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7从破产肉联厂开始

第135章 惊变

  1988年6月25日下午,津塘机械厂招待所。

  吴小飞从厂内打来的电话,总共汇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运输科的郑勇这几天跑了一趟省城市场,确定了厂内那两辆公里数较大嘎斯车的价值,一台能卖到六万出头的价格。

  考虑到厂内现在的实际,这两台车自然是准备卖成现金,用来应对后续生产设备采购等开销。

  第二件事,则是杨毅到了厂里,正由吴小飞代替他接待。

  从吴小飞跟杨毅接触的半天里,他大概也知道了杨毅这一趟还是为了晨光院国产化PDVC肠衣的进一步沟通,顺道来厂里看看。

  津塘机械厂这边的技术考察已经进入尾声,明天最多半天就能结束考察,杨毅来的时间实在是不凑巧,要是再晚两天,两人说不定还能见见面。

  可现在,霍向东只能委托吴小飞替自己招待好老同学。

  挂断电话后,他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准备继续跟技术员们讨论讨论明天需要问的问题清单。

  还没走了两步,招待所柜台上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服务员同志接起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焦虑声音,喊住了正往楼上走的霍向东。

  “霍同志,有你的电话,挺着急的。”

  被喊住的霍向东,心里有些诧异,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接听电话。

  “同志你好,霍向东。”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姿极力压抑,却仍带颤抖的声音,“向东.......向东......我爸出事了。”

  闻言,霍向东眉头一紧,微微握紧了听筒,“清姿,慢慢说,怎么回事?”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但电话里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那头雨声和混乱的人声。

  沈清姿吸了口气,语速急促,“我爸去外地考察,车队遇上暴雨......车子冲出了国道。刚接到省里通知,说.......说抢救无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茫然和哽咽,“我妈已经晕过去两次了,现在家里乱成一团。妈说大哥在外地有个合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向东头一次,从这个干什么都有条有理的姑娘口里,听到了一丝慌乱和不安。

  而此时的她确实就像溺水的人,紧紧地抓住了霍向东这根稻草。

  “你现在在哪儿?医院还是家里?”

  “在华西,陪着我妈。”沈清姿的声音稍稍稳了些,“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迅速稳定心神,霍向东沉声问道,“清姿,你先别慌。省里通知的具体情况是怎么说的?现场现在是谁在处理?你妈妈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沈清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懊悔,“通知.....通知就说抢救无效,具体的细节......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没问清楚。妈妈受了刺激,血压很高,医生给用了药,现在在观察室。”

  “我........我真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我前几天还那样气他......用那种方式跟他较劲......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霍向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突如其来的、尖锐的懊悔。

  那个在她口中强势、顽固、需要用尽心思去对抗的父亲,突然以这样一种意外且惨烈的方式离开,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和准备。

  之前的对峙、算计,甚至带着赌气性质的宣战,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负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清姿,听我说。”霍向东的语气异常坚定,“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沈主任出事是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你之前做的任何事,出发点都不是为了伤害他,这一点你要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眼前的事,照顾好你妈妈,她是你现在最需要稳住的人。”

  他略一思索,又快速做出安排,“我这边津塘的事情基本已经结束,最重要的技术要点已经拿到。我争取尽快返程,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在我到之前,你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确认省里或体改委方面有没有成立治丧小组或指定联络人,主动联系,了解后续程序安排。比如遗体转运、追悼会这些事。”

  “第二,医院这边,除了你妈妈,也要注意你自己的状态,如果需要,请医院安排心理疏导或者让你信得过的朋友帮忙照看一下。”

  “第三,你大哥那边,想办法联系上,告诉他具体情况,看他最快什么时候能赶回来,家里如果还有其他亲戚能帮忙,也可以联系。”

  沈清姿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但无助感依然强烈。

  “我......我知道了。可是向东,我心里很乱,我怕我做不好.......妈妈那边,我一看到她就......我就想起我爸......”

  “你能做好,清姿。”霍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沈清姿,是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也是沈国华的女儿。现在这个家需要你站出来,按我说的,一步一步来。先联系体改委办公室,他们肯定有应急预案。我这就去想办法订票,争取尽快就往回赶。”

  “好......好......”沈清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我......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霍向东上楼召集陆骏和技术小组的成员,简要说明家中突发急事,需要立即提前结束考察返程。

  他将后续收尾工作全权委托给陆骏,并叮嘱他与津塘机械厂妥善沟通后续事宜,不能让人看出来这一趟是专程过来学技术的。

  陆骏看他焦急的样子,也没过分追问缘由。

  “厂长,那你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吧,这里已经差不多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那就辛苦你了。”

  安排好一切后,霍向东连夜去了火车站,试图想办法弄到一张尽快返回蜀省的火车票。

  而在医院的沈清姿,此时也擦干了眼泪,拿起办公室内的电话,给大哥沈熠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沈熠的声音略显疲惫,上午落地丹麦后,他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报平安,下午刚刚参观完霍斯森的生产基地,这会儿刚回酒店。

  “清姿?这么晚打来,有事吗?”

  沈清姿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大哥,爸出事了。”

  “你说什么?”沈熠的声音陡然紧绷,“具体怎么回事?”

  沈清姿简单转述了省里的通知,说到“抢救无效”四个字时,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这次沈熠没有说话,但沈清姿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下,像是压抑着什么。

  “大哥?”她试探着问,“你现在能赶回来吗?妈这边情况不大好,我一个人......”

  沈熠握着听筒的手关节微微发白,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混杂着妹妹压抑的抽泣。

  窗外是丹麦哥本哈根傍晚灰蓝色的天空,与电话那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风雨和混乱。

  “抢救无效......”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最深处。

  父亲沈国华,那个永远腰背挺直、声音洪亮,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威,那个他敬畏、模仿、有时也暗暗想要超越的身影,就这么......没了?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次意外的车祸?

  荒谬,不真实。

  “大哥?”沈清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更深的不安,“你能......尽快回来吗?妈妈她......很不好。家里现在......”

  沈熠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想象家里的情形——母亲林霞的崩溃、妹妹的慌乱、体改委可能已经有人上门,乱成一团。

  他是长子,是沈家现在名义上唯一的成年男性,他应该立刻回去,主持大局、安抚母亲,处理父亲的身后事。

  这是他的责任,无可推卸。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酒店书桌上摊开的文件,那是霍斯森公司的初步合作意向书草稿,还有他熬了几个晚上准备的详细谈判策略和风险评估报告。

  这次北欧之行,是他脱离父亲羽翼、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重大项目,也是他所在单位下半年最重要的技术引进计划之一。

  行程紧凑,明天上午是与霍斯森技术总监的关键会议,下午是参观核心实验室,后天还有与当地行业协会的交流.......

  如果现在立刻中断行程回国,不仅意味着前期所有的准备和努力付之东流,更可能让合作方产生疑虑,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

  单位那边.......会怎么看他?

  临阵脱逃?因私废公?

  而且,回去......回去面对什么呢?

  面对母亲的眼泪和质问?面对亲戚、父亲同事们或真或假的哀悼与打量?

  面对那个骤然崩塌,需要他立刻顶上去的沈家?

  他忽然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怯意。

  他不是沈国华,没有父亲那种举重若轻、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能处理好这一切吗?在失去父亲这个主心骨之后,他能撑起那个家,同时又不让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受到重创吗?

  电话那头,沈清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沉默的几秒,对于她而言,漫长得可怕。

  “清姿。”沈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我知道了。你先别慌,按部就班来。体改委那边肯定有安排,你先和他们保持联系,问清楚程序。妈妈那边,你多费心,一定要稳住她的情绪,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的边缘,那上面还有他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这边.....”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行程非常紧张,明天和后天的安排早就是定死的,关系到很重要的项目。我......我试试看,能不能调整,或者压缩日程,争取最早.....最早后天晚上或者大后天动身回来。”

  “......好。”良久,沈清姿只回了这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之前的慌乱和依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我知道了,大哥,你忙你的吧。家里......我和向东会看着办。”

  “清姿,我......”沈熠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缓缓放下听筒,僵立在酒店房间中央,窗外异国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而纷乱的心。

  责任与私心,亲情与事业,孝道与前途......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冲撞。

  最终,他慢慢走回书桌旁,没有立刻去拿电话订票,而是缓缓坐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合作意向书上。

  手指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需要再想想,再给他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次日,疲惫不堪的沈熠,按照确定好的行程出席与霍斯森技术总监的会议,可整场会议之中他都没办法静下心来。

  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父亲严厉的教导,母亲期盼的眼神,想起妹妹最后那句,“我会和向东看着办”。

  那个他并不看好、甚至有些排斥的霍向东,在这种时候,似乎比他这个亲大哥更靠得住?

  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家里人会怎么看自己?

  一种混合着愧疚、焦虑、不甘和隐隐惶恐的情绪蔓延开来,沈熠几乎是落荒而逃,跟身旁的人交代了一句,匆匆离开。

  霍斯森的技术总监查尔斯,脸色有些铁青的看着他的背影,十分不解。

  随行的副手李磊,只得硬着头皮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解释。

  “抱歉,查尔斯先生,我们经理沈熠先生的父亲昨天意外离世,他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代表蜀信与贵方沟通接下来的合作,现在由我临时代替他履行接下来的会谈。”

  查尔斯阴冷的表情淡了一些,但对于沈熠的离席依旧愤怒。

  “李,我能理解沈现在的心情。可毕竟你们代表的是蜀信,我觉得贵方对于后续的合作很没有诚意。你们华夏人不是自诩是礼仪之邦吗?这就是你们的礼仪?”查尔斯顿了顿,“后续的合作,我们会重新考虑的。”

  话音落下,李磊看着离席的查尔斯一行人,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一趟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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