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犹豫不决
对于儿子回来的这么晚,李素梅也没过多追问。
只以为是今天周末,他跟海棠两人约着出去玩了。
而回到家里的霍向东,在桌上摊开翻译的笔记,重新梳理了一遍论文的核心要点。
次日上午,陆骏刚一上班没多久就接到了霍向东的电话,撂下电话径直去了厂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陆骏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厂长,您找我?”
霍向东把笔记推过去,“你看看这个,关于乳化稳定剂,这篇文章里提到了几种复配方案,我觉得可以试试。”
此时他也不得不佩服沈清姿的效率,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她就不知道从哪把昨天剩下的疑难词汇弄清楚了,刚刚专程打来电话。
陆骏接过笔记,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三聚磷酸盐、焦磷酸钠、六偏磷酸钠三者与可得然胶复配,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咱们缺资料,也缺懂行的人指点。”霍向东说,“这样,你尽快组织人手,按照论文里的方案先做小试,争取周三去食品发酵研究院见田教授给出初步试验数据。”
“好!”陆骏兴奋地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劳资科的马剑,一溜小跑地去找了霍向东。
经过劳资科和工会的多次上门宣传,以及厂长年前在老书记告别会上的发言,忙活了一个多月的内退分流方案,取得了十足的进展。
“厂长,好消息!目前厂里符合内退分流的老同志62名,其中13人因为身体缘故内退,剩余人员都接受了厂内的安置处理,从一线岗位调到后勤、保卫等体力需求不大的岗位安置。”
霍向东点了点头,随后问了问社招职工的方案,得知草案基本起草完毕,现在就等递交上会讨论。
“好,这事儿也抓紧。”
“嗯。”
等到马剑走后,重新坐下来的霍向东琢磨了一会儿眼前手头上的事。
主要有两件,第一是随着春节过去市场对于猪肉的需求降低,猪肉价格即将回落,日常供应的利润进一步减少,得想办法增加厂内日常收入,维持厂内正常运转。
第二,则是新产品技术攻关。
这两件事,都是关系着厂子前途的焦点。
因此,他随即叫来了供销科的章学明,询问上周交代的精细化猪肉供应。
“厂长,这几天我也联系了省城各大市场、供应单位,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群众对于精细分割的猪肉需求确实是有所增加。我觉得可以试试,一是主动适应市场,二来可以增加外调利润。”章学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霍向东点了点头,“那好,就由你们供销科下工单到生产科,先少弄一批精细分割后的猪肉,外调出去看看效果。”
“好。”
紧接着,霍向东继续补充道,“对于生猪的收购,也不能放松。继续从市面、国营养殖单位采购,确保外调目标的完成。”
“这事儿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科里的人这两天已经在联系各生猪收购站和国营养殖单位。”
对于章学明主动工作的态度,霍向东很是满意。
“好,去忙吧。”
等到章学明离开以后,霍向东又想起了陆明远,也不知道他考虑的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北方的这条线,按照现在的部署,厂子要完成本年的减亏任务问题不大,只是新产品面世的进度只能放在明年,没办法提前。
有的话,自然是更好。
早一天将新产品弄出来,就能早一天赚取利润,现在可不只是他们厂盯着这块蛋糕呢。
并且,苏联那边还有可能,能找到解决后续火腿肠生产所需的PDVC肠衣,虽然比不了豫州厂使用的鬼子货,但好歹也有希望解决有无问题。
实际上,陆明远这些天心里一直不踏实。
霍向东在河堤上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奖券生意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虽不至于像在同学会上说的每月都能赚出一个万元户,但一年到头除去开支也有五六万的净利润,让他现在收手,那比割肉还疼。
可霍向东说的有鼻子有眼,让他后脊梁骨直冒凉气,这阵子他也托人找关系打听,一无所获。
这才让他犹豫不决,没有下定决心。
更重要的是,霍向东提了蔡兴国,说他是个麻烦。
陆明远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子最近确实缠他缠得紧,仗着自己姐夫是财政局的李政,口气大得很,一心想跟着自己搞奖券,分一杯羹。
本来觉得,多个有背景的帮手也好,也能把生意进一步扩大到省城,可他想起跟蔡兴国接触的几次,那小子眼神里确实有股不管不顾的贪婪,再加上霍向东的提醒,一直都没给人个准信。
可,怕什么来什么。
“老大,蔡兴国又来了。”
“妈的!”陆明远骂了一句,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蔡兴国正叼着烟往里走,见他出来,立马换上笑脸迎了上来。
“远哥,可算见着你了!这几天都忙啥呢,兄弟想找你喝一杯都找不着人。”
陆明远心里烦躁,脸上却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瞎忙呗,还能干啥。怎么,找我有事儿?”
“嗨,还不是上回说那事儿。”蔡兴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远哥,考虑的咋样?省城那边,我门路都摸清楚了,咱们啥时候去啊?只要你点头,咱立马就能把摊子支起来,保准比青山县这边红火,那边的人可比咱们这有钱多了......”
他唾沫横飞地描绘着蓝图,眼里闪着毫不遮掩的贪婪。
霍向东的话又在陆明远的脑子里的响了起来,他打断道,“兴国兄弟,这买卖呢,看着是挺来钱。可哥得跟你说句实在话,去省城不比青山县,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还是得再考虑考虑稳当。”
蔡兴国一愣,年前自己找上他的时候,把自己的点子跟陆明远说了说,当时的陆明远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远哥,你啥意思?到底是觉得不稳当,还是不想带着兄弟发财啊?我这牛皮已经跟人吹出去了,你这临时变卦,让我面子往哪搁?”
陆明远心里暗骂,脸上却还得陪着笑,“兴国兄弟,这话说的,我那是不想带你,只是这阵子吧,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你也知道,这奖券生意,虽说现在红火,可上头政策说变就变,万一.......”
“万一啥?”蔡兴国嗤笑一声,凑的更近,觉得他就是现在有了身家胆子变小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陆明远了,“远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话可是你说的!现在省城那边门路我也摸清楚了,这钱,现在不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陆明远看着蔡兴国眼里那近乎疯狂的兴奋,这小子确实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愣头青,跟当年的自己一样。
“这样,兴国。”他拍了拍蔡兴国的肩膀,语气放缓,“你再容我考虑几天,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摊子铺到省城不是小事,资金、人手、路子,都得安排妥了。你放心,只要哥决定干,肯定第一个带你。”
蔡兴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眼,最终勉强点了头,“成,远哥,那我等你信儿。不过可别让我等太久,这机会可不等人。我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在省城搞了。”
“好,我知道知道。”
送走蔡兴国,陆明远独自坐在屋里,又点了一支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