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张飞归刘与玉玺秘藏
(197年十一月)
冬日的下邳城,州府偏厅炭火正旺。
吕布披着裘氅,看着案上两份密报。一份是陈登从合肥前线传回的急信:“刘备退守合肥,麾下仅余四千残兵。张勋部溃兵三股流窜至九江,正劫掠乡里。”
另一份是高顺三日前发出的:“玉玺已自历阳启程,五日内可抵下邳。沿途有三批不明身份者尾随,缴获‘鹰头铁扣’一枚。”
“张翼德那边如何了?”吕布头也不抬地问。
陈宫答道:“仍软禁于东厢院。每日饮酒三坛,骂人两个时辰,摔碗碟若干。昨日末将见他对着刘备所赠锦囊发呆半日。”
吕布嘴角微扬:“是时候了。”
一个月了,自那夜高顺陷阵营如鬼魅般夺了下邳城门,他便被“请”到此院。饮食不缺,酒肉管够,甚至他那杆丈八蛇矛也挂在墙上——可就是出不去这院门。
“张将军好兴致。”
张飞猛地收拳,见吕布只带了两名亲卫步入院中。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吕布自顾自在石桌旁坐下,亲卫摆上酒菜。炙羊肉的香气混着温酒的热气飘散开。
“翼德兄,”吕布斟满两碗酒,“今日不谈军务,只叙旧。”
“叙旧?吕奉先,你夺我大哥基业,囚某在此,有何旧可叙!”
“夺?”
吕布轻笑,“下邳是曹豹献的,徐州是百姓迎的。至于囚你……”他端起酒碗,“若真想囚你,何须每日送酒送肉?何须让你夫人夏侯氏自由出入探望?”
“某不与你绕弯子。”吕布放下酒碗,“今日来,是给你两条路。”
“其一,留在我麾下。”吕布正色道,“你与文远本是旧识,我知你善统骑兵。兖州、徐州精骑三万,可划五千予你统领。封你为横野将军,秩比两千石。至于宅邸美妾,自不会亏待。”
张飞冷笑:“让某背弃大哥?做梦!”
“那就其二,”吕布神色不变,“我放你走。”
张飞愣住了。
“不但放你走,”吕布继续道,“还赠你良马五十匹,精甲百副。你可去合肥寻刘备,告诉他——吕布念旧情,不忍英雄困顿。”
“你……”张飞狐疑,“有何条件?”
“无甚条件。”吕布起身,负手望天,“只希望你走之前,去见见你麾下那些丹杨兵。”
下邳城西营区。
张飞踏入营区时,这些兵卒齐刷刷跪倒:“张将军!”
领头的队率哽咽道:“将军,曹豹那狗贼献城时,陷阵营杀进来,是高顺将军严令不得伤我等家小。这月余来,温侯发下双份口粮,还准我等轮休回家探望……”
张飞沉默。他巡视营房,见士卒铺盖厚实,灶上有肉,兵器架擦得锃亮。几个伤兵正在晒太阳,军医刚给他们换过药。
“温侯说,”队率低声道,“若将军要走,愿随者自可同行。若愿留下,一律按兖州军制发饷,家眷分田。”
张飞喉咙发干。他想起月前在盱眙前线,曹豹克扣粮饷,丹杨兵怨声载道。想起大哥刘备明知曹豹有异心,仍命其为先锋送死。想起自己守下邳时,刘备给的锦囊里那句“事急可弃城假投吕布,保全实力”。
原来大哥早料到此局。
原来自己,早就是可以舍弃的棋子。
当夜,州府偏厅再设宴。
张飞闷头灌了三碗酒,忽然抬头:“吕奉先,某问你一句——若某留下,你真敢用?”
“为何不敢?”吕布给他斟酒,“你张翼德是猛将,不是小人。我要争天下,靠的是容人之量,不是猜忌之心。”
“可我大哥……”
“刘备?”吕布放下酒壶,“翼德,你我皆是武人,说话不必拐弯。你大哥仁义吗?仁义。可这乱世,仁义救得了徐州百姓吗?他执掌徐州一年,赋税加了三成,豪强横行,盗匪四起。我入下邳月余,减赋、肃贪、兴修水利——这些,你夫人没与你说?”
“我不说刘备是非,”吕布语气平静,“我只说事实。他自幽州起兵,辗转公孙瓒、陶谦,再到今日困守合肥一隅。翼德,你跟他跑了多少年?得了什么?你一身本事,就甘愿永远做‘败军之将’的部属?”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张飞心里。
酒过三巡,张飞忽然道:“某……还是要走。”
吕布点头:“明日清晨,开东门送你。”
“但某麾下这些丹杨兵,”张飞深吸一口气,“他们若愿留……便留下吧。跟着我,也是颠沛流离。”
吕布举碗:“敬翼德这份仁义。”
两人对饮。张飞醉眼朦胧间,忽然问:“你就不怕某回去后,助大哥东山再起,日后与你为敌?”
吕布大笑:“若刘备真能东山再起,那是他的本事。若你张翼德真能胜我吕布,那是你的能耐。”
“这天下,终归要凭实力说话。我有兖徐二州,良将数十,精兵十万,民心归附——何惧之有?”
张飞怔怔看着眼前人。这气度,这格局,确实不像当年那个有勇无谋的吕奉先。
三更时分,高顺秘密入府。
密室中,一方锦匣摆在案上。吕布亲手打开,见那传国玉玺静静卧在黄绢之中。蟠龙钮,螭虎纹,一角镶金——正是史书所载模样。
“主公,”高顺低声道,“取玺时,荒寺中确有人先行清理的痕迹。这锦匣底层的‘濮阳纸’,是半年前格物坊出产的第二批,只供州府与军中高级文书使用。”
吕布拿起那方绢书:“‘玺归有德,静待其时’……”他沉吟,“笔迹可看出什么?”
“方正稳健,似有官牍文书功底。”高顺道,“且这绢是江东产的越罗,但墨中掺了北地松烟。”
吕布冷笑:“有意思。北墨南绢,濮阳纸……此人既要示好,又故意留下线索让我猜。”他将玉玺放回匣中,“此事仅限你我知晓。对外就说,玉玺在历阳争夺中坠入大江,寻不得了。”
“诺。”高顺犹豫片刻,“那张飞之事……”
“放。”吕布盖上锦匣,“张飞重义,强留无益。放他回去,一则显我气度,二则让刘备军中多一分猜忌——为何独他张飞能全须全尾回来?三则……”他看向窗外夜色,“那些留下的丹杨兵,会是我日后取江淮的一支奇兵。”
高顺恍然,躬身退下。
这玉玺,是他从曹操、袁术、刘备乃至无数暗处势力手中夺来的。它代表天命,更代表他吕布已真正踏入争鼎的棋局。
次日清晨,下邳东门。
张飞骑在吕布所赠的乌骓马上,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愿誓死相随的老部曲。
吕布亲自送到城外三里亭。
“就此别过。”张飞抱拳,神色复杂。
“翼德亦保重。”吕布微笑,“若在刘备处不顺心,下邳城门永远为你开着。”
张飞策马转身,再不回头。
吕布目送那一骑烟尘远去,对身旁陈宫道:“传令淮南细作,将‘吕布义释张飞,赠马赠甲’的消息散出去。要说得感人肺腑,最好是能让说书先生编成段子那种。”
“要让天下人知道——跟着我吕布,败了也有出路。而跟着刘备,赢了也要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