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客户选择的艺人，要比导演的情绪重要”这个观点，某种程度上，封华也是同意的。

　　打个比方，他自己如果是那个客户的话，肯定希望自己选定的艺人如约出镜，而不是被制作方临时替换。

　　毕竟甲方花了真金白银敲定合作，从品牌适配度、受众喜好到代言调性都是精心筛选的，临时换人本就违背合作初衷，难免会让人觉得制作方擅作主张。

　　怎么着，你乙方用我的钱，推你的人是吧？

　　出来广告效果不好你负全责？

　　但有些事情，绝不能只拿“客户指定艺人”这一条死规矩衡量，就像当时葛导碰上的那个耍大牌艺人，封华即便站在甲方视角，也会毫不犹豫支持换掉，甚至会主动要求撤换。

　　因为艺人的态度和人品，才是品牌最大的隐性风险。

　　广告代言人从来不只是一个出镜面孔，更是品牌形象的具象化载体，一言一行都绑定着甲方的口碑和声量。

　　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拍戏迟到、酗酒误事、公然耍大牌，这种劣迹一旦曝光，哪怕只是剧组内部流传，后续被扒到网上，就会直接拖累品牌口碑，让消费者觉得品牌选人不当、毫无底线。

　　而且，这样的人，你如何保证他以后不会犯下更大的错误？

　　老百姓可不管你是在他出事前拍的广告还是出事后拍的广告，艺人的品性本来就应该是甲方最在意的考察项。

　　封华颔首，总结道：“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挖葛导？”

　　“并不是。”

　　？

　　他还真没想到，自家青梅竟然不是这么想的。

　　柳茜茜声音依旧轻柔：“葛导人是好，有才华，也敬业，可他的性格，注定撑不起一个部门。他太心软、太温和，遇事能忍则忍，上次硬气那一回，是被逼到绝路才爆发的，真让他去管人、拍板、跟各方撕资源，他做不来的。”

　　封华静静听着，一点就透：“我懂了，他适合专心搞创作，不适合管团队、扛KPI。”

　　“嗯。”柳茜茜轻声应道，“而且他最擅长的是广告拍摄，镜头、画面、氛围。可咱们风华现在不缺导演吧？”

　　其实是缺的，但光有导演没用，什么演员、摄影、灯光、化妆公司里也没有多余的，来了也搭不起第二个团队。

　　现在的一个团队，暂时够用。

　　封华微微挑眉：“那你的意见是？”

　　柳茜茜却像是早就替他想好了一样，出主意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天跟葛导一起的制片？”

　　“制片？”封华回想了一下片场，隐约有印象，“那个话不多，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女人~”

　　“女的？！”封华满是诧异，他全程压根没往女性身上想，半点没察觉出来。

　　“对，女的，大家都喊她吴姐。”柳茜茜慢慢细说起来，“她穿衣打扮全是中性硬朗风，头发也剪得比较利落，连走路做事都是大步流星、雷厉风行的做派，片场好多人初见都误以为是男生。你误会了也正常。”

　　她顿了顿，还是补充了最后一句：“毕竟人家是个铁T。”

　　封华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很大冲击，半晌才缓过神来，强行收敛住眼底的诧异。

　　铁T怎么了？

　　老祖宗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只要吴姐本事过硬、能给风华扛事创收，能把广告部撑起来，那就是他封华的好兄弟！

　　封华缓了缓神，把“铁T”这两个字暂时从脑子里清出去，继续问：“那除了吴姐，你还有其他靠谱的人选吗？”

　　柳茜茜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还真有一个。不过不是广告和营销方向的，是经纪人。”

　　“经纪人？”封华坐直了身子。

　　“嗯。”柳茜茜放慢语速，“她叫林青，之前带过几个挺不错的艺人，有三个现在已经是二线了。她业务能力很强，谈判、统筹、艺人规划都在行，尤其擅长处理危机公关。

　　三年前她带的一个艺人被人设局坑了，差点全网封杀，是她硬扛着压力，一边跟平台沟通，一边对接律师团队，最后把事情平下来了，艺人毫发无损，她倒是因为得罪人被穿了小鞋。”

　　封华挑眉：“得罪人？得罪谁？”

　　“她们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

　　怎么能把自己公司的合伙人给得罪了？

　　这不是有利于公司的情况吗？

　　“是平事的过程中，两人意见不合，起了冲突？”

　　“差不多吧。”柳茜茜语气里带着点惋惜，“那件事之后，她被调去带新人了，名义上是培养新生力量，其实就是冷藏。她带的那个二线艺人也被挖走了，接手的人你也认识，就是星耀娱乐现在的金牌经纪人周红。”

　　封华听得认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周红他当然知道。星耀的经纪一姐，比易伟的等级还要高一档。

　　手底下好几个当红艺人，业内名声不小。能从林青手底下把人挖过来，说明当初那场斗争，林青输得挺彻底。

　　等等！

　　也不一定……

　　“这事情有蹊跷！”封华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凡是跟星耀娱乐有关系的事情，他都习惯多一个心眼。而现在，他就怀疑，林青所在的公司，面临的情况跟风华文化当初一样——有人在里面搞鬼。

　　如果它也是星耀偷偷养在外面的“艺人免费培养中心”，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而同样，它也可以成为黄家兄弟用来攻击星耀娱乐的一环。

　　“林青现在呢？”封华暂时收回联想，继续问。

　　“还在那家公司挂着，但手里没什么好苗子了，都是些练习生和十八线。她倒是想走，但她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半年，而且她那个合伙人当初放话出去，说她是‘能力不行、人品有问题’，圈子里传了一阵，现在想跳槽也没人敢接。”

　　封华沉默了两秒。

　　这话他听得懂。

　　放话出去，就是业内封杀。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封杀，而是暗地里把名声搞臭，让同行不敢用。

　　这种手段，他在前世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