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一结束，蓝杰辉回到后台化妆间，脸上还带着几分舞台残留的亢奋。

　　他一边抬手示意化妆师帮他卸掉那些闪亮的舞台妆，一边习惯性地朝助理伸出手：“手机给我。”

　　助理小陈心里“咯噔”一下，攥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他刚刚刷新了榜单，《南山南》那刺眼的第二名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以他对蓝杰辉的了解，这位主儿心高气傲，又刚在宋依依面前放了话，现在要是看到这结果，怕不是要当场红温。

　　“蓝哥，要不……先喝口水，歇会儿？”小陈赔着笑，没立刻递手机，反而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刚才台下喊得厉害，嗓子累了吧？”

　　“少废话，手机。”

　　蓝杰辉皱了皱眉，卸妆棉按在眼皮上，语气有点不耐。

　　他这会儿心情本来还行，想看看粉丝的实时反馈和刚才活动的照片。

　　小陈没办法，磨磨蹭蹭地把手机递过去，嘴里还不忘念叨：

　　“那个……蓝哥，榜单这种东西，一时一时的波动很正常，粉丝今天可能打榜没那么集中……”

　　蓝杰辉已经解锁了屏幕，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什么，手指熟练地点开了飞扬音乐的APP。

　　小陈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化妆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蓝杰辉的目光定在屏幕上，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他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疑惑，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怒火的扭曲。

　　“不可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怎么可能？

　　那个被他嗤之以鼻、认为“无病呻吟”、连比赛都不专心跑的封华？

　　那个跑去开招聘会的“封总”？

　　他的歌……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他踩下去了？

　　第二名的位置，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那首《南山南》，还有后面跟着的“封华”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不久前的从容和笃定上。

　　宋依依那看似好意的提醒，此刻也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说好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呢？

　　怎么现在就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助理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水，生怕他当场哽咽起来。

　　这可就太没出息了。

　　蓝杰辉看也没看，猛地将递过来的矿泉水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化妆师手一抖。

　　化妆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下好了。

　　追了半天的北河没追上，反而被封华反超了。

　　这要让北河看到了，他不得笑掉大牙？

　　北河并没有笑掉大牙。

　　也没有快要被从第一名踹下去的焦虑。

　　原因很简单，北河本人，非常欣赏《南山南》这首歌。

　　尽管是对手，但作为一名骨子里带着些“自由主义”和“作品至上”理念的民谣歌手，他一向对虚名看得比较淡，反而更在意作品本身有无自我的表达，是否足够真诚。

　　这两天，他自己的歌没怎么循环，倒是把《南山南》反反复复听了几十遍，丝毫不腻。

　　他的经纪人此刻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拿着平板在他眼前晃：

　　“我的祖宗诶！都火烧眉毛了！《南山南》已经冲到第二了，跟咱们的差距就剩一百来万热度，眼瞅着就要追上来了！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这儿泡茶听歌？”

　　说着还摘下了对方的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

　　“又是《南山南》！你还没听吐啊！”

　　北河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清茶，吹了吹热气：

　　“我有什么好着急的。人家歌曲质量就是比我这首好，排在我前面，天经地义。我能借着以前攒下的人气在榜一待这么长时间，已经挺知足了。”

　　“知足？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经纪人简直要抓狂，

　　“这可是‘民谣新声季’的榜首！代表着多少曝光和后续资源？咱们前期投入了那么多宣传，粉丝也那么拼命打榜，你就这么拱手让人？”

　　“志气不是用在跟别人抢排名上的。”

　　北河抿了口茶，语气平和，

　　“志气是写出更好的歌，是下次能拿出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作品。这次输了，说明我还不够好。”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音乐这东西，又不是比谁嗓门大、谁粉丝多。一首好歌自己会长脚，会走到该听它的人心里去。《南山南》就是这样的歌。它值得拿第一。”

　　经纪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有点“乐见其成”的样子，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北河就是这样的人，这也是他愿意做对方经纪人的原因之一。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到时候丢了榜首，看你怎么跟公司交代！”

　　经纪人甩下一句气话，快步走了出去，还得赶紧去想后续的应对策略。

　　……

　　夏日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香樟树叶被晒得油亮，蝉鸣一声递着一声。

　　正如娱乐新闻边角料里偶尔提及的那样，封华确实正在蓉城电影学院的教学楼中庭，参加一场学期末校园招聘会。

　　有了钱，自然要招兵买马，做大做强，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封总，《南山南》现在这么火，我这边都收到不少商演邀请函了。咱们不去趁热打铁做宣传，反而一直耗在这儿招聘，是不是有点……”石成辉语气里透着不解。

　　“《南山南》现在不缺我那点宣传热度。至于商演，眼下价格一天一个样，没必要过早下场消耗口碑。”封华的目光依旧落在过往的学生身上，“公司扩张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可是……招聘也用不着您一直亲自在这儿盯着呀。咱们这摊位，根本没人过来……”

　　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有点骨感。

　　此刻，风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摊位前，门可罗雀，与不远处几家中型和小型影视公司展位前还算稠密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偶尔有学生抱着简历匆匆走过，目光扫过“风华文化”的牌子，大多只是略带好奇地瞥一眼，脚步却很少为此停留。

　　以封华两世为人的阅历，加上在模拟器中积累的丰富行业经验，哪怕给他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娱乐公司，他都有信心能从眼前这些青涩的苗子里，发掘出不少未来可期的顶级人才。

　　但风华文化不一样。

　　在一家发展良好的小型娱乐公司，新人或许还能获得出演影视作品的机会，甚至有望被更大的平台看中。

　　在风华文化这样聚焦于自媒体、在行业主流视野中近乎不入流的老破小公司里，只能是自娱自乐，等待慢性死亡。

　　封华此行的处境，大概相当于企业篮球队跑去NBA选秀大会招球员，但凡你问人家想不想来陪领导打球，人家反手就把篮球扣你脸上。

　　瞧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