甚至溅进了庙里。
“呕——”刚缓过一点的坚果又吐了。
但龙哥的勇猛也吸引了更多老鼠的注意。几只狡猾的食腐鼠绕到侧面,竟然从墙壁的一个破洞钻了进来,直扑看起来最弱、正在干呕的坚果!
“坚果小心!”康哥急道,但他距离稍远,指尖电弧需要时间凝聚。
坚果吓得魂飞魄散,眼看那腥臭的红眼老鼠就要扑到脸上,他下意识地闭眼,双手胡乱向前推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别过来!离我远点!
嗡……
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从坚果身上扩散开。那几只扑向他的食腐鼠,在接触到这波动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然后……它们身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皮毛失去光泽,迅速变得灰败干枯;鲜红的眼睛蒙上白翳;尖锐的牙齿松动脱落;甚至连血肉都似乎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瘪!不过两三个呼吸,这几只活生生的、凶恶的食腐鼠,竟然变成了类似风干了数月的老鼠干尸,“啪嗒”几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坚果自己都惊呆了,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地上的鼠干,“我……我干的?”
“生命汲取?还是时间加速腐朽?”细炮一边躲开另一侧钻进的老鼠,一边居然还有空分析,“坚果你这能力有点邪门啊!不过好用!对着它们用!”
“可、可我控制不住啊!”坚果哭丧着脸,他刚才完全是吓懵了。
战斗陷入混乱。庙门在鼠群冲击和阿北冰霜消融的双重压力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缝。更多老鼠从墙壁破洞、甚至屋顶的漏洞钻进来。五个人背靠背缩在庙中间,各自为战,场面狼狈不堪。
康哥的电弧时灵时不灵,而且消耗巨大,只能点杀最靠近的威胁。阿北的冰霜范围有限,且他本人摇摇欲坠,快被冻僵(自己)和累垮了。龙哥勇猛,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砍翻不少老鼠,但他顾前不顾后,屁股上已经被咬了两口(皮糙肉厚,只破了点皮)。细炮不断掏出他那些“小发明”,有会喷火的竹筒(烧焦了几只老鼠,也燎着了龙哥的裤脚),有带倒刺的铁蒺藜(撒了一地,结果坚果不小心踩到,疼得跳脚),还有会发出尖锐噪音的小铃铛(让老鼠烦躁,也让己方头昏脑涨)。坚果则处于薛定谔的强状态——偶尔被逼急了能“瞪”死一两只老鼠,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惊慌失措地躲闪,他躲到哪里,哪里的老鼠就莫名其妙活力下降、动作迟缓,但相应的,那附近的破木板、烂草席也腐朽得更快了。
“这样不行!”康哥喘着气,躲开一只扑向他面门的老鼠,被龙哥一刀劈飞,“我们得配合!想办法冲出去,或者把它们引开!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我们太被动了!”
“怎么配合?”阿北冻住一只从头顶落下的老鼠,声音发颤。
“细炮!还有没有那种……动静大,但杀伤范围可控的东西?”康哥问。
“有!‘震地雷’!理论冲击波主要向下和水平扩散,对上方影响较小!”细炮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但需要点着引信扔出去,而且要算好时间,不然可能在我们手里炸!”
“给我!”康哥一咬牙,“龙哥,准备开门!阿北,开门瞬间在门口补一道冰墙,不要太厚,能阻挡一下就行!坚果,你跟紧我!细炮,我数到三,点燃引信,往门外鼠群最密集的地方扔!然后我们立刻从另一侧的破墙洞冲出去!”
“好!”龙哥站到门边,双手抵住即将破裂的门板。
阿北集中最后的精神,寒气在掌心凝聚。
细炮颤抖着手(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拿出火折子。
康哥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震地雷”,心脏砰砰直跳。这玩意儿要是在手里炸了,他们五个估计就得再死一次。
“一!”康哥低吼。
龙哥肌肉绷紧。
“二!”
细炮点燃引信,嗤嗤的火花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三!开门!扔!”
龙哥暴喝一声,双臂用力,猛地将本就濒临破碎的庙门向外推倒!门板砸翻了门口几只老鼠。与此同时,阿北双掌向前平推,一道约半尺厚、不算太宽广的弧形冰墙瞬间凝结在门口,暂时挡住了汹涌的鼠潮。
就是现在!康哥用尽力气,将手中嗤嗤作响的“震地雷”朝着冰墙外、鼠群最密集的方位奋力掷出!
“跑!”
五人根本来不及看效果,按照计划,扭头就冲向土地庙侧面一个较大的墙洞。龙哥一马当先,用宽阔的肩膀直接撞开了松动的土坯,率先冲了出去。阿北、坚果紧随其后。康哥推了一把还在回头张望、想看看自己作品效果的细炮,两人最后钻出。
就在他们刚冲出庙外几步远的时候——
轰!!!
身后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惊退烟火”沉闷、但也更加撼动地面的巨响!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一震。紧接着是无数老鼠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和肢体被冲击波撕裂的噗噗声。
众人回头,只见土地庙门口那堵冰墙已经被炸得粉碎,混合着泥土、鼠尸和冰碴。以爆炸点为中心,一个浅坑出现在地面,周围半径数丈内的食腐鼠非死即伤,倒了一片,剩下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和同伴的惨状吓住了,惊恐地吱吱乱叫,攻势彻底瓦解,开始四散逃窜。
成功了!
五人都是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沾满了灰尘、血迹、冰碴和奇怪的烟灰,狼狈不堪。但看着溃逃的鼠群和一片狼藉的战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我的‘震地雷’……成功了!”细炮第一个欢呼起来,但随即被康哥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成功个屁!引信那么短!差点没把我们自己一起送走!”康哥心有余悸。
阿北靠在一棵树上,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刚才最后那道冰墙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热量,现在他感觉从灵魂深处往外冒寒气。龙哥检查着自己屁股上的牙印和烧焦的裤脚,嘟囔着:“老鼠咬得还挺疼。”坚果则看着自己刚才“瞪”死老鼠的地方,又看看满地狼藉,神情恍惚。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康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四周。食腐鼠虽然退了,但难保没有残留或更麻烦的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火把的光芒和人声。
“刚才那声响动就是这边!”
“快!土地庙方向!”
“赵捕头!在这里!”
是镇上的人被爆炸声惊动了。赵捕头带着几个胆大的镇民和差役,举着火把、拿着棍棒农具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土地庙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破碎的庙门,炸出的浅坑,满地的食腐鼠尸体(各种死状:电焦的、冻僵的、砍碎的、风干的、炸烂的……),以及五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身上挂彩、形象堪称凄惨的“巡防队员”。
“这……这都是你们干的?”一个镇民看着那些比猫还大的老鼠尸体,声音发颤。
赵捕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战场和五人,尤其是在那个爆炸形成的浅坑和康哥焦黑的手指、阿北苍白的脸、龙哥染血的杀猪刀、细炮怀里鼓鼓囊囊的“危险品”、以及坚果脚边那几具诡异的鼠干上停留了片刻。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丝,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这些食腐鼠近日在镇外祸害家畜,甚至伤了一两个晚归的行人,我们正头疼如何清理。没想到被你们一锅端了。”
王掌柜也挤在人群里,本来想继续骂他们惹事,但看着这战果,张了张嘴,没骂出来,最后只哼了一声:“总算……还算有点用。不过这门、这墙……还得赔!”
康哥苦笑。得,刚立的功,转眼又成负债了。
“先回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赵捕头发话,“明日来衙门详细禀报。至于赔偿……”他看了一眼王掌柜,“我会向镇长陈情,看在此番功劳上,或许可以减免部分。”
这总算是个好消息。五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阿北需要搀扶,他快冻僵了;坚果腿软;龙哥屁股疼;细炮精神亢奋但体力透支;康哥算是状态最好的,但也浑身酸痛),在镇民们好奇、敬畏、疑惑混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往镇子里走。身后,是开始收拾残局的差役和议论纷纷的百姓。
“看见没?那个坑!肯定是雷公劈的!”
“放屁,明明是薛家小子搞的炮仗!”
“赵北玄身上好大的寒气……”
“龙傻子刀上的血……”
“古家那小子……他旁边那几只老鼠怎么像死了好几年似的?”
“李长康……他手指头好像有点黑……”
这一夜,“青石镇五大奇人土地庙怒斩百鼠”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小镇。过程被传得越来越玄乎,什么“掌心雷”、“口吐寒冰”、“杀气化形”、“邪眼瞪杀”、“霹雳神火”……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五人组的形象,在镇民心中从“有点本事的麻烦精”迅速升级为“有点吓人的能人异士”。
而五位当事人,此刻正挤在镇上唯一的大夫——也是坚果的远房叔公古老头的药堂后屋里。古老头一边给他们清洗伤口、上药,一边絮絮叨叨。
“啧啧,被老鼠咬成这样……这牙口,怕是成精了哦。”
“你小子(指阿北),寒气入体,虚得要命,得多喝姜汤,穿厚点!”
“(对细炮)玩火玩炮,小心哪天把自己搭进去!”
“(对龙哥)皮糙肉厚,倒是不碍事,下次记得穿条结实裤子。”
“(对坚果)你……你没受伤就好。离我的药柜远点!对,就坐那儿别动!”
“(对康哥)你是领头的?看着最正常,怎么手指头焦了?碰火炭了?”
五人只能含糊应付。包扎完毕,古老头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驱寒压惊的草药汤,味道苦涩难言。但热汤下肚,总算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夜已深,他们被临时安置在药堂后面的小杂物间打地铺。地方狭窄,但总算比破土地庙强。
躺在地铺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更声和远处犬吠,五个人都睡不着。
“今天……”康哥望着低矮的房梁,缓缓开口,“虽然乱七八糟,但最后那一下,好像……有点以前的感觉了?”他不确定地说。
“嗯。”阿北裹着两层被子,声音闷闷的,“你指挥,我控制,细炮……提供不稳定但有效的火力,龙哥攻坚,坚果……辅助干扰。”他尽量客观地总结。
“我的‘震地雷’改进空间还很大!”细炮兴奋地小声说,“下次可以把引信加长零点三息,装药量增加一成,外壳刻上定向波纹……”
“我想回家……”坚果带着哭腔,“我害怕……那些老鼠……”
“肚子饿了。”龙哥老实地说,“药汤不顶饱。”
康哥无声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前路漫漫,债台高筑,能力时灵时不灵,记忆支离破碎,还带着四个风格迥异的“好兄弟”……这“帝尊再就业”之路,果然充满“惊喜”。
但不知为何,听着身边同伴或兴奋、或沮丧、或实在的嘟囔声,他心中那丝因渡劫失败、沦落至此而产生的迷茫和压抑,似乎淡去了一些。
至少,不是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雷霆肆虐的天空,还有四张在雷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的笑脸。
“老大,放心渡劫!我们给你护法!”
“康哥,我新炼的丹药,稳得很!”
“天劫而已,劈下来我扛着!”
“我们等你回来喝酒!”
那些记忆碎片,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土地庙一战,对于青石镇的居民来说,是一段刺激的谈资和安全的保障。对于镇长和赵捕头来说,是意外之喜和可用之力。而对于这五个懵懵懂懂的重生者来说,则是一次蹩脚却真实的“团队协作”初体验,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复苏和记忆松动。
他们还不知道,这场小小的鼠患,背后或许另有隐情。而他们这支“临时工”巡防队,即将迎来更多、更离谱的“业务委托”。
青石镇的夜,似乎比往常更加静谧了。但在这静谧之下,一些暗流,正随着五位“奇人”的现身,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