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丢下琪珍!”林轩然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猛地将红舞往枬姬身边一推,“带她往东侧山谷撤,那里有红喜留下的暗号!”红舞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要走一起走!”林轩然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热如燃:“相信我,我会带着琪珍追上来——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盖药庐种草莓。”他将那枚莲花荷包塞进她掌心,转身抄起柴刀往回冲。
玄甲军的长枪刚要刺穿琪珍的胸膛,林轩然的柴刀已劈断枪杆,破阵戟法的金光震得士兵虎口开裂。“抓住她!”舅舅嘶吼着挥刀砍来,林轩然侧身避开,反手将琪珍护在身后,柴刀与弯刀再次相撞,火星溅在他渗血的旧伤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林大哥!”红舞终究放心不下,拉着枬姬折了回来。红舞指尖银针连射,精准命中两名玄甲军的膝弯,枬姬举起黑色令牌,幽光暴涨间,玄甲军怀里的蛊虫纷纷破衣而出,疯了似的啃咬主人。红衣女子趁机虚晃一招,将苏韵雯的天机绘丢给红舞:“拿着!去安乐侯府!”随即长剑一挑,逼退舅舅,“快走!我来断后!”
林轩然不再迟疑,背起受伤的琪珍,拉着红舞往山谷狂奔。身后传来红衣女子与玄甲军的厮杀声,渐渐被风声吞没。奔出数里,琪珍在他背上轻声说:“林大哥,放我下来吧,我……我连累你们了。”林轩然脚步不停:“你夫君是英雄,护着英雄的家人,不算连累。”
在山谷的隐秘山洞与红喜派来的接应人手会合时,天已擦黑。红喜带来的医婆正给苏韵雯和咏乐处理伤口——原来红衣女子是故意示弱,将她们引到安全地带后才“抢”走天机绘,实则是为了传递安乐侯府的线索。红舞捧着温热的草莓羹,喂到林轩然嘴边:“快喝点,你后背的伤又裂开了。”
林轩然含着草莓,甜汁混着暖意滑进喉咙。红舞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衫,旧伤果然渗出血来,与新添的划痕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都怪我,刚才不该跟你犟。”红舞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要是你出了事,我……”
“傻丫头。”林轩然转身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我答应过要娶你,怎么会出事?”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倒是你,刚才针射得那么准,手都没抖一下,比我还镇定。”红舞的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我是怕你分心,才装作镇定的。”
一旁的琪珍看着两人的互动,悄悄抹了抹眼泪。红喜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粥:“妹妹,别难过。林大哥和红舞姐姐都是好人,你的事,他们肯定会帮你到底。”琪珍接过粥碗,眼泪掉在瓷碗里:“我不是难过自己,是想起我夫君……他要是还在,肯定也会像林大哥护着红舞姐姐一样护着我。”
“你夫君的仇,我们会报。”林轩然的声音传来,“但眼下,我们得先帮你讨回公道。”他看向琪珍,“除了逼嫁,你婆家是不是还做了别的?比如……吞了朝廷给你的抚恤金?”琪珍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点头:“我夫君战死时,朝廷发了五十两抚恤金,被我婆婆拿去了,说要帮我‘存着’,结果一分都没给我,还说我是丧门星,不配花英雄的钱。”
“这钱必须要回来!”红舞拍案而起,“还有你夫君的地契,本来就该是你的,不能让他们白白霸占。”林轩然点头:“明天我们陪你回村,不仅要拿回钱和地契,还要让你婆婆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赔罪——英雄遗孀的尊严,不能被他们践踏。”
次日清晨,林轩然带着红舞、枬姬和十名精干的镇军士兵,陪着琪珍往李家庄走去。琪珍换上红喜给她的淡蓝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腕间的“平安”银镯擦得发亮,虽仍面带憔悴,却多了几分底气。“以前我总怕他们骂我,不敢抬头。”琪珍攥着红舞的手,“现在有你们在,我不怕了。”
刚到村口,就看到琪珍的婆婆李氏正坐在老槐树下嗑瓜子,身边围着几个长舌妇,嘴里骂骂咧咧:“那个丧门星,跟着野男人跑了,真是丢我们李家的脸!”李氏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等她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我回来了,你倒是打断试试。”琪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李氏耳中。李氏回头看到琪珍,又看到她身后气势汹汹的林轩然等人,脸色瞬间变了,却仍强装镇定:“你个不孝妇,还敢回来?”
林轩然往前一步,将镇军的兵符亮出来:“李李氏,朝廷明文规定,英雄遗孀的抚恤金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侵占;李栓的地契,在他战死後已转到琪珍名下,你霸占财产、逼嫁遗孀,已触犯律法,现在把五十两银子和地契交出来,否则我就报官,让你吃牢饭!”
李氏撒泼打滚地坐在地上:“我没有!那银子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凭什么给她?地也是李家的,她一个外姓妇,凭什么带走?”周围的村民渐渐围拢过来,有人小声议论:“李栓是为了守雁门关死的,他媳妇太可怜了。”“李氏早就把银子拿去给小儿子娶媳妇了,我亲眼看见的。”
红舞走到人群中央,举起琪珍丈夫的家书:“大家看,这是李栓兄弟写给琪珍的信,里面说要回来给她盖大屋,种向日葵。他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可他的媳妇却被自己人欺负,抚恤金被吞,还要被逼着改嫁——这样对吗?”
“不对!”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是村里的老秀才,“英雄保家卫国,朝廷尚且优待遗孀,你个老虔婆,良心被狗吃了?”越来越多的村民附和起来,李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仍不肯松口:“我就是不给,你们能奈我何?”
“不给也得给。”枬姬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玄甲军的蛊虫笼子(昨天突围时缴获的),轻轻打开一条缝,“这是丞相手下的蛊虫,专咬心术不正的人。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把它放出来。”李氏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昨天玄甲军在附近作乱的事,她早就听说了,知道蛊虫的厉害。
林轩然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跟着李氏去家里拿钱和地契。趁着空隙,琪珍走到老槐树下,看着树洞里的一个布包——那是她和李栓定情时藏的同心结。红舞陪她蹲下来,看着褪色的红绳:“以后,你可以重新开始了。”琪珍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还是想等他的尸骨回来,埋在向日葵地里。”
没过多久,士兵提着银子和地契回来,李氏跟在后面,耷拉着脑袋。林轩然将银子和地契递给琪珍:“点一点,看看够不够。”琪珍颤抖着接过,五十两银子一分不少,地契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琪珍”。她对着林轩然和红舞深深一拜:“多谢恩公,多谢红舞姐姐。”
“还没完。”林轩然指着李氏,“你刚才骂琪珍是丧门星,现在当着全村人的面,给她赔罪。”李氏不敢反抗,支支吾吾地说:“琪珍,是娘错了,你别往心里去。”琪珍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解脱:“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我和李家再无瓜葛。”
处理完琪珍的事,众人往山谷返回。夕阳下,琪珍捧着银子,脚步轻快了许多:“林大哥,红舞姐姐,我想去雁门关找找我夫君的尸骨,找到后,我就去山谷和你们会合,跟着你们对抗丞相。”红舞点头:“我们陪你去,正好能找找‘清莲’的暗探。”
走到半路,林轩然突然停下脚步,拉着红舞躲到树后:“有人跟踪我们。”他示意士兵警戒,自己悄悄摸过去——跟踪的人竟是村里的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看到林轩然,吓得差点把信掉在地上。
“谁让你跟踪我们的?”林轩然按住他的肩膀。少年哆哆嗦嗦地说:“是……是一个穿黑衣的人,他说只要把这封信交给你,就给我五两银子。他还说,信里有你想知道的关于红舞姐姐母亲的消息。”
红舞的心猛地一跳,从少年手里接过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安乐侯府并非善地,苏婉(红舞母亲)的死,是侯府与丞相合谋——想知道真相,来京城西街的悦来客栈,找一个戴铜铃的人。”
“是陷阱吗?”琪珍担心地问。苏韵雯接过纸条,用天机绘检测了一下:“没有毒,字迹是新写的,但用的是十几年前的旧纸,像是故意做旧的。”咏乐握紧长剑:“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去——红舞姐姐的身世,不能一直是谜。”
林轩然将纸条收好,握住红舞的手:“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红舞抬头看他,夕阳照在他的侧脸,刀疤都显得温柔起来。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向日葵的荷包,塞进林轩然手里:“这是琪珍妹妹送的,你带着,就像我们都在你身边。”
众人决定兵分两路:琪珍带着几名士兵去雁门关寻找李栓的尸骨,林轩然则带着红舞、苏韵雯、咏乐和枬姬前往京城。出发前,红喜赶来送干粮,将一罐子草莓酱塞进红舞手里:“路上小心,我在山谷等着你们回来吃草莓羹。”
往京城的路上,林轩然和红舞并驾齐驱。红舞突然指着路边的野草莓丛:“你看,草莓熟了。”林轩然翻身下马,摘了一颗最红的递给她:“甜吗?”红舞咬了一口,点头道:“甜,比上次的还甜。”两人相视而笑,仿佛暂时忘了前路的危险。
快到京城城门时,苏韵雯的天机绘突然剧烈闪烁,地图上浮现出无数红色光点,将西街的悦来客栈团团围住。“不好!”苏韵雯的声音带着惊慌,“是丞相的影卫,至少有五十人!他们早就等着我们了!”林轩然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城门上悬挂着丞相的画像,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而在他们身后,马蹄声突然响起,舅舅带着玄甲军,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蛊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