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么边走边聊，封华的注意力全在对行业的剖析上。

　　他正准备追问一句，却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挡住了去路。

　　他转过头，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柳茜茜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裙摆微微拖在地上，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缎带，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就那么端着，脸上的微笑温柔而恬淡，明明像是春天的风，却让封华感到冬天般的寒冷。

　　因为，她的目光正落在封华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封华被田雨薇挽着的那条胳膊上。

　　封华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

　　他先是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她什么时候来的”这个问题，又在接下来的零点五秒内完成了“她看到我们多久了”这个判断，然后在最后一秒得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结论——她大抵是什么都知道了。

　　不对……

　　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明明田雨薇挽胳膊这件事纯粹是为了在公众场合维持公司形象啊！

　　好吧，这个理由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心虚。

　　但不管怎么说，他没做错什么啊！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感觉像是走进了修罗场？

　　不是那种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修罗场。

　　更像是你的母亲听到你说对门阿姨长得比她漂亮的那种“修罗场”。

　　他在田雨薇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尴尬地笑了一下。

　　田雨薇松开了他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我什么都没看懂”。她

　　甚至体贴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用一种“您请便”的姿态，目送封华走向柳茜茜。

　　封华走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独木桥上，桥下是万丈深渊，两岸都是看热闹的人。

　　他走到柳茜茜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柳茜茜也自然而然地挽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封华率先开口，语气尽量轻松，“这次有希望能拿奖吗？”

　　他早就知道柳茜茜这次是带着作品来的。

　　就之前拍的那部电影，她演女一号，一个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

　　这个话题选得好，安全，稳妥，跟她的事业相关，不涉及任何敏感地带。

　　封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柳茜茜没有接话。

　　她端着香槟，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回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封华的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你难道不知道，”柳茜茜终于开口了，“田雨薇是我在这个圈子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封华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田雨薇和柳茜茜，同龄，同类型，同期出道。在业内，她们两个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粉丝之间的摩擦更是从来没断过。说她们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一点都不夸张。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媒体和粉丝在炒作。

　　以他对柳茜茜的了解，她不像是那种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她成熟，温柔，大气，从来不会把谁当成敌人。

　　她只专注于当下。

　　“这不是知道你不在意吗？”封华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

　　柳茜茜看了他一眼。

　　封华后背一紧。

　　“我不在意竞争，”柳茜茜说，声音依旧温柔，“但我在意你站在谁那边。”

　　封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站在谁那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刚才跟田雨薇拍了个电影演情侣，还是把柳茜茜拒绝了之后。

　　等星耀完蛋了，田雨薇会进入公司，之后还有《爱在》的后续两部……

　　再加上他今晚确实一直和田雨薇在一起。挽着胳膊，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看上去亲密无间。

　　封华忽然觉得自己狗命不保。

　　两腿战战。

　　当然，还有一部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的愧疚。就像是忘记了和老婆的纪念日一样。

　　“你想多了，”封华压低声音，“刚在同一部剧里合作嘛。今晚这种场合，一起出席是正常的。”

　　“正常的，”柳茜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我们也合作个电影吧？”

　　封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我们暂时还没有下一部电影的计划。”

　　“那电视剧呢？”

　　“你现在的资源不是挺好吗？”封华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跑我们这里来拍什么小投入的制作呀？”

　　柳茜茜没有说话。

　　封华也有些犯愁。

　　他有罪！

　　“行了，”柳茜茜轻轻拍了拍他胳膊，“逗你的。你去忙吧，我再转一转。”

　　她松开他的胳膊，重新端了一杯香槟，朝宴会厅的另一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帮我跟田雨薇带句话——就说她的裙子很好看。”

　　封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柳茜茜越是这种态度，越是为他着想，他就越觉得对不起她，还不如骂他两句好呢。

　　“这咋整啊！？”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颁奖仪式，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红毯仪式定在晚上六点，地点是魔都电影宫正门外的星光大道。

　　封华和田雨薇共用一辆车，这是剧组的统一安排。作为《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男女主角，两个人一起走红毯是最合理的搭配。

　　至于柳茜茜那边，她自然是跟自己剧组的男主角一起出场，这事儿不用封华操心，也轮不到他操心。

　　车停在红毯入口不远处的时候，封华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星光大道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路延伸到电影宫的正门，长度大概有两百米，非常离谱。

　　身体素质差点的，这一趟红毯走下来，估计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红毯两侧挤满了媒体记者和粉丝，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又一排。再往后是粉丝区，五颜六色的灯牌和应援横幅挤在一起。

　　封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

　　下车。站定。让田雨薇先出来。挽手。走上红毯。签名墙。官方拍照区。媒体采访区。每个环节停留多久，说什么话，摆什么表情，这些东西他提前已经跟田雨薇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