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7从破产肉联厂开始

第94章 同道中人

  面馆里热气氤氲,牛肉面的香气混着葱花香菜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霍向东吃了一大口面,抬头看向对面的沈清姿。

  她吃得很慢,动作斯文,但每一筷子的面条里都得夹着些许香菜挑进嘴里,很是目的明确。

  “你吃饭的样子,像在实验室做实验。”霍向东忽然笑道。

  沈清姿抬眼,嘴角微扬,“习惯了,外科手术台上,时间紧,但步骤不能乱。吃饭也是,细嚼慢咽对胃好。”

  “有道理。”霍向东点头,又挑起一筷子面,“你们医生是不是,都这么......讲究?”

  “分人。”沈清姿放下筷子,抽了纸巾擦擦嘴角,“我是觉得,生活里的秩序感能让人更清醒。就像你现在翻译那篇论文,如果一开始就乱了,后面会更难处理。”

  霍向东深以为然,想起上午在图书馆,沈清姿条理分明的翻译方式——先抓住主干,再补细节,遇到专业的词汇就标记、留待查证。

  这种思路,确实比他自己硬啃高效得多。

  “对了。”沈清姿忽然问,“你们厂里那乳化稳定的试验,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最快也得下周。”霍向东说,“食品研究院的田教授让我们把数据和材料先带去,到时候安排人指导。不过......”

  他顿了顿,“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没底。这次要是还不能取得一些突破,士气就更难拉了.....”

  沈清姿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开口。

  “失败过,不代表这次也会失败。医学也是这样,一种治疗方式不适合某个病人,我们会调整方案再试,关键不是怕失败,是从失败里找到对的路。”

  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霍向东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心里那点焦躁忽然淡了些。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可能是我太着急了。”

  “急是正常的。”沈清姿说,“但急解决不了问题,就像你翻译论文,急的时候反而更容易出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厂里的事,沈清姿虽然不懂技术细节,却总能从逻辑和步骤上给出建议。

  霍向东发现,和她聊天很舒服——她不会不懂装懂,也不会随意评判,只是冷静地分析、理性地回应。

  面吃完,老板过来收碗,笑呵呵地问,“向东,这是你对象啊?以前可没见你带姑娘来过。”

  霍向东一愣,还没开口,沈清姿已经自然地接话,“是吗?那我岂不是第一个?”

  “那可不是,这几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带姑娘来。”老板看热闹似的的说道。

  想解释解释的霍向东,抬头看看老板眼里透着“我懂”的笑意,转身忙去了,也就没再画蛇添足。

  反倒是沈清姿,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响起。

  填饱肚子的两人,再度回到了图书馆,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直到下午六点,日落西山,两人才从里面出来。

  “我送你吧。”霍向东推过停在外面的自行车。

  沈清姿想了想,爽快地答应,“好,正好你也去认认门儿,免得以后找不到地方。”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她,一只手轻轻扶着霍向东的衣角,冬日的傍晚,风有些凉,但阳光的余温还未散尽,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已经有人家早早亮起了灯。

  “就前面那栋。”

  霍向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红砖楼前停下自行车,抬头看了看,墙皮有些斑驳。

  从自行车上下来的沈清姿,整理了一下围巾,“要不,上去坐坐?”

  面对她的邀请,霍向东微微一愣。

  他知道她很急,可也没想到会这么急,两人就算现在在试试的阶段,可毕竟还没到那一步。

  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他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只是沈清姿毕竟只是个姑娘。

  “方便吗?”

  沈清姿已经转身朝着楼道走去,声音轻快,“有什么不方便的?”

  楼道里有些昏暗,沈清姿住在二楼最里间。

  “进来吧。”沈清姿推开门,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常用的医学书籍。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书架,几乎占满了一面墙,除了医学专业书籍,还有不少文学、历史类的书。

  “坐。”沈清姿随意指了指客厅里的简易沙发,自己则走到厨房烧水。

  霍向东坐下后,目光扫过书架。

  他看到了《外科学》、《解剖图谱》,也看到了《围城》、《逃避自由》、《第二性译本之女人是什么》等等,甚至还有一本英文原版的《The house of god》。

  “你的书真多。”他感叹道。

  沈清姿正往杯子里放茶叶,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书架,“打发时间,青山县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看书最实在。”

  水很快烧开,她冲了两杯茶,端过来放在小茶几上。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沈清姿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杯子吹了吹。

  霍向东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很不错,还没喝,老远就能闻到茉莉花的香味。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茶真不错。”霍向东没话找话道。

  沈清姿微微一笑,“我不懂茶,这茶是从家里拿来的。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那还有不少,送你?”

  “呃......”面对如此直接的她,霍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忽然想起她是为了躲家里的催婚才来的青山县,连忙转移话题。

  “你家里......”他试探着开口,又觉得唐突,“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沈清姿却不在意,反而笑了笑,“海棠都跟你说了吧?我家里催的紧,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

  “那都差不多。”霍向东也笑了,“她也是被催得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沈清姿没有去探究他跟周海棠的事儿,而是说起了自己,“我父母那代人,觉得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爱我,或者说他们有他们的考量,所以希望我按他们觉得对的路走。”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呢?”霍向东问,“你觉得什么是对的?”

  沈清姿想了想,“我觉得,人首先得是自己,然后才是别人的女儿、妻子、母亲。如果为了成为后者而失去前者,那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空壳。”

  她说话时眼睛很亮,是那种医生特有的冷静和理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霍向东忽然明白周海棠为什么能跟她成为朋友,也会选择将她介绍给自己——他们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都有勇气去争取。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就像我留在肉联厂,很多人觉得我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偏要往火坑里跳。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路。”

  沈清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同道中人?”

  “算是吧。”霍向东笑了,“都在走一条别人不理解的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沈清姿起身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

  “你晚上还有事吗?”她问。

  霍向东摇摇头,“厂里今天没什么事。”

  “那......”沈清姿犹豫了一下,“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尝尝我的手艺?”

  这邀请比刚才更进了一步,霍向东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他挑眉道,“你会做饭?”

  “凑合能吃。”

  霍向东只以为她是客气,可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后,随着沈清姿好一通忙活,端上一盘炒土豆丝后他才明白“凑合能吃”的真实含义。

  一盘最简单的土豆丝,能做到让人完全没有胃口,确实是需要不俗的技术含量。

  “别客气。”沈清姿说完,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霍向东躲闪不急,只得憋出个笑容道,“我自己捻自己捻。”

  当墙上的挂钟八点半,霍向东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清姿也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冬夜的街道很安静,霍向东推过自行车,回头看向沈清姿。

  “今天......谢谢。”他说,“不只是翻译的事。”

  沈清姿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点点头,“不客气,或许,我也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没问题,有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霍向东跨上自行车,“那我走了,你上去吧,外面冷。”

  “路上小心。”沈清姿点头道。

  自行车缓缓驶入夜色,站在门口的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回到楼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饭菜的味道,以及一丝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她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困扰着自己的难题,不再会是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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