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盛世娱乐的总经理办公室，张总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撒了一桌面。

　　对面站着的新媒体部负责人李建明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重复：“部门最新一期的《山林采摘》本月的播放数是五十一万……。”

　　张总盯着他，不说话。

　　李建明额头开始冒汗。

　　“五百万。”张总终于开口，“人家吕子柒系列随随便便的视频，五百万播放。咱们呢？之前花八万请那个什么非遗传承人，拍的八集系列，加起来多少？”

　　李建明不敢答。

　　“我问你多少！”

　　“三……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张总点点头，“去掉八万的邀请费，拍摄成本还有十几万，三百万播放。李建明，你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这账你算得明白吗？”

　　李建明擦了擦汗：“张总，那个系列确实是我们判断失误，题材太偏门了，观众接受度——”

　　“题材偏门？”张总打断他，“吕子柒那个不偏门？竹编、木工、酿酱油——哪个不是偏门？人家偏门能做起来，咱们偏门就扑街？问题出在哪儿，你心里没数？”

　　李建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风华文化，一个快倒闭的小公司。咱们呢？盛世娱乐，成立八年，业内排得上号的新兴公司。人家做短剧，咱们也做短剧。人家做短视频，咱们也做短视频。结果呢？人家做出一个吕子柒，做出一个特厨隋意，前天又上了一部短剧——”

　　他转过身，盯着李建明：“那部《逃出小英博物馆》，你看了吗？”

　　李建明点头：“看了。”

　　“什么感觉？”

　　“挺好的……”李建明斟酌着措辞，“制作精良，节奏流畅，情感也很到位。尤其是最后几集，确实挺打动人的。”

　　“打分呢？十分制。”

　　“八……八点五吧。”

　　“抖手评分九点七。”张总冷笑一声，“你和观众的口味，差得有点远啊。”

　　李建明不说话了。

　　张总走回办公桌前：“建明，我叫你来，不是想骂你。骂你解决不了问题。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咱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李建明沉默了几秒，开口：“张总，我觉得……主要是方向问题。”

　　“说。”

　　“风华那边，做什么都是冲着精品去的。不管是吕子柒还是特厨隋意，包括现在这部短剧，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咱们这边呢……”

　　他顿了顿，“咱们太急了。看着什么火就跟着做什么，没有自己的定位，也没有耐心打磨内容。”

　　张总看着他，没说话。

　　李建明继续说：“还有就是团队的问题。风华那边听说用的是正经的科班出身，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咱们这边……说实话，不少是半路出家的，摸着石头过河，边做边学。”

　　“所以呢？”张总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明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月时间……”

　　张总直接打断：“你一个月前也是这么说的！”

　　“……”

　　“一周！我只给你一周时间！我要看到改变！”

　　风华文化以前还跟盛世娱乐合作过一些小项目。说是合作，其实就是在盛世后面捡点骨头啃。

　　现在，眼看以前连跟班小弟都算不上的路边一条找到了新方向，越做越好，他们盛世怎么可能坐得住？

　　主要是，风华文化变化的整个过程，他们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老封总去世，他还亲自去“送过一程”，心里还有些惋惜。

　　早就告诉你了，慈不掌兵，怎么就不听呢？

　　好家伙，他侄子是吧？来了两个多月，公司就360度大变样了。

　　风华果然应该让封华管，原装进口就是好用。

　　见李建明转身要走，他又叫住。

　　“对了，风华前天上的那部短剧，收益怎么样？”

　　李建明脚步一顿：“付费收入已经破百万了。业内都在讨论，说是今年短剧的一匹黑马。”

　　之前的成绩虽然不理想，那也是跟行业内最炙手火热的吕子柒系列比。

　　几十万的点击，虽然不高，但也不扯后腿。

　　可现在呢，他们盛世娱乐貌似就要在连对方的十分之一都够不到了。

　　简直岂有此理！

　　张总痛苦中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去忙吧。”

　　李建明点点头，出了门。

　　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盛世娱乐新媒体部会议室。

　　李建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下属。

　　“都说说吧。”这会换成他训斥下属了，“风华那部《逃出》，你们都看了吗？”

　　众人点头。

　　“什么感觉？”

　　沉默了几秒，有人小声说：“挺好的……”

　　李建明盯着那人：“挺好的是多好？说具体点。”

　　那人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多什么嘴呀？

　　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就是……制作很精良，节奏很快，情感也很到位。尤其是那个小瓷盘的演员，选的特别好。”

　　李建明转向另一个：“你呢？”

　　“我觉得最厉害的是剧本。十五集，每集两分钟，能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讲清楚，还能让观众哭，这个很难。”

　　“还有吗？”

　　“拍摄手法也很成熟，不像新手拍的。”

　　李建明点点头，忽然问：“那你们知道，我们上一部推出的短剧，点击次数是多少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知道……”

　　“知道就好。”李建明语气一转，“那你们知道我们那部剧，上线两天，付费收入多少吗？”

　　没人敢答。

　　“四万。”李建明说，“四万。风华的两天破百万，咱们的两天四万。成本差不多，团队规模咱们还大些。你们谁能告诉我，问题出在哪儿？”

　　沉默。

　　“明明是我们先开始做短剧的！明明我们才是前辈！当初还是风华文化看我们做短剧挣钱，才学我们做新媒体！”

　　“怎么人家就能后来居上？眼见一部剧赚的比咱们所有剧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