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说。

　　说那三个莫名其妙丢掉的广告和代言。说公司那边越来越诡异的氛围。说去找周姐商量，周姐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清楚。说她这几天自己查资料，越查越心惊。

　　封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那些“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

　　等她说完了，他才把提拉米苏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你说话的声音都有点虚，肯定没好好吃饭。”

　　田雨薇点点头，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拿起小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的。

　　真挺甜的。

　　“所以，”封华等她咽下去，才开口，“你现在想怎么办？”

　　田雨薇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和试探：“我不知道……就想到你了。”

　　她缺下家吗？

　　她不缺。

　　但她缺时间！

　　任何一名女星都对自己的时间无比珍贵。

　　因为，他们最璀璨的年华，就那么几年。

　　如果真等星耀娱乐的事情彻底发酵完，所有人都确定她安全了，再重新开始给她资源……

　　那至少半年的时间就要打水漂了！

　　这时候，反而是对田雨薇很有信心，了解背后真相的封华，敢把资源全都花在她身上。

　　甚至还扬言要拿影后。

　　她要真拿到影后了，哪怕只是国内的影后，那么这段资源尽失的时间，她也不亏。

　　粉丝们只会认为她，为了影后，推掉所有的商业活动，全身心放在自我提升上。

　　到时候，失去的一切，会变本加厉地返回来。

　　而现在，她需要确定，风华文化的《爱在黎明破晓前》，能否按照预期拍摄、制作、然后上映。

　　只是……

　　她的合约还在星耀传媒那边，这就比较麻烦了。

　　封华笑了。

　　很轻很暖，像冬天的阳光。

　　“能想到我，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他说，“那我就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

　　“你现在不是闲着吗？”封华看着她，“正好，咱们先把《爱在》拍了。”

　　田雨薇愣住了：“现在拍？”

　　“对，现在拍。”封华点头，“你闲着，我这边剧组也闲着，设备和场地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你。”

　　“可是我的合约还在星耀……”

　　“我知道。”封华语气很温和，“所以咱们这样——你先跟我签一个主演合同，价格低一些，意思一下就行。这样你在星耀那边能交代过去，反正你也没活儿干，接个戏很正常。”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

　　“等星耀真的出事了，你过来的时候，我把该给你的演出费，补在签字费上面。那笔钱，才是你真正的片酬。”

　　田雨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封华。

　　怎么感觉他今天说话特别好听？

　　“你这是……在帮我？”

　　“不然呢？”封华笑得有点无奈，“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喝冷饮的？”

　　他又不是什么魔鬼。

　　这样既能拉她一把，又能让自己省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田雨薇思考了几秒。

　　“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等星耀完蛋了，转头跑别家去？”

　　“那你的那笔片酬是不想要了？”

　　封华先开了个玩笑，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田雨薇，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觉得自己最值钱的是什么？”

　　田雨薇皱起眉头，实在想不明白封华这个问题有什么深意。

　　但她还是配合道：“……演技？”

　　“不对。”封华摇头，“是尊严。”

　　她怔住。

　　“你从小角色一路跑到女一，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你永不服输的气势，和永不停歇的努力！”封华说，“这样的人，欠了人情会还，说了话会算数。因为，她不想被归到那一批她瞧不起的人里面。”

　　因为田雨薇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圈子里，人设可以经营，但口碑是经营不出来的。

　　它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也是风吹雨打时唯一的遮羞布。

　　只要一次人品上的瑕疵，就会对她造成不可预料的恶劣后果。

　　首先，开了先河的她，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而网友们不会去细究前因后果，不会去分析利益纠葛。

　　他们只会记住一个标签——“她人品有瑕疵”。

　　等到下一次有人谈论她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时，一定会有人轻飘飘地补上一句：“谁知道呢，说不定也是靠歪门邪道。”

　　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是比“清白”更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摧毁它只需要一次选择，一个瞬间，一句“反正大家都这样”。

　　而重建它，却需要十年如一日的谨慎和克制。

　　田雨薇不允许自己付出了这么些年的努力，却依旧被归于“靠歪门邪道出名”的艺人里面。

　　所以她不会。

　　田雨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封华如此的了解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封华，你知道吗……我刚入行的时候听过一句话。说这圈子里，能混出头的人，要么有天赋，要么有背景，要么够狠。”

　　封华点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我一直以为我是有天赋的那个。”她笑了笑，“现在才发现，天赋这东西，在真正的风雨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对。”封华打断她。

　　田雨薇抬起头。

　　“风雨来了，天赋确实挡不住。”封华一字一句，“但风雨停了，能站起来继续走的，还是那些有天赋、肯吃苦的人。”

　　“你现在只是被淋湿了，不是被冲走了。别搞错了。”

　　田雨薇怔怔地看着他。

　　是啊，只是被淋湿了，又不是被冲走了。

　　可她为什么表现得如此脆弱呢？

　　田雨薇的确努力，但努力的人，并不代表他们一定会经历足够的挫折。

　　田雨薇就是反例。

　　得益于她的天赋和努力，她的人生过得太顺遂了，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

　　在封华看来，她这也叫事儿？

　　矫情！

　　可在田雨薇看来，这就是她自己这辈子碰到的，最大的一次挑战了！

　　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咽下去。

　　“行。”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我回去跟周姐商量一下。”

　　“应该的。”封华点头。

　　田雨薇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突然使劲抱了封华一把。

　　“封华。”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