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蓉城市图书馆，阅览区角落。

　　这个时间的图书馆难得没有多少人，很适合大声密谋。

　　封华提前到了，选了张靠窗、相对安静且周围人少的长桌。

　　他今天要见的人，并不是什么受害人之一，而是已离职的前练习生生活助理——刘正。

　　约他的借口很正当：“关于你离职时一些补偿和手续的未尽事宜，需要当面核对确认一下。”

　　不过嘛，到底是谁给谁补偿就不一定喽。

　　“封华对吧？”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脸色有些虚浮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既然不在一个公司了，他也懒得装客气。

　　“是我。你是刘正吧？”

　　封华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嗯。怎么想着约在图书馆见面？这地方……”

　　刘正环顾四周，撇撇嘴。

　　自从大学毕业，他就没有在图书馆待过哪怕一分钟了。

　　再次回来，总给他一种来自灵魂的压迫感。

　　“因为这里好找书啊！”

　　“好找书？”

　　“对。”

　　封华说着，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封面鲜红的精装书，轻轻放在桌面上。

　　书的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烫金大字：

　　《夏国刑法》（根据刑法修正案二十七最新修订）。

　　刘正：“……？”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怎么，封总？公司经营困难，开始研究起刑法了？”

　　“嗯，因为公司缺钱啊。”

　　封华认真点点头。

　　刘正先是愣了一秒，见封华竟然是认真的，差点笑出声。

　　不是哥们，虽然说来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面了，但你也不能真的从里面找啊！

　　他心里越发觉得眼前这个新老板除了皮囊好看点，简直像个走投无路、开始胡思乱想的傻子。

　　幸好自己走得早，不然现在肯定得跟着倒霉。

　　“说归说，‘封总’，咱们可不兴真的知法犯法呀。”

　　刘正半开玩笑半是嘲讽地说。

　　“那当然，”

　　封华翻动着厚重的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不犯法。我只需要……从犯了法的人那里，搞点钱来周转就好了。”

　　“？”

　　刘正脸色微变，但很快被故作镇定的恼怒取代：

　　“封华，你叫我来干什么的？”

　　“别急嘛，来来来刘助理，读读这条。”

　　封华像是没看到他变脸，将翻开的书页推到刘正面前，手指在上面某一行点了点。

　　刘正低头看去，就看上面写着：

　　“第一百六十三条：

　　非国家公作人员受贿罪。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他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声音压低了却带着火气：“你什么意思？！”

　　“你看，你又急，”

　　封华气定神闲，又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再次点下，

　　“再看看这条。”

　　这次是敲诈勒索罪。

　　刘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封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刘正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选一个喜欢的吧？”

　　“我凭什么选？封华你是不是有病？！”

　　刘正的声音有些失控，引得附近零星几个看书的人投来目光，他连忙压低声音，色厉内荏，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不选啊？”

　　封华收回手，靠回椅背，一边划拉屏幕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

　　“那我先帮你看看。就按较轻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这条算吧，六万以上就算‘数额较大’了。”

　　他找到某个页面，将手机屏幕转向刘正，

　　“喏，你可以看看这个相关案例，受贿六万，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

　　刘正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判决书摘要，呼吸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封华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傻子，他是冲着那件事来的！

　　“你有证据吗？！”

　　刘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死死盯着封华。

　　“没证据我找你出来玩过家家吗？”

　　封华笑了，那笑容在刘正眼里格外刺眼，

　　“你不会真以为，你去那些练习生家里拿了那么多次现金，人家父母就一点心眼不留，一点记录没有吧？转账记录或许不存在，但有人证，有时间、地点、金额的对应陈述，再加上手机录像、小区及汽车监控录像等辅助证据……你以为检察院是吃干饭的？”

　　刘正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他强作镇定：“你少诈我！”

　　“诈你？”

　　封华收起笑容，语气转冷，

　　“你知道光周凯一家，指认你收取的‘费用’加起来就超过六万了吗？够‘数额较大’的门槛了。”

　　“六万？！钱明明都到吴建国手里了！我最多拿了个跑腿费！”

　　刘正又急又怒，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说漏嘴了！

　　然而封华却不在意，就仿佛这一切他早知道了一样，只是露出一个属于反派的阴险笑容：

　　“我管你到手了多少钱呢？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有的人证、部分物证链条，指向的是你，刘正。

　　是你亲自去接触家长，是你经手了钱。至于钱最后分给了谁，那是你和同伙之间的事。除非你能拿出铁证，证明这笔钱是被别人拿走了大部分，你只是跑腿拿点辛苦费，否则……

　　这‘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主要责任，就得你来担！”

　　刘正听得浑身发冷，张了张嘴想反驳。

　　封华却没给他机会，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气分析：

　　“然而，你有证据证明钱被吴建国拿走了吗？你们之间的交易，用的都是现金吧？他让你出面，自己去藏在后面，不就是为了防着今天？

　　到时候东窗事发，所有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你，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你个人行为，他毫不知情。你猜，到时候法律是信他这个经验丰富、口碑‘尚可’的老经纪人，还是信你这个已经离职、有明确收钱证据的前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