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小杨猛地坐直了身体，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反而是旁边的封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将甜筒的包装纸轻轻折好放到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凯脸上，示意他继续。

　　“前两周，吴经纪找到了我。”周凯接着说。

　　“吴建国？”

　　“嗯。”

　　周凯点头，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星耀娱乐那边特别看好我，开的条件比风华优渥太多，还拍着胸脯承诺给资源、保出道。然后他说……只要我主动解约去星耀，之前那些‘费用’就算了，大家两清，以后各走各路。

　　你们也知道，前一阵子经济不好，我爸刚失业，家里实在拿不出后续的钱了。我没别的办法，只能答应他。”

　　封华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当初选了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在又为什么愿意站出来？”

　　周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和决绝：

　　“因为我发现，事情根本没完！我到了星耀，只是临时挂靠的练习生，资源根本没兑现多少。就在前几天，我偶然从星耀一个经纪人嘴里听到风声，吴建国私下跟星耀那边的高层一直有联系。

　　而且……他好像打算等风华彻底不行了，就带着剩下还能挖动的艺人，直接跳槽过去，连职位都差不多谈好了！”

　　封华微微颔首，周凯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翔实，情绪也足够真实，与他此前的种种怀疑、以及石成辉那边透露的线索高度吻合。

　　另外两家公司不过是把风华文化当成廉价的人才培养基地，而吴建国，却是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机。

　　他一边从这些懵懂新人身上榨取钱财，一边把有潜力的苗子、快要熬出成绩的艺人，当成自己攀附的筹码和邀功的业绩，暗地里输送给下家，为自己换取前程和利益。

　　吴建国的行为模式，至此已然清晰明了。

　　周凯抬起头看向封华：

　　“封总，我这才明白！如果我继续沉默，等他真过来了，我岂不是又要落在他手里？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被他控制！”

　　“这个王八蛋！亏我们还觉得他是老实人！”小杨气得脸色发白：“凯子你这是被骗了啊！本来公司就想选你的！”

　　“什么？”

　　“不光你一人，每一个好苗子他都是这么说的。谁要是不肯给钱，他就找各种理由刷掉，转头就把人推荐到别家公司去——两头吃！”

　　周凯有些不敢置信地抱着脑袋。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靠着那笔“特别指导费”挤掉了别人，才换来入选的机会。却原来，自己才是被选中的那个，也正因为被选中，才成了被勒索的对象。

　　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另一个人呢？你刚才说，知道两个名字。”等周凯消化了一下，封华话锋一转，继续追问。

　　“另一个人是刘正，刘助理。”周凯的语速都快了几分，“这是我回家后，翻来覆去问了爸妈好几遍，才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的。”

　　刘正，曾经的练习生生活助理，自打封华大伯去世后，就借着混乱的时机顺势离职。

　　细想起来，作为生活助理，他常年和练习生以及家长们打交道，接触频繁又不显山露水，由他出面收钱，确实最不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也就是说，吴建国是核心，刘正是重要的执行环节和‘防火墙’。”

　　封华总结道，

　　“但目前这些情况，仅指向他们在公司内部利用职权牟利。至于吴建国和星耀、黄家兄弟这些外部公司勾结的铁证，比如资金往来记录、书面协议，或是能证明他故意输送公司资源的实锤，我们手里还没有。”

　　“是……”周凯和小杨都有些泄气。

　　周凯手里的信息，说到底只能锤死吴建国的内部渎职，根本动不了那两家虎视眈眈的外部公司。

　　“没关系。”

　　封华淡淡开口，也不着急，

　　“知道目标是谁，就有了调查的方向。有时候，突破口就在看似无关的细节里。”

　　他拿出手机，调出公司人事档案里吴建国的基本信息：

　　东海经贸大学，93届，工商管理专业。

　　曾在大鸭梨传媒工作过四年。

　　随后又用自己的手机，打开精英求职网。

　　这是一个在夏国普及率极高的职业社交和简历平台，类似前世的领英，无数人的工作履历和学历信息，都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在搜索栏依次输入“星耀娱乐”和“黄家兄弟”这两家公司，筛选出两家公司的员工名录，再精准锁定“东海经贸大学”“大鸭梨传媒”这两个关键词。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看这里。”

　　封华将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黄家兄弟的艺人副总监，张泽凯，也在大鸭梨传媒工作过，并且是当时吴建国的上司。”

　　大鸭梨传媒在他们两人离职后不久就倒闭了，这或多或少也说明了些问题。

　　弄不好吴建国的套路就是在大鸭梨时期跟着张泽凯学的。

　　人脉渠道，有了。

　　“再查查星耀娱乐那边。”封华言简意赅。

　　小杨和周凯立刻有样学样，埋头在屏幕上翻找起来。

　　两人仔细翻查了很久，甚至尝试了各种关键词组合，但“星耀娱乐”的员工公开信息里，没有找到与吴建国有明显校友关联的高管或关键岗位员工。

　　“星耀这边……好像没有直接的同学或校友关系。”

　　小杨有些失望。

　　封华却并不意外。

　　能一下子找到直接的联系已经不容易了，总不能两家的关系都放在明面上吧？

　　“你们谁有吴建国的风信好友？”

　　封华突然开口，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我有！”

　　杨天明说着点开了自己的风信，递给封华。

　　封华接过手机，径直点开吴建国的朋友圈，指尖飞快地向上滑动，目光扫过一条条动态，不过两分钟的工夫，他便停下了动作。

　　“吴建国喜欢钓鱼？”

　　封华将手机递还给小杨。

　　“嗯，”

　　小杨点头如捣蒜，

　　“吴经纪这爱好可深了，基本每个月都要去钓个一两次，朋友圈里全是他晒鱼获的照片。”

　　“那就从星耀娱乐职级和吴建国差不多的人里找，看看他们的社交媒体，比如博客之类的，有没有人也爱好钓鱼。”

　　“好的。”

　　两人瞬间明白了封华的意思。

　　钓鱼这种爱好，私密性强，圈子也小，正是私下联络的绝佳渠道！

　　但话又说回来……

　　但转念一想，两人又有些犯嘀咕：

　　钓鱼的人这么多，上瘾的更是不计其数，这范围也太广了。

　　这能好找吗？