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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随着茜茜公主灵魂的消散,那个维系了三十年的“永恒仪式”核心终于破碎。

  “呼——”

  风。久违的风,带着多瑙河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吹过了黄金铸就的街道。

  “咔擦……咔擦……”

  那些伫立在街头、保持着喝咖啡或看报纸姿势的“黄金市民”们,身上的金色结晶开始出现裂纹。

  “动了……他们动了!”

  马尔斯激动地指着路边。一个原本僵硬的报童,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从三十年的长梦中惊醒,手中的报纸发出了哗啦的声响。喷泉里静止的水珠终于落下,发出了清脆的溅水声。

  整座城市仿佛正在从一副油画变回现实。色彩开始流动,声音开始喧嚣。

  “结束了吗?”

  鲁道夫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母亲的牺牲,终于换来了这座城市的自由?

  然而。

  “嗡——————!!!”

  就在第一声鸟鸣即将响起的瞬间。

  一股浩瀚、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从美泉宫的方向横扫而来。

  那不是魔法阵的自动运行。而是有一个人,凭借一己之力,强行按住了这座城市的“暂停键”。

  “不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听到了这句敕令。

  “滋滋滋——”

  刚刚开始剥落的金色结晶,瞬间以比刚才快十倍的速度重新生长。那个刚刚眨眼的报童,眼里的光芒再次熄灭,身体重新僵硬,变成了冰冷的黄金雕像。

  风停了。世界再次死寂。

  “皇帝啊,永远是最麻烦的人!”

  林业看着这一幕,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在手动维持整个维也纳的时间静止!!”

  “这就是皇帝。”

  鲁道夫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绝对不会允许‘失控’。哪怕是用他的命去填。”

  林业右手虚空一握,那把缠绕着枯萎藤蔓与腐败气息的【阿尔斯特枪】出现在手中。

  “那就成全他。”

  林业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走!”

  再次回到美泉宫。

  这里依然金碧辉煌,依然死气沉沉。

  但那种原本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变了。变成了一种悲凉、苍老、却又极其危险的气息。

  镜厅。

  那个巨大的金色大厅里,满地的碎玻璃和被林业踩出的深坑还在。

  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依然站在那里。

  但他不再背对着众人。

  他站在那幅茜茜公主的画像前,那是他最爱的一幅画。画中的茜茜骑着马,笑得那样灿烂,那样自由。

  皇帝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画布上妻子的脸庞。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的美梦。

  “她走了。”

  皇帝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林业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一半。他原本笔挺的脊梁微微佝偻,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我算到了无数种可能。”

  皇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算到了深渊的爆发,算到了盟友的背叛,算到了你会杀回来。”

  “但我唯独没算到……她会选择死。”

  皇帝看了一眼鲁道夫,眼神复杂。

  “她是为了你,鲁道夫。”

  “她是为了让你能赢我……才选择自我毁灭的。”

  “闭嘴!!!!”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打断了皇帝的独白。

  鲁道夫的双眼赤红,眼角甚至裂开流出了血泪。

  “你不配提她!!是你害死了她!三十年前是你!今天还是你!!”

  “弗朗茨!!我要杀了你!!”

  “砰!砰!砰!砰!砰!砰!”

  鲁道夫举起炼金左轮,一口气打光了转轮里所有的子弹。

  六颗刻满炼金符文的水银子弹,带着复仇的怒火,呼啸着射向皇帝的眉心。

  皇帝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叮叮叮——”

  六颗子弹悬停在他面前三厘米处,然后失去了动能,叮当落地。

  “那就来吧。”

  皇帝拔出了腰间那把象征着皇权的黄金军刀。

  “让我看看,踩着你母亲尸体走过来的你……有没有资格背负这个帝国的重量。”

  “林!!”

  鲁道夫扔掉空枪,拔出腰间的刺剑,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孤狼一样冲了上去。

  林业也不废话。

  “嗡————”

  他手中的阿尔斯特枪化作一道黑色的毒龙,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战意,让人心惊肉跳。

  “阿尔斯特·连突刺!!”

  “唰唰唰唰——”

  一瞬间,林业刺出了十几枪。

  每一枪都直指皇帝的要害:咽喉、心脏、眉心。枪尖上附带的诅咒毒素将空气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太慢。”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时间:局部加速】

  他的身影在毫厘之间晃动,手中的黄金军刀如同一面金色的盾牌,精准地格挡开了林业所有的突刺。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片,火星四溅。

  而此时,鲁道夫的刺剑也到了。

  “去死!!”

  鲁道夫没有任何章法,全是搏命的招式,直刺皇帝的侧腰。

  面对儿子的攻击,皇帝并没有像对付林业那样使用精妙的刀法。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左手的护腕轻轻磕开了鲁道夫的剑,然后顺势一推,将鲁道夫推出去几米远,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化解了攻击,又不会伤到他。

  “破绽太多。手腕太软。”

  皇帝冷冷地点评道。

  “再来!!”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场极其怪异的混战。

  林业作为主力,凭借着长枪的攻击距离和半神级的力量,对皇帝进行着狂风暴雨般的压制。

  “毒龙钻!!”

  林业枪出如龙,螺旋劲气撕裂空气,狠狠扎向皇帝的胸口。

  皇帝不得不双手握刀格挡。

  “轰!!!”

  半神级的力量碰撞,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

  按照常理,这股冲击波足以将周围几十米内的凡人震成内伤。鲁道夫此刻就在那个范围内,而且他杀红了眼,根本没做防护。

  然而。

  就在冲击波即将波及到鲁道夫的一瞬间。

  林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皇帝那原本用来防御他枪尖毒素的金色力场,竟然在这一瞬间分流了。

  些微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涌向了鲁道夫,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气垫。

  “噗——”

  因为分心,皇帝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阿尔斯特枪那带着诅咒的枪尖,擦着黄金军刀的边缘滑过,虽然没有刺穿心脏,却在皇帝的肩膀上挑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毒血瞬间喷涌而出。

  而另一边,鲁道夫只是被那股被削弱了99%的冲击波轻轻吹倒在地,毫发无伤。

  “……”

  林业收枪后撤,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老疯子……

  他在一边跟一个半神级强者进行着毫秒必争的生死搏杀,一边还要分心操控能量去保护那个正在拿剑捅他的儿子!

  他在用自己的血条,去换儿子的安全!

  “这就是你的‘资格测试’吗?”

  林业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当慈父,那我就成全你。”

  “我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喝啊!!!”

  林业不再留手。他体内的魔力气息疯狂涌动,阿尔斯特枪上的藤蔓纹路亮起诡异的紫光。

  “战技:贯穿!!”

  林业放弃了防守,长枪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顾地刺向皇帝。

  “马尔斯!炸他!!”

  远处的马尔斯也心领神会,几发大威力的结晶灵魂枪对着皇帝周围的空地轰去——那是鲁道夫所在的位置。

  “该死……”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必须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平抑那些乱窜的魔法能量。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为了保护鲁道夫,他不得不硬接林业的长枪,甚至不敢使用大范围的毁灭性法术反击。

  这就是一场带着镣铐的舞蹈。

  十分钟后。

  “咔擦!”

  一声脆响。

  皇帝手中的黄金军刀,在承受了阿尔斯特枪成百上千次的高频点刺后,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断裂。

  “结束了。”

  林业抓住了这个破绽。

  “贯星!!”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绕过了断裂的军刀,狠狠地扎进了皇帝的右胸。

  “噗嗤!!”

  枪尖透体而过。

  “呃!!”

  皇帝发出一声闷哼。

  林业手腕一抖,巨大的力量将皇帝整个人挑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向茜茜公主画像下方的墙壁。

  “轰隆——”

  墙壁粉碎。

  皇帝倒在废墟中,白色的元帅制服已经被黑色的毒血染透。他试图站起来,但阿尔斯特枪的毒素正在疯狂麻痹他的神经。

  他的魔力近乎干涸。为了维持全城的时间静止,为了在战斗中保护鲁道夫,他已经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

  此刻的他,不再是什么半神,不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君主。

  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战败的老人。

  “呼……呼……”

  鲁道夫提着刺剑,跌跌撞撞地走上前。

  他浑身是汗,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体力的消耗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走到皇帝面前。

  看着这个曾经如山岳般高大、此刻却倒在脚下的父亲。

  “你输了。”

  鲁道夫的声音沙哑。

  “你的黄金……输了。”

  皇帝靠在墙上,那枚金羊毛勋章歪歪斜斜地挂在胸前,沾满了灰尘。

  他看着鲁道夫,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里,竟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是啊……我输了。”

  皇帝喘息着,声音微弱。

  “动手吧,鲁道夫。”

  “杀了我。”

  “只要我还活着……维也纳的时间就不会流动。你的未来……就不会开始。”

  “只有我的死,才能解开这最后的锁。”

  皇帝闭上了眼睛,微微昂起头,露出了苍老的脖颈。

  “来,像个皇帝一样。”

  “终结我。”

  鲁道夫的手在颤抖。

  他扔掉了那把已经卷刃的刺剑,捡起了之前被打飞的炼金左轮。

  他双手握枪,枪口抵在了皇帝的额头上。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三十年来,他在无数个噩梦里,都想亲手杀了这个毁了母亲、毁了国家、毁了他一生的暴君。

  “去死……”

  鲁道夫咬着牙,手指搭在扳机上。

  “去死啊!!”

  他在心中怒吼。

  但是。

  透过那金属的准星,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暴君。

  他看到的是那个在他小时候,把他抱在膝盖上,指着地图教他认字的人。那个在刚才的战斗中,明明可以杀了他,却一次次推开他、甚至替他挡下长枪余波的人。

  “为什么……”

  鲁道夫的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如果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该多好……”

  “为什么偏偏是你……父亲……”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短短几毫米的扳机行程,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下不了手。那是他的父亲啊。

  林业站在一旁,拄着还在滴血的长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快啊……”

  倒在地上的皇帝,看着犹豫不决的儿子,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愤怒。

  那不是对死亡的愤怒。而是对“不死”的愤怒。

  “鲁道夫!开枪!!!”

  皇帝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杀了我!”

  “什么?”鲁道夫一愣。

  “滋滋滋——”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皇帝胸口那个被阿尔斯特枪刺穿的伤口处,原本流出的黑色毒血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刺眼到令人甚至无法直视的金色强光。

  “呃啊啊啊啊啊!!!!”

  皇帝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体内有什么活物正在疯狂地想要钻出来。

  “该死!”

  林业脸色骤变,灵魂感知疯狂报警。

  这一幕他可太熟悉了,不出意外的话,BOSS要转阶段了。

  “鲁道夫!快退!!!”

  林业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鲁道夫,疯狂后撤。

  “轰隆隆——————!!!”

  并没有什么神圣的觉醒,也没有什么威严的试炼。

  这是一场崩坏。

  “不……不要……别伤害他……”

  皇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试图把那个东西按回去。

  他的皮肤开始像瓷器一样碎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他的血肉烧焦。

  “跑……鲁道夫……快跑……”

  这是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人话。

  下一秒。

  “咔擦!咔擦!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皇帝的脊椎骨猛地隆起,然后炸开。

  一对、两对、三对……

  六只巨大的、由黄金机械、光羽以及黑色粘液构成的翅膀,硬生生地撕裂了他的后背,带着淋漓的鲜血和内脏碎片,伸展到了半空中。

  那是大天使加百列的神骸。在宿主虚弱到极限的这一刻,它彻底反噬了这具肉体。

  与此同时,美泉宫地下的深渊气息也因为失去了压制而喷涌而出,与神圣的金光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混沌而扭曲的黑金色风暴。

  “吼——————!!!”

  那个曾经也是一位慈父的老人消失了。

  站在废墟中的,是一个失去了理智、被神性与魔性共同扭曲的怪物。

  他的面容已经被金色的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流淌着黑泥的眼睛。

  【失控体:天启者·弗朗茨】【状态:暴走/深渊侵蚀/神性反噬】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林业和鲁道夫。

  在那张没有嘴的面具下,发出了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断断续续的机械音:

  “清……除……”

  “阻碍……永恒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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