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养活一个人，月入两到四万非但不低，甚至可以过得很滋润。

　　但要用这份收入去养活一个部门，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好在新媒体孵化部不止“老谭”这一根支柱。从众人的介绍中，封华了解到部门目前还有另外三名签约网红主播。

　　第一位叫吕佳人，是个长相清秀的小美女，主打舞蹈内容。她的视频播放量不及老谭的探店系列，但胜在更新频率稳定，一周2-3更。

　　收入虽比不上老谭，却也相差不远，属于部门的第二收入来源。

　　另外两位则是一个组合——张成功和孟还真。

　　两人模样都算周正，带点邻家式的“小帅”和“小漂亮”，内容以生活化的搞笑短剧为主。只是这类内容竞争激烈，他们的播放量和收益都差强人意，大概只有老谭数据的一半左右。

　　整个部门算下来，自给自足没有问题，流水情况也和封华看过的资料基本吻合。

　　但问题在于：那点微薄的结余，按照封华的估算，根本不足以支撑和补贴公司其他部门的开销。

　　艺人的培训费、场地租金、基本工资……这些固定支出像无底洞。账面上的那点“正现金流”，恐怕连填平其中一个窟窿都勉强。

　　于是封华转向老赵，直接问道：

　　“赵主管，我记得资料上显示的新媒体部历史流水，比现在看到的要高不少。除了现在这几位，部门之前还走了哪些比较重要的收入来源？”

　　老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叹了口气：

　　“封总您看得仔细……确实走了一个顶梁柱。是个带货主播，叫林薇，人漂亮，口条也顺，特别会来事。她那时候主要带一些美妆和零食，每个月少说能给部门带来七八万的流水，高峰时能轻松过十万。”

　　似乎是提到了老赵的伤心事，他的语气更低了些：

　　“再加上那时候部门还有其他几个零零散散做游戏、做穿搭的主播，虽然单个不算多，但加在一起也很可观。林薇一走，其他人觉得没奔头，也陆陆续续散了……所以现在部门的整体收入，大概只有鼎盛时候的三分之一。”

　　封华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如果之前月流水能达到现在的三倍，那确实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不仅能覆盖部门自身成本，也完全有能力反哺公司其他业务。

　　虽然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是要低些，毕竟当时员工更多，支出也大。但至少让账目显得合理了不少。

　　部门的问题很清晰了：一个核心主播的流失，直接导致收入腰斩再腰斩。

　　而流失的原因呢？

　　公司给这些网红的合同分成其实不低，比其他公司同级别主播至少高出一成。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是公司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资源和曝光？

　　是竞争对手用更诱人的前景挖角？

　　还是主播自身遇到了发展瓶颈，觉得这里没了上升空间？

　　无论具体原因是什么，其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症结：公司的新媒体业务，极度依赖少数头部，缺乏扎实的中层梯队和可持续的造血能力，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

　　这就像一个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赌徒，篮子一翻，满盘皆输。

　　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公司的现金流就像沙漏里的沙，不允许他慢条斯理地搞什么“渐进式改革”。

　　封华点了点头，对老赵说：“把老谭、吕佳人，还有张成功他们组合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往期所有的视频数据、后台记录，都整理给我。”

　　“好的封总，我下午就让他们整理出来。”

　　午饭时间到，封华没摆老板架子，主动邀老赵一起去吃饭。

　　公司没有食堂，但大楼三层整层都是美食区，选择很多。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等餐的间隙，封华没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核心话题。

　　“赵主管，新媒体部现在的问题，我看主要是三个：收入结构脆弱、内容没有特色、内容没有护城河……”

　　他没有在部门里说，而是故意等着这种时候先行和赵主管交换意见。

　　封华说的很详细，老赵听得一愣，夹菜的筷子都停了。

　　他没想到封华这么快就看透了本质，而且说得这么一针见血。

　　这眼光，确实有点东西。

　　“封总您看得准，就是这么回事。”

　　老赵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那……您觉得该怎么破局？”

　　“我的想法分三步走。”

　　封华也不藏着掖着，边吃边清晰地说，

　　“首先，稳住现有盘面，提升现有人员价值。其次，培训新人，建立梯队。不能总指望天上掉下一个林薇，得自己会造‘林薇’。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打造我们独有的、有竞争力的视频模式和IP。不能总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拍同质化的东西。”

　　前两点，老赵听着还在频频点头，觉得思路清晰，方向正确。可听到最后一点，他的脸上就只剩下苦笑了。

　　是他不想打造有特色有吸引力的内容吗？

　　没那个能力知道吗？！

　　“封总，不瞒您说，”

　　老赵揉了揉眉心，

　　“您说的前两条，我们一直有在努力，虽然花时间，但我们有信心可以做到。可这最后一条……打造独特竞争力，做出市场真正需要、别人又跟不上的内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封华心里也明白。

　　他们要真有这本事，公司早就一飞冲天了，哪还用等到今天，等自己来收拾这摊子？

　　这行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网红和团队，都不具备这种‘创造独特模式’的能力。

　　剩下那百分之一成功了的人里，又有百分之九十九，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红的。

　　能真正看懂市场，精准分析出观众要什么，并且能稳定产出那种内容的人，那是行业里的宝贝，是能撑起一个平台或者一家大公司的大脑。

　　封华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不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大家都能随随便便做到，他这个穿越者岂不显得一无是处？

　　老赵愣住了，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封华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

　　“下午把资料给我。然后，告诉部门所有人，抓紧把他们手头的工作完成，明天上午十点开会。”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